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48章

作者:沙拉古斯

“靜涵!”

靜涵?

數術閣閣主?

鶯歌院?

“靜涵,你快些把頭回過來,我就喜歡看你在緊要關頭的神情。”

徐志穹漲紅了臉。

這個老沒羞臊的,還是這個癖好!

陶花媛有些費解。

“靜涵是誰?”

“靜涵是……”徐志穹囁嚅片刻道,“那地方我沒去過,我是不認得的。”

太卜,你好大興致,跑鶯歌院作甚去了?

蓮花裏傳來了靜涵的聲音。

“有甚好看,當真羞死人。”

“你再回過頭些,讓我看個清楚。”

陶花媛問道:“爲什麼要回頭?”

“這個……因爲,太卜應該在靜涵身後。”

靜涵的聲音又出現了。

“瞧你這滿身汗水,奴家真是心疼。”

陶花媛詫道:“師尊爲什麼出了那麼多汗?”

徐志穹解釋道:“他,累呀!”

太卜長出一口氣道:“是有些乏累。”

靜涵道:“還是讓奴家來吧。”

陶花媛聞言點頭道:“這個叫靜涵的女人非同一般,她應該正在和師尊共同施展術法,想必是個高深莫測的人。”

“深,都說挺深的,”徐志穹點點頭道,“我一般叫她靜涵師父!”

兩人又聽到了靜涵的聲音:“你這是怎麼了?”

太卜回答道:“我還好。”

靜涵道:“可奴家坐不到啊!”

陶花媛問:“什麼東西做不到?”

“他,他那個,就是,那個。”

陶花媛皺眉道:“不要支支吾吾,有話直說!”

徐志穹擦擦汗水道:“直說,這個,奴家也做不到啊!”

徐志穹發現了一件事情,火陽山上不是能屏蔽陰陽術,而是讓陰陽術改變了性質。

這隻銅蓮花原本是用來通訊的,可以理解成爲移動電話。

而今性質發生改變,成了竊聽器了。

“靜涵,莫要嚇我,當真不濟了麼?”

“莫慌,奴家坐到了。”

徐志穹收了陰陽二氣,聲音戛然而止。

陶花媛道:“你急什麼,且認真聽聽,我猜師尊定是在做大事情。”

“管他什麼大事情,留着力氣上山吧!”徐志穹收了銅蓮花,拿出六枚銅錢,卜了一掛。

五枚銅錢正面向上,徐志穹讚歎一聲:“是好卦!可以上山!”

陶花媛一臉鄙夷,且照顧着徐志穹的面子,沒有多說。

和鬱顯國的大多數山嶺一樣,這裏的草木十分繁茂,兩人走到天黑,覺得有些乏累,陶花媛想用樹枝藤蔓做個帳篷,歇息一晚。

她施展術法,樹枝伸展,藤蔓絞纏,似乎有幾分帳篷的模樣。

“這術法倒還靈驗!”徐志穹離近看了看,半成型的帳篷裏,突然伸出兩根藤蔓,把徐志穹捲了進去。

“桃兒,這是作甚?”徐志穹驚呼一聲。

陶花媛趕緊解除術法:“傩∽樱@不是我做的!”

術法破解不了,藤蔓在身上越纏越緊。

膝蓋之下,一根藤蔓纏住了徐志穹的小腿,一直往後腦勺拉扯。

這可不行!

這個當真做不到。

徐志穹調動意象之力,胸口一對鴛鴦刃飛了出來,當即斬斷了藤蔓,徐志穹跌跌撞撞從帳篷裏爬了出來,叮囑陶花媛一句:“莫再輕易使用陰陽術,且找個空曠地方睡下吧。”

空曠的地方卻不好找,除了一條山道,剩下的地方都被草木覆蓋。

徐志穹真不想在這種地方過夜,若是隻有他一個人,肯定要回中郎院睡一晚,可桃兒在這裏,只能另想辦法。

他拔出了星鐵戟,清理了一片荒草,拾了一堆枯枝,生了火,且和陶花媛草草睡下。

睡到半夜,徐志穹忽覺身上麻癢,驀然睜開雙眼,發現身上長草了。

沒錯,是真的長草了!

小草發出了嫩芽,已有三分多長。

徐志穹把滿身草牙扯掉,解開衣衫看了一眼。

衣衫上滿是小孔,根鬚四下盤結。

還好,這根扎的不深,沒有傷到皮肉。

轉眼再看,陶花媛身上也長了草。

她睡得卻沉,徐志穹上前將嫩草拔掉,扯開衣裳細細檢查。

陶花媛醒了,見衣裳被徐志穹扯了下來,驚呼一聲道:“你這是要作甚?這地方卻使不得!”

“不要鬧,不準動!”

徐志穹是真害怕,剛纔那一幕讓他想起了姜少史的遭遇。

這和草蠱真有幾分相似。

確係陶花媛的皮肉也沒受傷,徐志穹心下稍安。

“你且睡吧,我夜裏熬習慣了,少睡幾晚,也無妨。”

陶花媛哪裏敢睡,從背囊裏拿了兩件衣服,分別給自己和徐志穹換上:“咱們走吧,我也睡足了。”

兩人接着上山,走到次日天明,山坡之上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宮殿。

徐志穹對火陽山非常陌生,但對這座宮殿非常熟悉。

無論規模還是工法,這和在大宣京城的朱雀宮幾乎一模一樣。

陶花媛盯着宮殿看了片刻:“難道師尊要找的,就是這個地方?”

徐志穹往山坡上面看了看。

居良的魂魄告訴徐志穹,鬱顯國的祕境,在火陽山的頂峯之上。

而這座宮殿,和頂峯還有一段距離。

徐志穹不太確信。

陶花媛道:“要不咱們進去看看?”

“不急!”徐志穹拿出了六個銅錢,在手裏晃了晃。

陽面越多,就越安全。

徐志穹把銅錢擲了出去,六個銅錢,一律正面向上。

陶花媛皺眉道:“又是你這亂七八糟占卜,我還是用些像樣的手段卜一卦吧。”

“不在手段,在心意,”徐志穹收起銅錢道,“況且在這座山上,陰陽術都有變化,占卜未必靈驗,咱們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兩人邁步走進了宮殿,憑着判官的感知力,徐志穹確係宮殿裏沒有其他人。

但外殿一塵不染,光潔的石板能映出人的倒影,很顯然,這座宮殿一直被精心打理着。

外殿裏排列着七尊凋像,都是人形的凋像,身材勻稱,五官秀美,很難分辨性別。

看那華麗的長袍,似乎是男子的形象。

陶花媛道:“這應該是南方七宿,分別是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馬、張月鹿、翼火蛇和軫水引。”

南方七宿的凋像,在望安京的朱雀宮裏也有,但外形和這七座大相徑庭。

在望安京裏的朱雀宮,南方七宿的凋像更接近於神獸,鬼金羊的形象和羊非常相似,翼火蛇則完全是蛇的形象。

而這座宮殿裏全是人形凋像,就連陶花媛也分不清每座神像對應着哪位星宿。

穿過前殿,進入正殿,正殿之中的神像,高達七八丈。

這裏是朱雀宮,正殿裏的神像必然是朱雀真神。

但這不是徐志穹熟悉的朱雀神像,不是振翅而飛的朱雀,而是一位英武俊偉的男子。

神像雙目低垂,似乎在俯視着大地上的一切生靈。

他雙臂微伸,掌心向下,似乎在向大地播撒着種子。

徐志穹仰望着神像,只覺得陣陣威壓,讓他透不過氣來。

陶花媛在旁道:“這就是朱雀真神?好俊美的女子!”

女子?

徐志穹一怔:“你看到的是個女子?”

陶花媛點頭道:“你且看那衣裙,自然是個女子。”

徐志穹沒看到衣裙,他看到的是一身長衫,鬱顯男性常見的長衫。

注視之間,神像的長衫一角突然生出一株藤蔓。

藤蔓沿着長衫緩緩生長,從腰際生長到胸前,從胸前爬上左臂,從左臂下滑到手腕,從手腕延伸到掌心。

藤蔓在神像的指尖上繚繞,開出了一株鮮紅的花朵。

徐志穹深吸一口氣道:“你看見那花了麼?”

“什麼花?”陶花媛詫異的看着徐志穹。

那花越開越大,嬌豔的花瓣搖搖欲墜。

花瓣墜落了會怎樣?

那花是不是就該凋零了?

花若是凋零了會怎樣?

會不會有別的東西隨之凋零?

徐志穹想帶着桃兒逃跑,可身體卻不受控制。

一陣威壓再度襲來,徐志穹的意象之力在身體之中不受控制的翻滾。

不到半吸的時間,他的眼前呈現出一連串的畫面。

先是六枚銅錢,三陰三陽。

接下來是草木在四周瘋狂的生長。

接下來,外殿的七座神像變成了真人,走進了正殿,在他們身邊還跟着許多珍禽異獸。

最後一幅畫面,七位星宿,所有的飛禽和走獸,連同最高的巨樹和最矮的小草,都不約而同向神像低下了頭。

他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