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1章

作者:沙拉古斯

有!這人文人的聚集地,真正的文人都有高雅的藝術追求,在樂院,真正喜歡音樂的客人比比皆是,但他們不會來武音閣,因爲他們覺得肅殺之氣,會破壞音樂的雅緻。

來武音閣有兩類人,一是才學有限的文人,二是有文藝情懷的武人。

這兩類人,會真心聽音樂麼?

也有,但數量不多,更多的人是想利用有限的才學爲自己爭取一個留宿的機會,將來在酒桌上也有一份談資:“鶯歌院,那地方我去過,睡了一晚,也就那麼回事!”

這就證明武音閣的門檻,不會太高。

思索間,閣主的舞跳完了,正戲開始,由閣主辛楚出題,決定誰能在今晚留宿了。

你看人家這生意做的,買家競爭的竟然如此激烈。

辛楚很美,單論容貌,在樂院十二閣裏堪稱榜首。

但辛楚有一個問題,她的眉宇之間有一股英氣,眼神之中有一份冷傲,這是文人最不喜歡的特質,相對於其他閣樓,武音閣也顯得冷清了一些。

辛楚出的第一道題目是樂器。

規則很簡單,只要用樂器演奏一首曲子就算成功。

門檻果真不高,可武栩傻眼了,他不會樂器。

“你會麼?”武栩低聲問了一句。

徐志穹沉吟片刻道:“會與不會,也不好說。”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有什麼不好說?”

徐志穹道:“且先看着吧。”

閣樓裏剛纔演奏樂器的四位姝麗,都是專業級選手,要以她們的水準來評判,徐志穹算不會。

但這裏畢竟不是專業選拔考試,先看看其他客人的表現。

第一位客人自告奮勇道:“我會擊鼓!”

辛楚點頭,道了一聲:“請!”

客人從姝麗手裏接過鼓槌,咚咚咚咚!開始敲。

節奏平穩,鏗鏘有力,但是他就這一個節奏。

武栩聽出來了,這位客人出身于軍營,敲的應該是行軍鼓。

起初,三位姝麗還配合客人演奏曲子,敲了一會,姝麗們都停下來了。

他一直咚咚,還讓別人怎麼配合?

辛楚一伸手,示意客人停下來,委婉說了一句:“客官今夜興致不高,且改日再來。”

那客人很不服氣:“我興致高啊,很高很高,我再給你們敲一段……”

沒等客人說完,辛楚把茶端起來了。

端茶,意味着送客,冷傲的眼神,意味着不容拒絕。

兩名小鬟禮貌的把客人送到門外,好在這客人識趣,老老實實走了,若是不識趣,還有別人來送他。

又一名客人起身道:“我會撫琴。”

彈奏古琴的姝麗趕緊起身,把位置讓給了客人,客人彈了一曲《訴衷情》。

這位客人確實會彈琴,只是水平差了點,彈得磕磕碰碰,中斷了好幾次,好在其他三位姝麗配合,讓他勉強把曲子彈奏了下來。

辛楚衝着一名小鬟點了點頭,小鬟上前對客人道:“妾也愛撫琴,新學了兩首曲子,想向客官討教一二。”

“豈敢豈敢,願聽姑娘指點。”客人起身,跟着小鬟去了二樓,這就算留宿成功了。

這就可以?

那我也可以!

徐志穹起身道:“我會吹簫!”

武栩瞪了徐志穹一眼:“別亂說話。”

第一題答不上來,還有第二題,可別讓閣主現在就把徐志穹給轟出去了。

徐志穹的表情非常認真:“我真的會吹簫。”

負責吹奏洞簫的姝麗,把洞簫擦了擦,交給了徐志穹。

徐志穹試了試音調,這是一根八孔簫,跟徐志穹前世熟悉的G調簫音高相似,指法也相同。

他真會吹洞簫,雖然只是上輩子的業餘愛好,但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並不困難。

徐志穹選了前世的一首古風,正要開始吹奏,忽聽一名樂師問道:“客官要吹哪首曲?”

“呃,哪,哪首……”這我可怎麼跟你說。

另一名樂師問道:“且說個曲牌,我等好與客官合奏。”

“合,合奏……”

剛纔光顧着看規則,卻忘了一個重要細節,演奏樂器,是要與其他樂師合奏的。

怎麼合奏?

徐志穹對這個時代的曲子一無所知。

“有,有樂譜麼?”

撫琴的樂師拿來了一本樂譜,對徐志穹道:“客官隨意點選,這些曲子我等都熟。”

你熟,我可不熟。

這些曲子我都沒聽過,這譜子我也不熟悉。

宮商角徵羽……

宮商角徵羽對應的簡譜是12356

找一個最簡單曲子,或許還能應付。

哪首曲子最簡單呢?

徐志穹思量片刻,對樂師道:“勞煩取紙筆來。”

樂師取來紙筆,徐志穹在紙上寫下了:

“羽、徵、角、商、宮,

角、商、宮、羽、徵”

……

徐志穹寫了一張譜子,給了樂師。

樂師看了半響,搖搖頭道:“這曲子沒聽過。”

徐志穹點頭道:“這曲子,是在下即興所作。”

“即興?”連辛楚都頗爲驚訝。

徐志穹點點頭:“此曲名爲《提燈行至武音閣》,諸位,獻拙了。”

徐志穹調勻氣息,開始吹奏。

音樂聲起,徐志穹的腦海裏迴盪着前世的經典旋律: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第57章 詞人武栩

咚!噠咚咚咚!咚!

咚!噠咚咚咚!咚!

樂師們和徐志穹一起合奏這首《提燈行至武音閣》。

起初樂師們有點跟不上,畢竟沒聽過這曲子。

可吹奏一段過後,樂師們都跟上了,因爲這首曲子非常簡單,都是五聲音調的基本走向,不轉調,不變音,節奏一順到底。

尤其是第一句,當年黃老就是把宮商角徵羽,倒着變成羽徵角商宮,翻譯成簡譜就是65321,然後成就了一首傳世之作。

按照大宣的審美標準,《滄海一聲笑》算不上陽春白雪,但在座的客人聽了一夜的陽春白雪,突然聽到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曲調,從內心之中感到一陣釋然和放鬆。

更難得的是,這首曲子之中一份飄逸的灑落和豪邁,很多客人跟着曲調哼唱了起來。

一名客人滿飲一杯,連連感嘆:“男兒當如此,武者當如此。”

曲子一共只有四句,來回吹了四遍,徐志穹收起洞簫,擦拭乾淨,還給了樂師。

客人們卻還沒聽夠,有人喊道:“再吹一段呀,這曲真好聽!”

一名客官還不忘了文人的風度:“此曲豪邁,當再飲一大觥!”

樂師接過洞簫,看了看徐志穹,這小夥子還真是俊俏。

樂師轉眼又看了看辛楚,辛楚點了點頭,也就是同意了。

“妾顏鳳茹,見過公子。”樂師向徐志穹施禮。

徐志穹看向了座席上的武栩,武栩也點了點頭。

“我叫徐志穹,蒼穹的穹。”

顏鳳茹仔細端詳一番,覺得這俊美少年略有些憨直,倒更顯得可愛。

“妾還須在此奏曲,且待今夜席散,再向公子討教簫藝。”

徐志穹點點頭道:“一起討教,一起討教。”

在客人們的喝彩聲中,徐志穹回到了座席上,略顯得意的看了武栩一眼。

他成功拿下一位樂師,今晚有了留宿的機會。

武栩嗤笑一聲,沒作理會。

接下來,又有十幾位客人上臺演奏,終究是來消遣的,只要技藝不是太差,都能帶走一名小鬟,但也有幾位客人實在不堪,被送出了閣樓。

第一道題結束,大廳還剩三十多名客人,臺上還有樂師三人,小鬟八人,競爭有些激烈了。

辛楚出了第二道題,詠歌。

詠歌就是唱歌,聽起來比玩樂器容易。

實則不然,閣主是要點曲牌的。

第一個應試的是個年輕男子,辛楚出了曲牌:“請客官唱一曲《憶故人》。”

《憶故人》算古曲,在時下已不流行,很多版本的填詞都已經失傳,試題難度挺大的。

年輕人在席間思忖片刻,衝樂師們點了點頭,樂師奏起《憶故人》,男子隨曲而歌:“竹葉清清,煦風遲來搖波影,獨守空欄最傷情……”

詞選的不錯,很應景,奈何這位少年五音不全,一曲唱罷,樂師面色青紫,聽泻粑D難。

難得他能唱全一首古曲,辛楚算他通過了,衝一位小鬟點了點頭。

小鬟出列,對少年道:“妾甚喜歌詠,願向公子討教。”

這位少年對自己的歌喉沒有準確定位,他以爲至少能征服一位樂師,結果上來的是小鬟,這讓他頗爲不滿。

見少年遲遲不答話,小鬟微微一笑:“既遭公子嫌棄,賤妾又豈敢打擾。”

說完,小鬟又退回到隊列之中。

少年後悔了,有個小鬟也是好的。

可後悔也晚了,辛楚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沒有小鬟願意送他,少年一臉沮喪,自己走了。

第二名客人道:“我不擅長歌詠!”

辛楚道:“既如此,客官改日再來。”

一個晚上就兩道題,兩道題都答不上來,就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客人嘆氣離去,辛楚接着出題,這一次的曲牌叫《江梅引》,下一位客人聽過這曲子,也記得些歌詞,唱了兩句,忘了一句,幸虧是在席間唱,有周圍人提醒,勉強唱完了一曲,也算過關,跟着一名小鬟上了二樓。

徐志穹一曲接一曲聽着曲牌,發現歌詞和自己前世熟悉的詞牌一模一樣,就連格式和平仄都沒有太多差別。

轉眼間,輪到了武栩,辛楚盯着武栩看了片刻,出了一首《醉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