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徐師弟,沒長手麼?自己不會喫麼?”陶花媛把剔肉的刀子在徐志穹腿上蹭了蹭。
徐志穹端正神色,看着侍女道:“你下去吧!”
侍女聽不懂大宣話,只是看到徐志穹表情不對,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城主恪昆會說大宣話,但說的非常喫力:“徐侯爵,是嫌棄這個女人不俊俏麼?”
徐志穹看了恪昆一眼,微微笑道:“我不近女色。”
恪昆一怔,看向了墨遲。
墨遲用鬱顯話和恪昆耳語了幾句,恪昆皺了皺眉頭,用鬱顯話道:“殿下,你知道麼,除了我,這個家裏已經沒有男人了!我找不到男人來服侍他。”
墨遲知道其中的內情,他試圖把話題岔開:“你不必理會徐侯爵,他自己帶了男人,咱們先喝杯酒。”
但這話題似乎岔不開,恪昆的怨氣已經積聚了很久。
徐志穹聽不懂鬱顯話,只見城主恪昆的表情越發激動,說話的聲調也越來越高,似乎在向墨遲傾訴着某種不滿。
墨遲大部分時間沉默不語,偶爾說上兩句,從表情來看,也是在勸慰恪昆。
山豔的表情十分複雜,她不想在城主面前失禮,卻又掩飾不住臉上的憂慮。
喫過晚膳,恪昆讓一羣女子獻上了歌舞。
鬱顯的歌舞和大宣有些不通,大宣的樂器以琴瑟笙簫爲主,舞姿柔美,曲調委婉。
鬱顯的樂器以排簫、短笛、皮鼓爲主,曲調歡快,舞姿奔放。
徐志穹喜歡賞舞,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這位城主的家裏,除了他本人,一個男人都沒有,就連門口的侍衛都是女子。
賞了一個時辰的歌舞,墨遲表示睏倦了,恪昆吩咐侍女送客人歇息。
徐志穹想要一張有窗的屋子,山豔在旁道:“不能讓客人睡在有窗戶的屋子裏,這是對客人的不尊重。”
站在鬱顯人的角度想想,這也確實符合情理。
有窗的屋子,在宅院的最外層,一旦打仗,肯定最先受到攻擊。
徐志穹只能入鄉隨俗,住進了最裏層的屋子。
屋子裏比正堂要昏暗的多,全憑兩架燭臺照明。
六月天氣,沒窗戶還不通風,本以爲屋子裏會十分悶熱,可進了屋子卻發現分外涼爽。
徐志穹想起一件事,時纔在正堂用膳時,也沒覺得悶熱。
他發現屋子裏有一隻紅陶花瓶,瓶子裏插着一束梅花,那梅花周圍一直散發着寒氣。
山豔在旁介紹道:“這是我大鬱的特產,若是用大宣話來稱呼,應該叫做冰種梅,將這梅花放在太陽下曬上一日,能接連兩天散發寒氣。”
徐志穹碰了碰那梅花,花瓣果真冷如寒冰。
一陣微風從身後吹來,將一股暖溼之氣和寒氣混在了一起,徐志穹回頭再看,發現牆上插着一根碗口粗細的竹子,時才那股微風,是從竹筒裏吹出來的。
山豔道:“這是吞風竹,雖說做成了竹筒,可這竹子還活着,每天都要澆水,
竹筒一直連到宅院外面,每隔三五十吸,便要吞進一大口風,吹進屋子裏。”
冰種梅、吞風竹,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成了一套天然製冷系統。
徐志穹道:“這好東西,理應賣到大宣去,盛夏時節,必然要瘋搶。”
山豔笑道:“大鬱不缺錢,況且這兩樣東西離開了大鬱水土,連一天都活不過。”
“你說離開大鬱的水土是什麼意思?這東西在咧菀不畈怀牲N?”
“只要出了大鬱的疆界,一天之內必定枯萎,吆睿缧┬伞!�
山豔走了,徐志穹正要去找“陶師兄”,墨遲忽然走了進來。
“吆睿醮蝸砦掖篝d,想必有不少不習慣的地方。”
徐志穹笑道:“就是屋子裏黑了些,我本是提燈郎,總在夜裏當差,黑些倒也無妨。”
墨遲一回神,命令侍女送進來三隻瓦罐。
打開一隻瓦罐,暖黃的光線從瓦罐裏迸發出來,房間裏的燭臺彷彿增加了一倍。
打開第二隻瓦罐,房間大亮,彷彿點亮了一隻白熾燈。
打開第三隻瓦罐,房間裏亮如白晝。
徐志穹往瓦罐裏看了一眼,罐子裏好像只有一些半腐爛的枯木。
難道是這些枯木在發光?
不對,不是枯木,是長在枯木上的苔獭�
徐志穹正覺得好奇,墨遲在旁提醒道:“吆钣X得昏暗時,且把罐子打開,待想要歇息時,再把罐子蓋上就是。”
墨遲沉吟片刻道:“想必你也看見了,青水城主的府上,一個男子也沒有。”
徐志穹點頭道:“我正要詢問此事,又怕失了禮數。”
墨遲道:“青水城主是我親信,因爲我的緣故,他受了些委屈,家中男丁全被徵到了都城,做了人種。
人種,就是不能成婚,專門負責繁衍的男子,他們的後代,追隨母親的家族,和人種的家族沒有任何干系。”
徐志穹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讓一個男人成爲人種,是非常殘酷的懲罰。
就像城主恪昆家的男丁,所有的未婚男子,全都在理論上絕後了。
墨遲嘆口氣道:“吆睿劝涯闼偷蕉汲牵凑占s定,我也該回大宣做人質,你在大鬱,恐怕也要受些委屈,
但你不必擔心,遇到事情,且告訴山豔,我在都城還有部下,屆時自會幫你。”
說完,墨遲走了。
徐志穹思量了一下當前的處境。
墨遲要走。
桃兒也要走。
我一個人留在鬱顯國,卻連鬱顯話都不會說。
在這的日子貌似不大好過。
無妨,當初我隻身一人來到這個世上,不也熬過來了麼?
徐志穹去了陶花媛的房間,看到陶花媛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紅。
“你怎麼哭了?是因爲時才那侍女餵我喫了兩塊肉麼?這種事情也值得計較?”
“傩∽樱l跟你計較?”陶花媛抽泣一聲道,“我時才用法陣跟師尊商量,能不能在這多陪你些時日,師尊就是不答應,
在正堂的時候,那些鬱顯人說話,咱們一句都聽不懂,你現在身子骨又不濟,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叫我怎麼放心的下。”
“莫哭!”徐志穹擦了擦桃兒臉上的淚珠,“先告訴我,你到底要去哪?”
陶花媛道:“五天前,咱們還沒到咧莸臅r候,我收到了師尊的傳音法陣,師尊讓我把你送到萬生城,然後立刻到城外一座深谷之中,他說那深谷之中是陰陽靈境,受靈氣浸染,修爲必定大增。”
“陰陽靈境?”徐志穹很是費解,“陰陽道起源於大宣,興盛於大宣,陰陽靈境,怎會出現在鬱顯國?”
陶花媛搖頭道:“我也不知其中道理。”
徐志穹思量許久,突然問道:“太卜爲什麼讓你護送我來鬱顯國,當真是爲了我的安危麼?”
這個問題,陶花媛也思量了很久:“師尊很是欣賞你,但卻未必那麼在意你。”
那他爲什麼讓桃兒來護送我?
“他是想讓你送我來鬱顯國,還是想讓我把你帶進鬱顯國?”
這個問題,也正是陶花媛所擔心的:“看眼下這情形,只怕是後者。我對鬱顯國並不熟悉,讓我潛入鬱顯國,絕非易事,但若是跟着你,卻可以名正言順,直抵都城,然後……”
陶花媛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師尊這些日子,性情變了不少,他不甚在意你,只怕也未必在意我,他讓我來鬱顯國,當真是爲了增進修爲麼?”
徐志穹搖搖頭道:“只怕是爲了探查些機密,萬生城外的深谷,所謂的陰陽靈境,其中定有太卜想要的機密。”
陶花媛道:“我正擔心此事,倘若我走漏了身份,卻把你給害了,鬱顯人肯定會把你當作細作。”
“我倒不妨事,他們不敢動我,我也有脫身的辦法,可你若落到他們手裏該怎麼辦,”徐志穹捏了捏下巴:“萬生城外到底有什麼寶貝,什麼東西能讓他如此動心?”
陶花媛道:“這段日子,總是聽他嘴裏唸叨着住處,他一直說要找個住處。”
“找個住處?”徐志穹越發難以理解太卜的想法,“難道說,他想把陰陽司搬到鬱顯國?”
第471章 山豔,我要你命!
那所謂的靈境有什麼玄機?
太卜到底想從靈境之中得到什麼?
不管他出於何種目的,徐志穹都不想讓陶花媛冒險。
“桃兒,你若不去,太卜能把你如何?想必他也不會來鬱顯國找你。”
陶花媛一臉苦澀道:“他說他把這件事情已經記在了鐵言簿上,我若食言,他絕不會饒過我。”
鐵言簿?
陶花媛遠在千里之外,鐵言簿能有用處麼?
難道是這老東西瞎掰?
不能莽撞。
太卜的心機難以揣度,難說他會用出什麼樣的手段。
他既是敢讓桃兒一個人來,肯定有控制她的方法。
“罷了,這幾日讓我想想對策,到了萬生城再做定奪。”
次日天明,墨遲別過青水城主恪昆,帶上徐志穹等人前往萬生城。
俊美的女子們抬着木牀在府邸門外等候,徐志穹對恪昆道:“勞煩城主給準備兩輛馬車。”
墨遲詫道:“要馬車作甚?”
“此去路遠,若是讓這羣姑娘一路抬過去,我還當真捨不得。”
墨遲費解:“你卻憐惜這般女子?”
“如花似玉的姝麗,卻問哪個不憐惜?”
出於禮節上的考量,徐志穹昨天讓姑娘們抬着他進了青水城。
走一程也就罷了,若是被人一直抬着走,徐志穹並不覺得有多威風,反倒覺得臊得慌。
墨遲無奈,吩咐恪昆備了馬車,姑娘們且在馬車後隨行,一路朝萬生城走去。
鬱顯國並非只有叢林,穿過一片山脈,徐志穹看到了一大片田野,連片的麥浪翻滾,讓徐志穹有一種身陷大海的錯覺。
在麥田裏忙碌的,都是女子,用罪業之童望去,有不少人身上帶着修爲。
走到黃昏,墨遲吩咐停車,紮營過夜,晚膳時,山豔看着麥浪道:“二季的糧食,該收了。”
徐志穹一愣:“你說這是第二季的糧食?”
墨遲道:“第一季的糧食早在四月就收完了。”
“還有第三季麼?”
墨遲笑而不語。
山豔在旁道:“我大鬱一年出產四季糧食,一季四月收割,二季六月收割,三季八月收割,四季冬月收割,
臘月歇上一月,正月向火神祭祀,二月開耕,四月便有收成。”
徐志穹聽傻了,這一年得出產多少糧食?
“像你們這麼耕種,只怕土地也受不了吧?”
山豔道:“土地耕種三年,休整一年,在休整這一年裏,有專門的農師養地,一年之後,肥沃如初。”
徐志穹看着一望無際的麥浪,心裏忍不住的豔羨。
只有他一個人羨慕麼?
顯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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