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78章

作者:沙拉古斯

這場案子裏,有一個惡人被殘忍的殺害了,這和判官的一貫作爲非常相似。

如果懷疑一個人是判官,只要對方不是官身,神機司無須查證,可以直接殺之,就算最終證明是錯殺,神機司只需澄清緣由,不必擔責。

然而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在這個完全容不下判官的國度裏,竟然也有合法的判官。

在這五人之中,就有一名合法的判官,校尉應祖歸,是一名六品判官,他用罪業之童盯着方柏公的屍首看了半響,對吳勝泉道:“將軍,這人的罪業被判官摘了,我能看到判官摘取的痕跡。”

“咱們千乘,當真出了判官邪道!”吳勝泉咬了咬牙。

應祖歸道:“據我推測,這判官應是外來的。”

鄒公靖道:“外邦判官,來到千乘,只爲殺一衙差,卻爲何故?”

應祖歸道:“判官殺人,自然是爲了賺功勳。”

鄒公靖一笑:“這話說的荒唐,世間行兇作惡之人無數,爲何非要來千乘賺這功勳?縱使真有外來的判官,想必也是爲了開枝散葉,偷偷在咱們千乘國收了弟子。”

應祖歸皺眉道:“鄒校尉,你這是說我?”

鄒公靖一笑:“我隨意一猜,也就隨口一說,畢竟你已不再邪道之中,想收弟子,只怕邪道的規矩也不答應。”

應祖歸喝道:“我對神君赤膽忠心,神君自有明鑑!”

鄒公靖笑道:“應校尉,息怒,我說什麼了,把你氣成這樣?”

吳勝泉對鄒公靖道:“莫再扯那閒淡,趕緊準備書信,此事涉及判官,必須立刻稟告神君。”

……

洪振基挑開輦車的門簾,看着身後騎着戰馬的徐志穹,心裏一陣陣起疑。

這廝白日裏跟着趕路,晚上教那小叫花子認字,從沒見他單獨離開過。

可神君爲什麼傳來旨意,說他在國中收了邪道弟子?

洪振基越想越覺得蹊蹺,他也找過神機司的人過來看過,神機司能確定徐志穹有修爲,但修爲高低尚且不知,有說八品,有說六品,甚至還有人說是五品。

既然無從推測,那就得用點正經手段,好好和他談談,讓他明白什麼叫利害得失,什麼叫進退權衡。

喫過晚宴,洪振基找來了徐志穹,閒敘了幾句。

“吆睿叭展讶伺c你說過的那幾句話,不知你還記得麼?”

徐志穹詫道:“束王與徐某說了許多話,徐某記得不多,勞煩束王提醒一句。”

“寡人曾說過,千乘有千乘的規矩,吆钤谇С说牡亟缟希瑹o論去何處,當有人隨行,不能擅自行動。”

徐志穹點點頭道:“這話我記得,束王爲何再次提起?莫非這兩日看見我擅自行動了?”

洪振基皺着眉頭看着徐志穹,也不知他是真聽不明白,還是裝湖塗:“吆睿谖覀兦С耍v究話說三分,今天我多帶兩分找猓野言捳f到五分,你可知我千乘國人,擅自修行邪門外道,是十惡不赦之重罪?”

徐志穹笑道:“我又不是你千乘國人,此事與我何干?”

洪振基眉頭鎖的更緊:“吆睿胰羰菦]猜錯,你身上修爲可不低,道門也有些來歷不明。”

徐志穹接着笑道:“這是我私事,與你何干?”

洪振基沉下臉道:“吆睿闶切麌暮罹簦也恢阈麌鞘颤N規矩,

在我千乘,莫說是侯爵,就連公爵到我面前,我讓他跪着,他也不敢站着,我看他一眼,他算是個人,我不看他,他就是皇室的一條狗,

徐志穹,我跟你好好說話,是我看得起你。”

徐志穹放下酒杯,笑容不改道:“洪振基,我是真看不起你,若不是身在使者團中,莫說是你,我連你家神君都不想多看一眼,他無非就是毛剎養的一條狗。”

洪振基一咬牙道:“你……”

徐志穹按住洪振基道:“別急,別亂動,你知道我有修爲,也知道我修爲不低,還敢找我單獨敘話,你真把我當成了你們夜郎國人,見了皇室就會嚇破膽子?”

洪振基感覺到肩膀一陣刺痛,有血流出來了:“你敢,你敢對我動手?卻不怕兩國開戰!”

徐志穹確實取了他一些血:“開戰?你毛剎主子不幫你,你拿什麼開戰?你毛剎主子早被我大宣打破膽了,你問他敢開戰麼?洪振基,今後別再招惹我,否則你可能再也見不着你家神君。”

卻問洪振基身邊沒有護衛麼?

有,神機司派了高手專程保護束王,兩名五品殺道就在門口等着。

可千乘國的規矩森嚴,他們不敢偷聽裏邊的談話,沒有束王的命令,他們也不敢輕易進門。

洪振基氣得雙手發抖:“你,你太猖狂……”

他完全沒想到徐志穹會當面翻臉,他沒想到宣國的侯爵竟然完全不顧大局。

他也不敢呼喚門外的護衛,這條性命就在徐志穹手裏,難說這個半瘋之人會做出什麼。

徐志穹拍了拍洪振基的臉頰:“以後別再找我,我真不想見你那嘴臉,狗都長得比你招人疼。”

第619章 神機羅網

自從洪祖昌的亡魂,說出了外番營的由來,徐志穹就看出來千乘之國的成色。

千乘國自詡天下第二,可如果他真有自吹的一半戰力,也不至於花着高價從圖奴手裏,僱來一些垃圾都不如的軍隊。

也許千乘國並不需要這些軍隊,但洪祖昌已經做了明確的解釋,如果千乘國不僱傭圖奴的戰船,圖奴就會對千乘動武。

以此就能看出來,千乘國對圖奴源自骨頭裏的畏懼。

對這種國家,過度的擔憂毫無必要,梁玉瑤打算以比較強硬的姿態完成和千乘神君的交涉,徐志穹絕對支持。

但也不能過度輕視,紅衣使剛剛從洪振基的部下口中得知,千乘國常備大軍八十萬。

這可是個驚人的數字。

如果是大戰在即,臨時徵召八十萬大軍,對一國而言,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是在尋常年月,八十萬青壯男子,不耕種,不漁獵,完全作爲備戰之軍,這是無法想象的。

千乘國真有這麼強大的軍力麼?

這件事還有待於查證,從他們超過七成的稅銀來看,還真有可能是爲了養活軍隊。

但這其中很有可能存在誇大的成分,道理還是那麼簡單,如果有八十萬常備大軍,千乘國無須懼怕圖奴。

除了完成出使任務,徐志穹還要再做另外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能不能做的成,還得看夜郎國的情勢。

現在的情勢就有些奇怪,洪振基這兩日不盯着梁玉瑤,爲什麼偏偏盯着我?

難不成是娘子那邊搞出事情了。

喫過晚宴,徐志穹回臥房小憩,趁機去了一趟中郎院。

夏琥坐在正院當中,嚴肅端莊的對徐志穹道:“官人,有事情跟你商量!”

這麼主動叫官人,這妮子一定惹禍了!

徐志穹一愣:“你又用百花灏僮恿耍俊�

“沒有!”

“把官窯的瓷瓶拿去裝黃酒了?”

“我就裝了一回,後來就知道那瓶子很值錢了。”

“把皇帝送我那把扇子賣了?”

“那把扇子我還是識貨的,何況現在也不是賣扇子的時候,我是說,我,我收了個弟子。”

夏琥聲音極其含混,徐志穹也沒聽清楚:“你時才說,收了個什麼?”

“弟子……”

“什麼弟子?”

“道門的弟子,”夏琥小聲回答,“我在夜郎國收的,這事可能要招來些麻煩。”

“你收了個什麼樣的人?”徐志穹有些戒備。

“何青葉,就是你讓我救下的姑娘,她爹被人當街打死了,她殺了那惡徒,合了咱們入品的規矩……”

夏琥把事情講述一遍,徐志穹捏了捏下巴。

“不應該呀……”

夏琥低下頭道:“我知道,在夜郎國,這種事情不應該擅自做主,你要生氣,就打我兩下,那什麼,回屋裏打,別讓那孩子聽見,她就在東院,你給我留點面子……”

“打你作甚?”徐志穹一怔。

夏琥低頭道:“這事情不是我做錯了麼,你不也說不應該麼?”

徐志穹搖頭笑道:“收弟子有什麼錯?我說不應該,是這事情你做的十分隱祕,可夜郎國怎麼會發現這件事?”

“有人發現了?”夏琥也覺得不可思議,“看來老常說的對,夜郎國之所以沒有判官,定是有專門探查判官的手段。”

徐志穹道:“這些日子千萬小心行事,尤其要提防神機司。”

“神機司是什麼來歷?”夏琥一臉懵。

徐志穹道:“神機司到底什麼來歷,暫時還沒查清楚,我只知道千乘國民間沒有修者,但神機司裏聚集着各個道門的修者,品級還都不低,千萬多加防備。”

……

神機將軍吳勝泉帶着四名校尉,來到了九品謇C筆吏鄭德良的家中。

他們原本不想找這個九品筆吏,也沒指望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從前因後果推斷,這事情肯定和宣國使者有關聯,所以他們已經把目標鎖定在了徐志穹身上。

但洪振基堅稱這些日子徐志穹沒有離開過使者團,神機司無奈,只能讓吳勝泉重新查證。

看到神機司的腰牌,鄭德良嚇得元神出竅,趴在地上光顧着磕頭,半響說不出一句話。

吳勝泉沒什麼耐心,直接用循禮之技控制住了鄭德良,詢問起了幾天前的事情。

鄭德良知無不言,把此前怎麼懲戒的何青葉,事後如何遭到了妖人的報復,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聽他這麼一講述,吳勝泉還真有些詫異。

按照鄭德良的描述,那個戴着面具的妖人是個女子。

難不成這人真和徐志穹沒什麼相干?

六品判官應歸宗做出了推斷:“這名女子,應該是外邦來的判官,不知是何緣由,與何青葉相識,見何青葉落難,故而出手相助,

鄭德良曾向陳知縣求助,陳知縣想必也受到了這判官的威脅,被迫將何青葉一家放了,

事後,何老網在集市上與衙差起了爭執,被衙差活活打死,這名判官一怒之下殺了衙差,帶着何青葉母女逃命去了。”

整個推斷合情合理,按照這個思路,只要找到何青葉或是何王氏,就能找到這名判官。

但五品陰陽師鄒公靖道:“神機之眼從無疏漏,既是說千乘國出了判官,這判官就不可能是外來的!”

應歸宗也沒有強行爭辯:“或許是這外來的判官,已經到了六品,按照判官邪道的規矩,六品判官可以引人入品,他或許已經把何青葉或是何王氏引入判官道了。”

吳勝泉道:“查明何青葉的下落,自會真相大白,先去何老網家裏吧。”

腥说搅撕卫暇W家中,從箱子裏好不容易找到一件何青葉的衣裳。

在千乘國,像何老網這樣的窮苦人家,一人一般只有一套衣裳,但何老網勤快,何王氏節儉,還真就給青葉多攢出來一套用作換洗。

鄒公靖拿着青葉的衣裳,摸索片刻,開始卜卦。

卜算了半日,沒有查到青葉的下落。

他當然查不到,青葉在中郎院,中郎院處在陰陽兩界相交之地,已然超出了他的占卜範圍。

鄒公靖自然不會說自己占卜不力,他直接篤定的說道:“何青葉已經入品了判官邪道,她人不在千乘地界。”

既是找不到何青葉,那隻能找何王氏。

他們找到了何王氏的針線盒,占卜過後,鄒公靖能察覺到何王氏的存在,但卻算不出位置。

距離實在太遠了,何王氏人在大宣京城。

何王氏和何青葉都找不到,線索似乎斷了。

一籌莫展之際,七品熊神道修者沙文絢在雞窩下邊找打了一包銀子。

鄒公靖笑道:“沙校尉,你這鼻子好靈,埋在雞窩下邊的銀子,你都能聞得到?”

“不是聞到了銀子的味道,是脂粉的香味,”沙文絢道,“何老網這種人家,是用不起這樣的脂粉。”

當初,夏琥讓常德才給何老網一百兩銀子,何老網死活不收,常德才苦勸,他只肯收下十兩。

常德才就用絹帕包了十兩銀子,給了何老網。

這絹帕在宣國十分平常,但在千乘國,絕對算是稀罕東西,再加上常德才用的脂粉也很考究,絹帕上的香味很是特殊,鄒公靖拿到這東西,一口斷定道:“這是那判官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