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36章

作者:沙拉古斯

他衝着焦烈威抱了抱拳:「焦帝君,謝你搭救。」

焦烈威沒有回

應。

嶽軍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他感覺焦烈威不是來救他的。

他的想的沒錯。

焦烈威沒想要救他,只是不想讓他落在別人手裏,說些不該說的事情。

嶽軍山急忙解釋道:「焦兄,你可能有些誤解,馬尚峯編造了些謊言,你卻不該當真。」

焦烈威當真了麼?

那兩個勾魂使說的話,他沒有完全當真,只是在心裏留下了一些芥蒂,這件事情上,喫虧的畢竟是冥道。

但這點芥蒂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嶽軍山已經不是判官了。

他被判官道除了名,已經沒有太多利用價值。

他還知道那麼多不該知道的事情,這樣的人就不該活着。

焦烈威伸出一隻手,用了一招湮滅之技。

正在骨架上生長血肉的嶽軍山,瞬間炸裂,化成了一片煙塵。

焦烈威四下搜尋片刻,忽然察覺四周懸掛着不少畫卷。

三品技——蕩魔,時間是有限制的。

如果李沙白去而復返,結果將是災難性的。

焦烈威沒敢繼續逗留,立刻返回了陰間。

小巷之中,一條陰溝裏,有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球。

肉球在陰溝裏翻滾,滾出了小巷,滾到了一家酒肆門前,跳進了泔水缸裏。

泔水在以可見的速度下降,肉球在以可見的速度生長。

……

兩天後,長滿皮肉的嶽軍山,裹着一身偷來的麻布,悄悄走出了京城。

他想回圖努,圖努國在北邊,但他卻從南門出京。

他想先去柴州繞一圈,再往北走。

他知道上官青肯定會下命令給北方的判官,全力搜尋他的下落。

在這一點上,嶽軍山很有經驗,他先在柴州繞一圈,等被北方的判官鬆懈了,再往北去。

想法是好的,但嶽軍山忽略了一個問題,多繞出來的這幾百里路,並不好走。

自從入了判官道,嶽軍山從來沒覺得走路是件麻煩的事。

他甚至認爲宣國離圖奴並不遙遠,用判官的手段穿行,也不過在眨眼之間。….

但現在他不是判官了,他不懂陰陽術,也不懂墨家機關術,他的天賦技和六品技都屬於朱雀生道。

他的天賦技和六品技在判官之中,絕對屬於最強之一,但這並不能幫他走的更輕鬆。

他現在必須和普通人一樣,要正確面對千里之遙的概念,一步一步走回圖努國。

在白雪皚皚的山道上光着腳,走了將近一日,黃昏時分,嶽軍山坐在了路邊。

他擁有三品判官的體魄,但這並不意味着他能一直忍受這遙遙無期的煎熬。

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在他繞行柴州期間,他不想讓任何人發現他的行蹤。

但他忍耐到了極限,在過去的兩天時間裏,他在京城之中靠着喫泔水、垃圾、死屍長出了一個完整的身子。

而今已經離開了京城,已經離開了最危險的地方,給自己賺兩個盤纏,應該不會招來危險。

不用多,一百兩銀子足夠。

僱一輛馬車,有火爐的馬車,每天能有東西喫,有地方睡,這就是嶽軍山的全部要求。

等回到圖奴,他在凡間有上千萬兩銀子的積蓄,他可以過富甲一方的日子,他甚至可以買下一支軍隊,征服一個國家,然後自己做皇帝。

他有三品的體魄,有很長的壽命,他堅信自己有辦法奪回道門中的一切。

我現在只需要一點盤纏,只要下手隱祕,絕不會有人察覺。

新年將至,又逢黃昏,嶽軍山等了許久,終於在山道上看見了一個人影。

一個老者,滿頭鬚髮花白,六七十歲的模樣。

看他一步三搖,好像是醉了酒。

再看他身上的衣衫,雖說有些破損,但布料十分名貴。

這是個喝醉了酒,神智不太清醒的有錢人。

這對嶽軍山來說,這無疑是最合適的目標。

錢搶走,衣服搶走,人殺掉,屍體喫掉,他有把握處理的天衣無縫。

嶽軍山隱藏身形,突然出現在老者身後,一伸手,掐住了老者的脖子。

只要手腕反轉,他就能把老者的脖子擰斷。

可他試了幾次,發現自己的手腕動不了。

爲什麼動不了?

不光手腕動不了,他整個身體都動不了,兩股氣機在身體上交錯盤旋,緊緊束縛着他每一個關節。

老者回過頭,默默看着嶽軍山。

他摸了摸嶽軍山的臉,捏了捏嶽軍山的皮肉。

「挺中用的,做個傀儡吧,也不算白走了這一趟,好歹算是賺了個盤纏錢。」

第578章 不屬於凡間的太卜

漫天大雪的山路上,太卜坐着小車,吱呀吱呀,慢慢朝前走。

嶽軍山在前邊面無表情的拉車。

太卜不知道他叫什麼,看他耐力很好,拉了一夜都不覺得累,便給他起了個名字,叫阿騾。

阿騾不會說話,太卜把他的魂魄封印在了身體裏,做成了合魂傀儡。

太卜從鬱顯國一路走了回來,但凡遇到酒肆便喝個爛醉。

其實他不用走回來,只需要一道法陣,就可以輕鬆回到京城。

但他不想回來那麼早。

回來做什麼?

舉目眺望,京城的影子在風雪中依稀可見。

太卜看了看城牆,只覺得城牆上的城門,似乎正咧着一張大嘴,在嘲笑他。

進了京城,慢悠悠走到陰陽司。

守門的陰陽修者看到太卜,一時間不知所措。

太卜盯着守門人看了許久,眉頭微蹙:“你不認得我麼?”

守門人趕緊把太卜請進了陰陽司,等到了太卜居住的院子,守門人有些猶豫。

那院子裏邊亮着燈。

太卜皺眉道:“誰進了我的院子?”

守門人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半響:“我,我,我進去通傳一聲。”

“通傳?”太卜面露慍色,“我回自家院子,要什麼人通傳!”

他徑直進了院門,剛要進屋,卻見韓宸從裏邊迎了出來。

“這是哪位貴客登門了?”韓宸盯着太卜,認真打量了一番,“難道是不屬於人間的太卜!”

“哼哼!”太卜乾笑了一聲。

韓宸一回身,指着房間道:“太卜,快進來喝杯茶,暖暖身子。”

太卜邁步進了房間,自己昔日的房間。

房間的格局變了,被隔成了裏外兩間。

陳設也變了,不再是一盞青燈,牆壁四周,掛滿了燭臺,甚是明亮。

外間裏擺着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左邊擺着十幾架的醫書,書案右邊,整齊的碼放着銀針、刀具、絲線等械具。

械具旁邊,還有幾具用來試煉醫術的傀儡。

很明顯,韓宸已經成了這座院子的主人。

而且還不只是這座院子。

太卜看着韓宸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陰陽司卻由你來做主?”

韓宸連連擺手道:“太卜,這可不是韓某的意思,這是皇帝的旨意。”

“皇帝封你做太卜?”

“那倒不是,皇帝說了,太卜一生勞苦功高,而今脫離凡塵,成了星君,凡間的名號還是應該留下的。”

太卜詫道:“此話怎講?一個陰陽司難道有兩個太卜?”

韓宸搖頭道:“您還是陰陽司太卜,只是日後不再打理陰陽司的事物了。”

太卜問道:“敢問伱怎麼稱呼?”

韓宸笑道:“我是陰陽司大卜,日後陰陽司由我打理。”

“大卜……”

韓宸道:“要不我拿聖旨給您看看?”

太卜木然的搖了搖頭:“無妨,既然是皇帝的旨意,老夫無話可說,這陰陽司裏,還有我的住處麼?”

“有!我在東邊給您留了一間院子,不比這個小,我還在院子當中,給您佈置了個祭臺,您什麼時候覺得星宮住膩了,就來陰陽司住上兩天。”

太卜乾笑一聲:“好,甚好,那我便去住了。”

“我送您過去!”

兩人一併走向東院,幾名陰陽師路過,見到韓宸和太卜趕緊施禮。

韓宸道:“咱們道門的星君來了,趕緊準備些祭品!”

陰陽師們不明所以,只得連連稱是。

太卜強忍怒火,四下看了看:“陰陽司爲何如此冷清?”

陰陽司卻比往日冷清了許多,原本住的滿滿的小舍,而今十之七八都是空的。

韓宸道:“這不快過年了麼,我讓他們回家探親去了。”

太卜一愣:“陰陽修者不用住在陰陽司了?”

韓宸笑道:“都住在陰陽司作甚?不少同道年紀都不小了,也該成家了,白天裏來陰陽司當差,到了晚上,想在這裏修行便修行,不想修行便回家過日子,有什麼不妥?”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卻還問有什麼不妥?

你把陰陽司當成了什麼地方?

太卜沉着臉,沒有說話,這裏已然不是他主事了。

到了東院,太卜一眼看到了院子中間的宏偉祭臺。

那祭臺比他的屋子還高,彷彿一個巨人,俯視着太卜,放肆的嘲笑。

太卜回身道:“有勞大卜相送,一路乏累,我先歇息了。”

“太卜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