掌燈判官 第702章

作者:沙拉古斯

“皇長子終生無子?”

洪振基點頭道:“應是有難言之疾。”

所謂難言之疾,就是不育之症。

皇室之中,不育之症並不罕見,在大宣的歷史上,就有過不育的皇帝,沒有後代,不能把皇位傳給兒子,只能兄終弟及。

不能生育的皇子確實不適合做皇帝,但不把皇位傳給長子就是了,也不至於爲了這事把皇長子趕出京城。

恐怕其中的緣故,不止不能生育那麼簡單。

徐志穹正在腦海裏整理時間線,突然意識到亥時已經到了。

他趕緊離開了束王府,進了思過房,不出意料,那位舞姬果真出現在了身前。

“官人,你又來了。”

徐志穹默不作聲,且靜靜坐在了思過房一角。

舞姬坐在徐志穹身邊,詫道:“官人,今天不打了,卻要從了奴家?”

徐志穹不作聲。

舞姬又道:“你不出聲,我就當你答應了,你且說吧,遊蛇進退,還是玉潤珠圓?重門疊戶,還是九曲迴腸?奴家就要一點精華,官人就賞了我吧,我保證伺候官人一個周全。”

徐志穹抬起頭,看着舞姬道:“你一個男兒身,九曲迴腸倒是真有,重門疊戶從何說起?”

舞姬一怔:“官人,你說什麼湖塗話?你說誰是男兒身?”

徐志穹嘆口氣道:“殿下,咱們心平氣和好好聊聊,我實在想不出,你要那精華有何用?”

第644章 精華哪裏找!

舞姬看着徐志穹,嗤笑一聲道:“官人,莫再說笑話。”

徐志穹輕嘆一聲道:“莫再叫官人,哪怕你叫聲兄弟,我心裏也好受些。”

舞姬不承認徐志穹的推斷。

但徐志穹現在心裏非常清楚。

星宿廊裏的舞姬,就是魅妖。

魅妖,就是妹伶的弟子,魅道的修者。

這名修者是個男人。

這名修者,就是皇長子洪華霄!

徐志穹在捋清了所有時間順序之後,終於從混亂的思緒之中,抽出了這條看不清的線索。

之所以看不清,主要是因爲相關的記載過於模湖。

之所以模湖,是因爲事件涉及到皇室,無論是神機司的卷宗,還是來自各方的傳聞,很多細節都被刻意隱瞞了。

最關鍵的細節就是,皇長子洪華霄身在神臨之城,魅妖就出現在神臨之城,洪華霄去了北境,魅妖又出現在了北境。

神君洪俊城在繼位當年,便把長子送去了北境,一去就是二十年,不是因爲長子不能生育,更不是爲了什麼剿匪。

是因爲皇長子是一位嗜殺的魅道修者,修爲很高,而且非常喜歡男人。

這對皇室而言,是不可接受的醜聞,神君爲坐穩皇位,只能讓皇長子遠離神臨城。

徐志穹早就懷疑過皇長子和魅妖之間的聯繫,可當魅妖在北境瘋狂殺戮時,突然出現了一個讓徐志穹費解的謎團——魅妖殺了皇長子。

徐志穹看着舞姬道:“這其實是你給自己脫身,佈下的一個局。”

舞姬笑着搖頭:“官人說什麼局,奴家是個愚鈍的女子,聽不懂官人的話。”

徐志穹道:“去了北境,你安分了三年,但爲了修行,你還要殺人,

明面上的身份,是剿匪的皇長子,可私下的身份,還是殺人如麻的魅妖,

魅妖爲患十幾年,事情怕是要敗露了,你爹爲了保全他自己的名聲,肯定要想辦法除掉你,而你爲了脫身,演了一出魅妖殺皇子,

其實這只是一場戲,皇子就是魅妖,在你爹看來,這場戲做的不算很像,否則他也不會再派袁成鋒去殺你。”

舞姬沉默片刻,笑一聲道:“官人,我看你是憋的久了,胡思亂想的多了,奴家讓你暢快暢快,這亂七八糟的心思也能少一些。”

徐志穹嘆道:“開始我也覺得這事情離奇,可仔細一想,便發現了其中的玄機,

神機司的卷宗裏,關於魅妖殺人的所有記載都很模湖,因爲涉及到了一個讓他們都畏懼的人,這個人就是你,

哪怕魅妖殺了皇長子,卷宗記載的依舊模湖,這對神機司而言就是失職,

他們之所以不敢詳盡記載,是怕人發現破綻,看出你在演戲,皇子殿下,我說的對麼?”

舞姬沒有作聲。

徐志穹又道:“袁成鋒來到北境,擊敗了你,但他沒能殺了你,至少沒殺乾淨,

你沉寂了兩年,是因爲你真有些畏懼袁成鋒,但袁成鋒被毒死之後,你又在御海城出手了,

當時的千乘國,已經沒有人是你的對手,神機司壓力很大,卻給了單忠明機會,他專門糟蹋……”

舞姬喝一聲道:“說我的事情,不要提起這個鳥人,他特麼就是個畜生!”

她承認了。

準確的說,是他承認了。

這名舞姬,承認了他就是魅妖,他就是妹伶最優秀的弟子,他就是千乘國的皇長子。

絲絲殺氣在思過房裏蔓延,徐志穹不語,皇長子洪華霄沉默許久道:“你說我爲禍爲患,又說我殺人如麻,這話當真傷了我的心,你去查查那些被我殺了的人,你去問問他們哪個不該殺?

資德大夫單鵬勳,這老豬狗,身子骨不濟,還娶了六十多房小妾,自己上不去,就拿那些齷齪的東西糟蹋人,鞭子、棍子、鉤子、塞子,我看了都長見識,你知道這老豬狗糟蹋死了多少好姑娘!你說這老豬狗該不該殺!

北境悍匪嶽松昭,這王八蛋搶了上百個姑娘給他做壓寨夫人,稍不順意,便扔在雪山上凍死,又或是活生生喂熊、喂狼給他的嘍囉看,這些山匪卻不該殺?

海盜駱家剛,這雜種養的,拐走多少千乘的女子!把人拐了,糟蹋了,再四下販賣,從他手上賣出去的女子有上千人,我把他活剮了,把一船人都殺光了,難道這事委屈了他們?

你且說,這些人該不該殺!”

徐志穹點點頭道:“該殺!換成是我,我也殺,而且絕對不讓他們死的痛快。”

舞姬抱着膝蓋,埋着頭,低聲道:“殺了這些惡人,我從不後悔,只是袁成鋒那雜種,我沒想到自己會輸給他,他毀了我的身軀,我去御海城時,只剩下了魂魄,

我在御海城,殺的人確實多了些,沾的血也多了些,魂魄出了些變化,幸虧遇到了那老道,把我送到了這星宿廊裏,將那一股惡念,從魂魄之中逼了出去。”

原來師父把他抓到星宿廊,不是爲了罰他,是爲了救他。

“你何時入了魅道?”徐志穹對他這道門很感興趣。

“不是魅道,是巫道!”洪華霄惡狠狠看着徐志穹,“我們道門以巫術見長,魅術只是巫術一類。”

徐志穹趕緊點頭:“你何時入的巫道?”

洪華霄又抱緊了膝蓋:“十歲那年,一名內侍打碎了我爹一隻茶盞,卻誣陷在了一名宮女身上,

那宮女嘴笨,不知如何辯解,被我爹活活打死了……

我等了三天,趁着那內侍不注意,一劍把他殺了,還從我爹那裏,偷了兩塊玉石,送給了那宮女的家人,從那以後,我和我爹,也就沒了情分,

半個月後,祖師找到了我,帶我入了道門,她說只管殺這些敗類,殺的越多越好。

我聽了祖師的話,見了敗類就想辦法殺了,殺的越多,修爲漲得越快!

千乘國的敗類很多,我從來不愁沒人下手,起初我爹也不跟我計較,等他跟我計較的時候,我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有了四品修爲。

他當上了神君,把我送到了北境,以爲我會就此收斂,可北境真是個好地方,那裏該殺的人,比神臨城還多,有山匪,有圖奴,還有些在家裏耍橫、在外面慫包的男人。

那段時間,我殺的人是真多,而且越殺越快活,一直殺出了二品修爲,二十年彈指一揮,我真不覺得日子漫長,

我覺得皇子的身份反倒成了累贅,受人監視,還得時刻防備我爹那老伲妒俏蚁认率至耍�

我從圖奴那裏買來一具血肉傀儡,模樣、身段和我幾乎沒有分別,我用魅妖的身份殺了我自己,從此世上沒有皇長子這個人了,我得了自由,卻沒想到沒能騙過那老伲铱旎盍藳]幾天,他便讓袁成鋒過來殺我。”

徐志穹趁熱打鐵,問起了最想知道的事情:“袁成鋒到底是什麼道門?”

洪華霄搖搖頭道:“我不知他道門,只記得當時交鋒時,我出手兩次,沒能傷到他,他只出手一次,我便抵擋不住,我覺得他挺像你們判官,捱了打,卻能轉到別人身上。”

又是先捱打,後反擊,這與他和公孫文交手的經歷有些相似。

難道袁成鋒真的是判官?

他用了峯迴路轉之技?

徐志穹道:“對方如何出手,近身還是遠戰?”

洪華霄思量半響:“是遠戰,但傷處又像近身,他出手不快,可我無從躲閃,也無從招架,捱了他一下,我知道抵擋不住,趕緊退卻了,傷勢看似不重,可過了三天時間,整個身子都不能動了,

幸虧我修爲在凡塵之上,魂魄離開身體也能行動,袁成鋒還在追殺我,我且把屍體留給了他,帶着魂魄四下躲避,而後等去了御海城,我靠借屍的手段繼續修行,

再往後,我魂魄出了些變化,恰逢遇到了道爺,道爺打敗了我,把我抓進了星宿廊,休養這多年,我魂魄恢復了,體魄也恢復了少許。”

徐志穹又問道:“那你還要精華作甚?”

洪華霄嘆口氣道:“我這身軀恢復了大半,可終究少了些陽氣,不能在陽世逗留,

想要補上這些陽氣,必須得要男子的好精華,可道爺不肯給,你也不肯給,這星宿廊上,也沒有別的男子了。”

徐志穹搖頭道:“男子還是有的,之前這裏關着一個叫龍秀廉的人,你卻沒見過?”

“見過!他還想讓我把他放出去,王八養的雜種,他錯翻了眼皮!”洪華霄咬牙道,“這等人渣敗類,我豈能要他的東西,他那東西比地溝裏的爛泥還讓人作嘔。”

洪華霄寧肯困在星宿廊裏出不去,也不向龍秀廉妥協,足見這位皇子是個有原則的人。

沉默半響,他又做到徐志穹身邊,柔聲細語道:“我修煉這多年,身子修的水靈,珠圓玉潤,你是嘗過的。”

“沒嘗過!”徐志穹連連擺手,“就是碰過一下,就一下。”

洪華霄接着道:“九曲迴腸不用說,重門疊戶我也有,不信你試試?”

“還是不試了……”

“官人,奴家好手段,與奴家有過一番,還能滋養官人的魂魄,你不喫虧的!”

“殿下,咱們不用坐的這麼近。”

“官人,莫再叫什麼殿下了,我知道你想在千乘國做大事情,我若是能離開這星宿廊,也能幫你做不少事,你肯定不喫虧的!”

“殿下,咱們真不用靠的這麼近!”

“官人,你就從了我吧!”

一個時辰過後,徐志穹守住了關口,戰戰兢兢離開了思過房。

正殿之中亮着一盞青燈,徐志穹趕緊走了過去。

師父正在書案旁邊喝酒。

他居然在星宿廊!這老東西居然知道回家了。

想見他老人家一面,實在太難了。

徐志穹進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剛下肚,卻見師父一臉嚴肅問道:“給他了麼?”

徐志穹一臉嚴肅的回應:“給他什麼?”

“給他些精華!”

“憑甚就給他?”

師父嘆口氣道:“他不是壞人,還做了不少懲惡揚善的好事,在星宿廊裏,把魂魄中的惡念散去,也該讓他重回人間了,

我把他送過你思過房中,一來是給你添個幫手,二來也是給他找條出路,你就把精華給了他吧。”

徐志穹沉默片刻,小聲問道:“師父,你慈悲心腸,怎就不說給他點精華?”

師父小聲回應:“他是男的,我實在下不去!”

“你這話說得,我就下得去麼?”

師父拿起羊腿啃了一口,哼一聲道:“下不去就算了,沒有精華,他就去不了陽世,反正這是給你找的幫手,且看你自己想不想要!”

徐志穹抿抿嘴道:“精華,是有的。”

“爲師提醒你一句,他要精華,得趁熱,你提前取出來,就沒用了。”

徐志穹道:“我給他帶個人上來就是。”

師父一皺眉:“你當這是什麼地方?你想讓誰上來,就讓誰上來?”

“這人之前來過……”徐志穹對着師父耳語幾句。

師父一皺眉:“這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