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44章

作者:沙拉古斯

難怪墨遲這麼輕輕鬆鬆服軟了,原來是皇位又不穩當了。

長樂帝喝了口酒道:“不說這事我還忘了,夜郎國君給我送來一封文書,勸我承認老皇帝的身份,和墨遲早日決裂,不要壞了綱常。”

徐志穹皺眉道:“這夜郎國好大口氣,大宣的事情,他也有膽子干預?”

“倒也沒說干預,信裏的話說的雲山霧罩,我也看不懂他到底什麼意思,且等過些日子,派個使臣跟他把話說明白就是。”

說話間,長樂帝又看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微微笑道:“好說,不就是出使麼,也不是第一回 了,我也想去這個夜郎國看看。”

梁季雄道:“志穹,這事情以後再說,夜郎國規矩多,你還真不一定受得住,當真要出使,先得改了稱呼,不能叫他們夜郎國。”

徐志穹詫道:“不叫夜郎,叫什麼?”

長樂帝道:“他們叫千乘之國,夜郎國是對他們的蔑稱。”

不多時,御廚把酒菜送了過來,梁季雄把盞道:“過年了,莫再說這公事,咱們且痛快喝一場。”

腥送票瓝Q盞,一直喝到了深夜。

長樂帝帶着腥俗吡耍熘抉愤�想和楊武操演符咒,腦中突然浮現出一隻漏刻,看了看時辰,馬上就到亥時。

徐志穹一驚,趕緊回思過房,差點誤了大事。

每天一個時辰,千萬不能少了。

在思過房待了一個時辰,徐志穹摸了摸兩個舞姬的肥桃,又在一名歌伶臉蛋上親了一口,伸了個懶腰,驅散了眼前的具象。

走回到正殿,推門一看,師父不在裏面。

這老頭,又跑哪裏浪去了。

徐志穹還惦記着符咒的事情,趕緊回了侯爵府,正要找楊武出來,忽覺罰惡子令不停顫動,又是陸延友在呼喚。

他又怎地了?

多年不當長史,這罰惡司卻擺不平了麼?

徐志穹去了罰惡司,剛到門口,沒見着陸延友,頭上掉下來一根樹杈,正打在徐志穹後腦勺上。

“誰呀!”徐志穹大怒,一抬頭,但見郎仲學蹲在樹枝上,正在叫罵:

“你們這有主事的沒?這還是不是判官道的地界?我受欺負了,你們還有沒有人管!”

徐志穹怒道:“到底是誰欺負你了?你先從樹上下來,把話說個分明!”

“我不下來,偏不下來!”郎仲學折斷一根樹枝,又往頭上打,不偏不倚,還正打在了徐志穹腦門上。

徐志穹大怒:“今天若是讓我抓住,看我怎麼拾掇你!”

徐志穹一閃身跳上樹梢,郎仲學一躍而起,跳到另一棵柳樹上。

“你等着!”徐志穹也跳到柳樹上,郎仲學縱身一躍,跳到一棵楊樹上,笑道:“想抓我,你抓得住麼?”

罰惡司一共種了百十來棵樹,這兩人且在樹上上躥下跳,追了半個時辰,徐志穹氣喘吁吁,認輸了。

要說絕對速度,徐志穹肯定不會輸給一個八品判官。

可這廝在樹上太靈巧。

“你,你且說,”徐志穹抓着樹枝,擦了把汗水,“到底是誰欺負了你!”

郎仲學道:“我去陰司兌憑票,他們不給開票,我和他們爭吵起來,他們推了我一把,踹了我一腳,這事情怎麼算?”

徐志穹皺眉道:“你和誰吵起來了?北方陰司那邊我都說妥了。”

郎仲學道:“我和一名典獄吵起來了,他叫聶貴安。”

聶貴……

徐志穹道:“你跑到中土陰司去了?”

郎仲學道:“我是中土判官,不去中土陰司能去哪?憑什麼非得繞到北方去!”

徐志穹一咬牙:“你這是成心來生事!”

“生事怎地,你不服麼?”郎仲學這段一根樹枝,又打在徐志穹腦門上。

徐志穹怒喝一聲,又去追逐,只聽上官青在樹下呼喚道:“尚峯,莫惱,這位郎兄弟說的對,咱們大宣判官不該去北方陰司,我親自去趟森羅殿,這事情遲早有個了結。”

都特麼是添堵的!

郎仲學鬧事,陸延友告狀,上官青跟着上頭!

就沒一個省心的人!

徐志穹從屬下跳下來,對上官青道:“我先去趟陰司,你們在這等着。”

上官青道:“兄弟,我陪你一起去,若是有閃失,好歹是個照應。”

徐志穹搖搖頭道:“若是真有閃失,陷進去一個還有指望,兩個都陷進去就全完了,你在冢宰府等着,若是天亮還沒有我消息,你再想辦法救我。”

徐志穹朝着三扇門走去,郎仲學從背後跟了上來。

“你跟去作甚?”

“我憑票沒換來,憑什麼不跟去!”

“你去便去,死在陰司也別怪我!”

“我命硬,要死也是你先死!”

郎仲學這性情很奇怪,上躥下跳,大呼小叫,是有些煩人,可徐志穹對他怎麼也恨不起來。

兩人一路走到酆都城門口,守門的鬼差謝志功先看見了郎仲學,咂着嘴脣道:“你怎麼又來了?”

郎仲學喝道:“我不能來麼?憑什麼就不能來?我是判官,我來兌憑票!”

“且跟你說,現在不能兌……”話說一半,謝志功看見了徐志穹,他跟徐志穹的關係一直很好,之前還救過徐志穹一命,“馬判官,您怎麼也來了?”

徐志穹抱拳道:“謝大哥,我這是帶着同道來兌憑票。”

謝志功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裏邊的事情,您也知道,您,您不該來這……”

徐志穹笑道:“該是不該,這日子總得往下過,謝大哥,過年了,這點心意,算是請大哥喝杯酒。”

徐志穹掏出些碎銀子塞給了謝志功,謝志功一臉無奈,想再勸徐志穹兩句,卻見兩人已經走向了閻羅殿。

許久沒來中土酆都城了,一年四季,這裏都是一樣的陰冷,兩人走到閻羅殿門前,石階之上空空蕩蕩,沒有了等生意的鬼差。

徐志穹帶着郎仲學徑直進了閻羅殿,穿過長廊,來到偏廳,居然一個人都沒遇見。

閻羅殿,蕭條到了這種地步。

推門進了偏廳,聶貴安在長案後邊睡覺。

聽到有人進來,聶貴安伸個懶腰道:“誰呀!”

“兄弟,是我。”

聶貴安一激靈,趕緊爬了起來,看着徐志穹道:“馬判官,您怎麼來了?”

徐志穹一笑:“怎麼,我不能來麼?”

“這,這可怎麼是好……”聶貴安一臉難色,“馬判官,您還是……”

徐志穹拿着判詞道:“我沒別的事情,就是找你兌份憑票,這是咱們兩家的規矩,聶兄,你若是不敢兌,且叫閻君來,我和他商量商量!”

聶貴安拿着判詞和罪業,思量許久道:“罷了,馬兄,這憑票我給你兌了,你拿上憑票快些走,莫讓杜閻君看見。”

“什麼事情怕我看見?”杜春澤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聶貴安一陣哆嗦,不知該如何是好。

杜春澤走進了偏廳,看着徐志穹道:“馬長史,換一張憑票而已,還用你親自跑來一趟。”

“我不來不行啊,杜閻君太霸道,我同道都不敢登你家大門了。”

杜春澤點點頭道:“你這不還是來了麼?”

徐志穹笑道:“來是來了,不知道杜閻君讓不讓走。”

這是陰間,看來得在這和杜春澤打一場。

打一場便打一場!

徐志穹碰了碰腰間的兩枚符咒。

他給這兩枚符咒起了個名字,叫天光咒。

專門拾掇這些見不得天光的敗類!

第586章 京城舞魁

徐志穹費盡心血,反推了楊武的符咒。

楊武能在陽間構建一個假陰間,徐志穹能在陰間構建一個假陽間。

雖然沒經過驗證,但徐志穹對天光咒有很強的信心,他堅信天光咒能破了楊武的蕩魔咒。

而且他堅信天光咒在陰間同樣有效,這就是他有膽量來中土陰司的底氣。

杜春澤默默看着徐志穹,神情越發陰冷。

徐志穹回視杜春澤,神情十分淡然。

生死交鋒,兩下似乎都有準備。

走廊裏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一個瘦高的男子進了偏廳。

聶貴安瞬間縮在了長案後面,抖成了一團。

來人正是中土鬼帝焦烈威。

徐志穹抿了抿嘴脣,這仗不能打了。

不能打,還能跑。

天光咒有特殊設計,用殺道的兇悍殺氣,能突破陰間的壁壘。

也就是說,徐志穹有辦法利用中郎印逃走。

兩下對峙間,徐志穹心裏想着腰間的符咒,但手上沒有任何動作,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忽見焦烈威開口道:“馬長史,你來的卻好,我也一直想去冢宰府找你們上官冢宰,可礙於面子,始終沒有登門,

咱們之間是有些誤解,但有些事情終究要過去,勞煩馬長史轉告上官冢宰,大宣的判官,還是該來中土的陰司兌憑票。”

徐志穹點頭道:“焦帝君好襟懷,這話一定帶到。”

郎仲學回身對聶貴安道:“我說,你趕緊出來吧,你們帝君都發話了,讓你趕緊給我兌憑票。”

聶貴安從長案後面站起身子,看了看焦烈威和杜春澤。

杜春澤沒作回應,焦烈威輕輕頷首。

有了焦烈威的回應,聶貴安自然不敢怠慢,趕緊拿上判書和罪業,吩咐掌刑的開工。

郎仲學送來的是個年頭鬼。

年頭鬼不是鬼,是一類人,這類人很特別,平時脾氣暴躁,沾火就着,但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一到逢年過節,這類人就會失控,沒有火,也能自己弄點火,把自己點着,衝着家人撒脾氣,輕則污言穢語,罵上一夜,重則拳打腳踢,鬧上幾天。

尤其到了過年的時候,各家歡慶,這類人鬧得最兇,卻讓一家人過的心驚膽戰。

有人說,這類人天生託個鬼種,見不得別人高興。

也有人說,這類人天生破撸坏竭^年讓一家人難受,這家的邭饪隙ㄒ埠貌涣恕�

聶貴安對這類人特別好奇,每次遇到年頭鬼,總想問問緣由:

“我說,大過年的,你發什麼瘋?把媳婦打死了,還把孩子打個半死,你這到底是爲了什麼?”

那“年頭鬼”縮在地上,顫巍巍道:“都是他們逼我的。”

“怎麼逼你了?”

“他們不讓我順心,我這脾氣,他們都知道,沾火就着,他們還拱火……”

聶貴安取來一支火把,把年頭鬼給點着了,年頭鬼疼的滿地翻滾,大呼饒命。

聶貴安取來一桶涼水,把火給澆滅了,蹲在那年頭鬼身邊,問道:“你沾火是着了,可也沒見怎地呀?爲什麼要殺人?”

年頭鬼哆哆嗦嗦道:“不是這個火,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