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76章

作者:沙拉古斯

這兩個月,讓這妮子怎麼活?

夏琥他們三個說走就走,中郎院、中郎館、罰惡司,想去哪都行,每天好喫好喝好住處。

這妮子怎麼辦?

荒郊野外,風餐露宿?

一兩天還行,若是等上兩個月,要麼被官差抓了,要麼被人牙子拐了,要麼被猛獸喫了。

平時可以偶爾照看她,可也不能天天在她身邊守着,他們三個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見腥松袂闋戨y,何王氏開口了:“我求求你們,救救我閨女,莫要管我了,我死便死了……”

何青葉啜泣道:“你們救我娘就好,我能活,我在哪都能活。”

楊武道:“要不把這妮子送大宣去,把這婦人送到志穹身邊先護着。”

“扯淡!”常德才道,“這婦人身份怎麼說?半路拾掇了個小妾?她身份若是走漏了,主子肯定受牽連!”

何王氏喘息越發艱難,推着何青葉道:“你快和這幾位恩公走,莫要管我。”

夏琥見狀,對楊武道:“先把這女人送去侯爵府。”

楊武佈置法陣,夏琥寫好了一封書信,塞到了何王氏懷裏。

不多時,法陣佈置完畢,何王氏不肯走,抱着青葉不住落淚,夏琥硬生生將這對母女分開,對何王氏道:“你好好活着,等你閨女去看你。”

何王氏消失在法陣之中,剩下何青葉,常德才和楊武都不知該如何處置。

夏琥攥着方柏公的罪業,沉默了許久。

她緩緩抬起頭,把青葉拉到了一旁。

“丫頭,你今年多大了?”

青葉道:“十三歲。”

許是因爲總喫不飽飯,這女孩看起來顯得小了些。

夏琥又問:“丫頭,你告訴我,你爲什麼要殺了這人?”

青葉道:“他殺了我爹,又要殺我娘,難道他不該殺麼?”

夏琥點點頭:“他該殺!倘若他殺的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你覺得他該殺麼?”

青葉思索半響道:“傷天害理的人,肯定是該殺的。”

傷天害理,這句話說中了要害!

夏琥又問:“遇到傷天害理的人,你敢殺麼?”

青葉咬了咬嘴脣,點點頭道:“我若有那本事,就該把這樣的畜生殺光!”

夏琥拿出了一顆金豆子,塞在了青葉手上。

判官入道的條件,是殺一個惡人,何青葉做到了。

夏琥是六品判官,按道門規矩,可以引人入道。

“丫頭,你想做我這樣的人麼?若是想做,把這顆豆子喫了,若是不想做,姐姐另幫你想辦法。”

青葉看了看手裏的金豆,又看了看遠處的楊武:“姐姐,你跟武郎君是一樣的人麼?我想做武郎君那樣的人!”

夏琥看了看楊武。

他特麼明明是個役人。

到頭來我還得借他的光。

“我和他,終究有些分別。”

“我就想做他那樣的人。”

“罷了,我和他也差不了許多。”夏琥無奈的笑了笑。

青葉聞言沒再猶豫,把金豆吞了下去。

這姑娘身子弱,又在寒風之中跪了一天一夜,喫了這顆金豆,哆嗦了片刻,躺在地上不會動了。

過了半個多時辰,青葉能動了,夏琥扶着她坐起來,先教她意象之力的基礎。

“將自己的意念集中在雙眼。”

在夏琥的指導下,青葉先學會了罪業之童。

在開啓罪業之童之後,她發現夏琥手裏多了一樣東西。

一根三寸多的犄角。

夏琥把犄角遞給青葉:“來,把你的仇人放出來。”

青葉拿着犄角,覺得沉甸甸的,還在不時跳動:“這,這是我仇人?怎,怎麼放出來?”

“集中意念,讓他出來就是。”

青葉集中意念,摸索着犄角。

不多時,一陣黑煙騰起,方柏公的魂魄從犄角里飛了出來。

“好你個妖人,你敢用妖術害我,這是衙門口,你都敢用妖術,你還有沒有王法!”方柏公的魂魄剛一出來,就衝向了何青葉。

何青葉嚇得不知所措,被方柏公的亡魂掐住了脖子。

夏琥上前揪住了方柏公的頭髮,問何青葉:“你怕麼?”

何青葉點點頭:“他怎麼又活了?”

“他沒活過來,這是他的魂魄。”

方柏公看見夏琥,又驚又怕:“你也是妖人,你太猖狂了,這是縣衙門口,你敢動我,明天讓你滿門抄斬!”

夏琥對何青葉道:“從今天起,你不能再怕他,也不能再怕和他一樣的人,現在用拳頭錘他的嘴!”

何青葉小心翼翼錘了一拳。

方柏公罵的更大聲了:“你還敢打我,我特麼弄死你這……”

何青葉又錘了一拳。

這次的力氣大了些。

還捶在原來的地方。

第617章 神機司

何青葉錘了方柏公十幾拳,每一拳都錘在左嘴角上。

方柏公疼的放聲大哭:“你們用妖術,你們是妖人,你們,伱們都該殺,你等我告訴知縣去,你等我……我,我求你別打了!”

“你爲什麼害死我爹?”

“我就是想黑他幾條魚,把賭債還了。”

“四條青葉魚,讓你黑去了兩條,還不夠麼?”

方柏公哭道:“我,我不都把七十文錢數出來了麼,我是想給你們的……”

“我們一句話都沒多說,你憑什麼又打人?”

“我,我這不是,也等着錢用,我心裏,就,就不痛快……”

何青葉拿起塊石頭,對着方柏公的左嘴角砸了下去:“你不痛快,就打人麼?”

方柏公哭道:“你莫再打了,我認錯還不行麼?你在咱們千乘國看看,有哪個喫皇糧的向你們平頭百姓認過錯?”

“你認錯?那能值幾個錢!”何青葉拿着石頭狠狠砸了下去,每次都準確的砸在方柏公的左嘴角上。

夏琥很滿意,要的就是這種膽色和魄力。

“罷了,打的也差不多了,送他去罰惡司吧。”

何青葉含着淚珠道:“這就差不多了麼?我爹爹那可是一條命。”

“他受苦的日子在後邊!”夏琥把開門之匙教給了何青葉,兩人一起去了罰惡司。

夏琥在判事閣找到了趙百嬌,把方柏公往孽鏡臺上一照,各色罪業呈現了出來。

這廝在集市上做過不少缺德事,不只是對漁夫,他對農人和獵戶手也黑。

一百斤稻米,他從裏邊找到兩顆黍子,就說人家稻米不純,硬是給算成七十斤。

一張上好的鹿皮,本來能賣兩吊錢,他偷偷在鹿皮上戳兩個窟窿,二百文給收了,轉手六百文再賣出去。

他打過不少窮苦人,但出人命的事情只此一次,因而罪業只有三寸六。

判詞好寫,這種惡人理應嚴判,只是這場面讓趙百嬌有些費解。

“妹子,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爲什麼這些人要把東西賣給差人?”

夏琥道:“這是夜郎國。”

趙百嬌瞪圓眼睛道:“這就是夜郎國?”

何青葉眨眨眼睛道:“什麼是夜郎國?”

夏琥沒做解釋,帶着青葉去了長史府。

入判官道,是要進名冊的,當初徐志穹入道的時候,師父在暗中替他操辦好了,夏琥卻沒這個手段,必須按規矩行事。

陸延友見夏琥收了弟子,雖說不是宣人,也沒多加過問。

錄名冊,得有判官之名,青葉這名字原本來自魚,夏琥思量片刻道:“那就叫你魚兒如何?”

青葉點點頭,對這個名字倒也沒挑剔。

“你本姓何,那就就叫何魚兒吧!”

青葉搖搖頭:“若是還姓何,卻容易被人認出來。”

這丫頭還挺謹慎。

“那就隨你母親,姓王。”

“也不好。”青葉還是搖頭。

陸延友道:“那便隨你師父,姓夏。”

青葉看着夏琥,默默垂下了頭。

她不想惹師父生氣,但她也不想姓夏。

夏琥哼一聲道:“你說吧,到底想姓什麼?”

青葉思量片刻道:“武郎君姓楊,我便跟他一起姓楊吧。”

她怎麼就這麼鐘意楊武!

夏琥答應下來,何青葉的判官之名,叫做楊魚兒。

她帶着青葉去了陰司,找到聶貴安兌了憑票。

看到聶貴安言語隨和,方柏公卻又強橫起來:“這是什麼地方?誰給我說句實話!”

聶貴安笑道:“這是陰曹地府呀!”

“扯淡!”方柏公怒道,“這世上哪有什麼陰曹地府,都是你們這些歪門邪道編出來騙人的,我是千乘國的官差,我有神君庇佑,不怕你們這些歪門邪道!”

聶貴安點點頭道:“我也聽說過,千乘國是不相信有陰曹地府的。”

一聽這話,方柏公更有了氣場:“我跟你們說,不用裝神弄鬼嚇唬我,我什麼都見過,就你們這手段,比不上縣城裏唱大戲的。”

聶貴安笑道:“說的是,我們就是唱大戲的,您就踏踏實實坐這看戲。”

言罷,聶貴安往後邊催促一聲:“刀磨好了沒?”

“就好!就好!”

方柏公喝道:“你們磨什麼刀?你們還想作甚?一會天亮了,知縣老爺肯定來找我,你們一個個的誰也別想脫開干係!”

“您看您,我們這不是唱戲麼,這刀都是假的,您不用擔心!”聶貴安又往後邊喊一嗓子,“水燒開了沒?”

“開了,開了!”

方柏公眨眨眼睛道:“你,你們燒水作甚?我,我是不怕你們的。”

“您不用怕,這都是假的,我說,油鍋開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