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8章

作者:沙拉古斯

他想說哪有什麼方老五。

徐志穹也懷疑周開榮府上根本沒有方老五這個人!

可屈金山說有,還知道這人在什麼地方。

“諸位,且隨我來!”屈金山帶着腥藖淼搅饲霸海叩搅嗣⿴T前,對僕人範寶才道,“方老五就在裏邊,你去把他請出來吧!”

範寶才臉色慘白,連連搖頭道:“我,我不去……”

屈金山故作驚訝:“不就是個茅廁嗎?你怕什麼?”

“不,不,不去,就是不去……”

武栩對屈金山道:“看來這僕人被你嚇怕了,連個茅廁都不敢去,周郎中,你敢去麼?”

周開榮脣腮抖動,他快繃不住了:“我,我去茅廁作甚?”

武栩笑道:“去找你家護院呀,你不說他是忠僕麼?不說要把他當家人看待麼?”

武栩言罷,一腳踹開了茅廁,屈金山在旁邊的花叢裏輕輕踢了一腳。

這一腳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觸動了機關。

茅廁房梁之上,一把兩尺多長的鐵杵猛然墜下,倒懸於茅坑之上。

如果此時有人蹲坑,蹲的靠前一點,後腦會被洞穿,蹲的靠後一點,頭頂會被洞穿。

假人“屈金山”當時低頭站着,因此也被穿了後腦勺。

鐵杵尖端,血跡未乾,是假“屈金山”的血。

屈金山指着僕人範寶才道:“這廝帶我來了這間茅廁,我一進來就覺得有些異樣,這茅廁牆厚,頗有工法,只是尋常人看不出來,

待我關上門,便聽牆壁之中有機關響動,多虧老夫眼疾手快,危急關頭把替身叫了出來,卻替老夫擋住了這一劫!”

說話間,屈金山拿出一枚玉牌,在手中揉搓兩下,一個和屈金山長得一模一樣的老者出現在了身旁。

腥诉B聲驚呼,屈金山笑道:“諸位莫驚,這不是人,是我用了多年的一具陰陽傀儡。”

這傀儡不知是什麼做的,無論質感還是觸感,都和真人無二。

他把傀儡轉了過來,傀儡的後腦勺上還留着血窟窿,屈金山接着說道:“諸位且看仔細,這傷痕就是這枚鐵杵留下的,這枚鐵杵就是周家護院方老五!”

腥舜篌@失色,周開榮怒道:“老匹夫,休要含血噴人,這機關是你裝上去的,你有意誣陷本官!”

屈金山笑道:“老夫絕無半句虛言,這機關看着素樸,但威力強大,手段隱蔽,想要佈下這等機關,縱使五品的墨家高手,至少也須一個時辰,諸位若是不信,可叫苦修工坊的人來驗驗。”

周開榮道:“我不知這機關從何而來,範寶才,你卻帶着這妖人來過前院茅廁嗎?”

範寶才連忙回應:“我從未帶他來過前院茅廁,是他說要去後院的。”

屈金山嘆口氣:“事已至此,又何必強辯?傀儡頭上的傷痕,與這鐵杵無異,鐵杵頭上的血跡,是我傀儡之中的墨水,這墨水是我特製的,找來陰陽司的人,一驗便知。”

周開榮道:“純屬扯謊,你那傀儡明明倒在後院!”

屈金山指着範寶才道:“這就要問他了,他觸發了機關,自以爲殺了我,推開門,扛着那傀儡走了,殊不知我用遁形法躲在了茅廁裏。”

範寶才跪地哭道:“老爺,他冤枉我,我從沒碰過什麼傀儡,我就是帶他去了後院!”

屈金山道:“志穹啊,扯開他衣衫看看!”

徐志穹上前要去脫範寶才的衣服,周開榮喝道:“你算什麼人?好大膽子!敢在我家中動我家僕?”

“周郎中,”武栩開口了,“依大宣律,望安京內,夜發命案,當由掌燈衙門處置,明燈所照之處,非你家中,是我公堂,提燈郎緝捕之人,非你家僕,乃是疑犯,你若阻撓燈郎,今將你與此偻镎撎帲 �

周開榮看了看武栩,沒再繼續對視,他低頭了。

徐志穹扯過範寶才,看了看他頭頂。

他頭上的犄角不算短,有二寸麼?

好像差不太多。

有二寸也沒用,範寶纔是扳倒周開榮的重要人證,這人暫時還殺不得。

徐志穹把範寶才帶到了屈金山面前,將他的衣裳扯了下來。

在周開榮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大片“血跡”,屈金山道:“這也是我傀儡中的墨水,這墨水不沾衣衫,只沾皮肉,滲過衣衫,留在了他身上。”

武栩看着周開榮,周開榮一語不發。

事情敗露了,敗露到了無可挽回的境地。

屈金山接着說道:“你扛着我的傀儡去了後院,從茅房旁邊的暗道裏拖出了一具女屍,放在了傀儡身邊,我知道如何打開那暗道,要我帶你去麼?”

範寶才跪在地上抖成了一團。

武栩看着範寶才道:“襲殺提燈郎,你知罪?”

範寶才說不出話,只顧着向武栩磕頭。

武栩又問道:“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說出來,或許還能留你一條生路。”

範寶才還是說不出話,周開榮在旁道:“此事,皆是這惡僕所爲,我概不知情。”

這是周開榮最後一招了,把一切全都推在家僕身上。

這招管用嗎?

顯然不管用。

只需要把範寶才帶回掌燈衙門,嚴加拷問,用不了一個晚上,這廝會全盤招供。

武栩對周開榮道:“我相信周郎中清白,犯人我這就帶走了。”

徐志穹拎起範寶才,正要帶他上路,忽聽有人道:“武千戶,請留步。”

說話之人正是懷王世子梁玉明。

梁玉明對武栩施禮道:“玉明眼拙,不辨忠奸,險些讓千戶被奸人所害。”

武栩一笑,沒有作聲,周開榮道:“世子何出此言?周某確實不知情……”

“周開榮,你好無恥!”梁玉明咬牙切齒,指着周開榮喝道,“你說要與武千戶講和,卻用這等奸計陷害千戶,我自瞎了這雙眼睛,錯信了你這奸伲 �

“世子……”周開榮還想辯解。

“住口!”梁玉明怒不可遏,“今日之事,我當爲武千戶作證,你有什麼話,且到公堂之上再說!”

一陣威壓再度襲來。

又是霸道的九品技,龍怒之威。

這技能也太霸格了,腥思娂姷皖^,徐志穹也只能跟着低頭。

他低頭還是比別人慢了一點。

就因爲慢了這一點,讓他看到了詭異一幕。

梁玉明從指甲彈出了一點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點東西,剛好落在了範寶才的身上。

第54章 暴走的範寶才

趁着腥嗽邶埮碌皖^,梁玉明不知把什麼東西彈在了範寶才身上。

梁玉明隨即離去,武栩眉頭微皺,低語道:“兩次了。”

聲音很低,但徐志穹聽得清楚,武栩說“兩次了”,應該指的是梁玉明用了兩次龍怒之威。

這有什麼特別的麼?

龍怒之威有次數限制麼?

屈金山收起了傀儡,讓徐志穹把範寶才帶走。

徐志穹剛要上前,卻又被武栩攔住了。

“別動,味道不對!”

武栩眉毛一挑,目露殺氣,把徐志穹扯到了身後。

屈金山也發覺異常,搓了搓玉牌,又把陰陽傀儡放了出來。

範寶才跪在地上,神情呆滯,掃視着腥恕�

他把視線停留在了周開榮身上,周開榮怒斥道:“你犯下罪過,你自承擔,卻還看我作甚?”

範寶才慢慢扭過臉,又看向了武栩,麻木的臉上沒有半點懼色。

這廝要作甚?

想開了?不活了?要找武栩拼命?

徐志穹心裏一陣發毛,剛纔梁玉明往他身上彈了什麼東西?給他裝了熊心豹膽麼?

正思索間,範寶才的眉角鼓起一個包,起初如米粒,轉眼變成了黃豆大小。

黃豆大小的包突然動了,從眼角滑到了顴骨,又從顴骨滑到了腮邊。

這不是包!

有東西在範寶才身體裏蠕動!

徐志穹大驚,只聽屈金山在旁喊道:“退後,再退後!”

範寶才的狀況越發異常,他坐在院子當中,臉朝天,脖子開始一圈一圈搖晃。

所有人都不知道範寶纔在發什麼瘋,包括周開榮,他也不知道範寶纔想做什麼。

但周開榮嗅到了一絲機會。

如果範寶才拒捕,武栩可以將他就地正法。

如果武栩不想殺了他,周開榮可以替武栩動手。

這既是出於同僚的情誼,也是出於爲官的本分,任何人都挑不出破綻。

徐志穹一直盯着範寶才,他的觀察力比其他人敏銳,他發現範寶才的身體出現了一些變化。

脖子越來越粗,腦袋越來越小,身體變得越來越圓潤了。

他的動作也變得更加詭異,脖子一圈接一圈搖晃,速度非常均勻,完全沒有關節的卡頓感。

看着他,徐志穹很快聯想到了一種生物,蠶蛹。

範寶才和蠶蛹一樣,正在月光下緩緩蠕動。

他突然趴在地上,蠕行到了周開榮近前。

周開榮也覺得詭異,可他顧不了許多,只要範寶才死了,所有的罪行全都可以推在他身上,眼下是殺人滅口最佳良機。

“惡僕,你敢拒捕!於我面前,還敢如此猖狂!”

周開榮用出了循禮之技,利用主僕身份,迫使範寶才接受他的控制。

看範寶才趴在面前不動了,周開榮拔出長劍,砍向了範寶才的腦袋。

這一下本來應該砍脖子,但範寶才的脖子太粗壯,周開榮找不準位置。

無妨,削了他半個腦袋,同樣能要他命。

劍鋒落在範寶才臉上,深深陷入進去,周開榮覺得手感不對。

這不是砍破了皮肉的感覺,反而像鐵棍打在了牛筋上,牛筋沒斷,卻要把長劍彈回來。

長劍果真被彈了回來,範寶才的臉上沒有留下絲毫傷痕。

周開榮愣了,範寶才追隨他十幾年,他一直以爲範寶才只是個忠諜C敏的下人,卻沒有想到他還有如此詭異的修爲。

周開榮不敢大意,用出了儒者的七品技,懷仁。

這一技能的要義是激發對方的仁義之心,讓對方主動放棄暴力。

又是一項非常無恥的技能,簡單來說,就是讓對方放下武器,放棄抵抗,聽憑宰割,對方的修爲越低,受控的時間越長。

看到範寶才趴在地上不動,周開榮以爲他中了技能,趕緊把浩然之氣灌注到長劍之內。

有浩然之氣的加成,就算範寶纔有銅皮鐵骨,也抗不過這一劍。

“惡奴!汝暗修邪術,襲殺燈郎,今又拒捕,天理不容,我既爲汝主,今當……”

本來儒家動作就慢,周開榮爲了推脫罪責,還逼逼了好半天。

長劍沒等舉起來,範寶才身體蜷縮,從地上反彈起來,撞在了周開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