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09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向知縣要了一副竹州的堪輿圖,且按照圖上路線,和陶花媛前往竹州。

臨行之時,徐志穹揪住唐守恩,吩咐道:“且交給你兩件事,你卻要辦好,第一,把這些流民安頓下來,不得驅趕,第二,找過往船隊買些糧食過來,給這些流民換碗粥喝。”

唐守恩搓搓手道:“買糧食好說,可這錢從何來?老朽一生清貧……”

“你清貧?”徐志穹獰笑了一聲。

唐守恩低下頭道:“老朽雖然有些積蓄,可這災民之數,委實不少。”

徐志穹道:“買糧的銀子,你先墊着,墊付多少,看你找猓羰菈|的太多了,我到知府那裏,給你找補些回來,若是你縣內再有人餓死,且把脖子洗乾淨了,等我來找你。”

……

徐志穹和陶花媛離開了縣城,做了兩道法陣,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走出了五十里。

第三道法陣用的有些艱難,周遭多山,氣機用的不通暢。

“傩∽樱闱业任移蹋蚁朕k法從羣山之中尋條捷徑。”

陶花媛放出陰陽二氣在羣山之中試探道路,徐志穹四下眺望,忽見遠處一根火把飛上了半空。

陶花媛找了半響,找不出捷徑,急得滿頭是汗:“傩∽樱晃易鰝�法陣,咱們強行翻山過去吧。”

徐志穹道:“桃兒,莫急,你先回船上,告訴墨遲多等我幾日。”

桃花源一怔:“我自己回船上,那你怎麼辦?”

“我有辦法去州府,這裏有我熟人,只是那熟人怕生,不肯見你。”

陶花媛搖頭道:“我卻放心不下你。”

遠處又有一隻火把飛起,徐志穹嘆口氣道:“必須得知會墨遲一聲,不能讓他覺得咱們言而無信,百姓禁不起折騰,得把朱雀修者都找回來。”

陶花媛無奈而去。

徐志穹沿着火把的方向摸索過去。 …

一名男子,臉上帶着面具,點起一支火把,扔到了半空:“塵歸塵,土歸土,都上路吧!”

半空之中,十幾道亡魂飛向了火光,慢慢消失不見。

男子四下看了看,嘆口氣道:“這也太多了。”

能不多麼。

光是這山野之間,就有數以百計的餓殍。

男子又點起一根火把,正要扔向半空,忽然顫動了一下雙耳,慢慢回過頭來。

徐志穹帶着面具,就站在他身後。

男子盯着徐志穹上下打量一番:“同道?”

徐志穹點了點頭。

“幾品修爲?”這男子還不到七品,是個正經的八品引路主簿,卻還看不出徐志穹的修爲。

徐志穹笑道:“修爲和兄臺相當。”

“都是引路主簿?你來的正好,這冤魂太多,搭把手,幫我引他們上路。”

徐志穹笑道:“這是你的功勳,我怎好佔你便宜?”

引路主簿,引亡魂上路,也是有功勳的。

只是功勳不多,引一個亡魂,就一顆金豆子。

“這還計較什麼,”男子苦笑一聲道,“我早就不打算晉升了,我是看着這些亡魂可憐,想送他們一程,幹完這一趟,這道門我就不修了!”

徐志穹道:“兄臺,話不是這麼說,咱們這道門可是正道,咱們可是……”

“別特麼瞎扯了,什麼特麼正道?一年到頭,提心吊膽,活得比做龠�難受,你先過來搭把手,多引幾個亡魂,你也多賺幾個功勳!”

徐志穹一笑,將火把扔到了空中,喊道:“諸位,這輩子受苦了,受罪了,我給你們送行了,來世一定託生個好人家!”

火把過處,一大片亡魂從屍體之中掙扎而出,追着火光迅速飛去。

那男子一次能送走十幾個亡魂,徐志穹這一下送走了上百人。

男子驚曰:“這位同道,你修爲比我高?”

徐志穹笑道:“倒也差不多,兄臺,我有一事相求,你能不能帶我到竹州罰惡司一趟。”

“去罰惡司還用我帶麼?”

徐志穹道:“我不是竹州人,不知開門之匙,我想去竹州罰惡司,拜見一下你們長史。”

男子思索片刻道:“你怎麼稱呼?”

徐志穹笑道:“在下名喚馬尚富!”

第462章 竹州罰惡司

“馬尚富?這名字聽着倒也吉慶!”男子咂咂嘴脣道,“這位馬兄,不是我信不過你,但咱們道門素來隱祕,該有的防備不能沒有,你且告訴我,去罰惡司到底有何事?”

徐志穹笑道:“時纔不是說了麼,我就是想拜會一下罰惡長史。”

“你從哪來?”

“從北邊來。”

“北邊有北邊的長史,你來南邊作甚?”

“這不是人在南邊麼,來了一地,就得拜一地的山頭,”徐志穹笑道,“這位兄臺,你也看出來了,我修爲比你略高一些,可我對你並無惡意,今天賺來的功勳都歸你,就勞煩你我帶個路。”

男子點點頭道:“罷了,你若是對我下黑手,我拿你也沒轍,且帶你走一遭吧。”

“兄臺你怎麼稱呼?”

“我叫張仁俠,我們長史叫邱執信。”

“張仁俠,張兄,這名字起的霸氣!”

“名字是師父給的,可光名字霸氣有什麼用?入道這些年,擔驚受怕,也就混了個八品,馬兄,你且看好開門之匙,咱們這就上路!”

張仁俠原地打轉,帶着徐志穹來到了罰惡司。

徐志穹站在門口端詳許久,回身問道:“這是罰惡司?”

“怎地了?”張仁俠很不理解徐志穹的疑問,“罰惡司不都是這樣麼?”

怎麼可能都是這樣?

這破牆沒有五尺高。

這破門都走形了,下邊還有一個一尺多的窟窿。

門上的破匾掉了漆,連字都認不出來。

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爲這是荒山野嶺一座破廟。

吱呀呀呀~

徐志穹推開了大門,看見一條衚衕。

張仁俠前頭帶路:“這邊這間是判事閣,另外一間是中郎館。”

“就一間判事閣?”

“整個竹州就一個推官,要那麼多間作甚?”

“索命中郎也就一個?”

“沒有索命中郎,原本是有的,現在……一會你就知道了。”

“是非議郎有幾個?”

“什麼是非議郎?”

徐志穹抿抿嘴脣,不知該如何解釋。

師父曾說判官道沒落了,若是隻從京城來看,倒也不算沒落。

若是去滑州看一看,道門十分興盛,只是滑州的罰惡司被徐志穹給滅了。

若是去湧碌罰惡司看看,道門是有那麼一點沒落,可也沒沒落到這種地步!

這哪還像個罰惡司的樣子?

這的長史卻不覺得寒磣?

徐志穹跟着張仁俠穿過了衚衕,看見了一座院子。

這座院子好歹寬敞些,裏邊有大大小小十幾間房子。

磚鋪的地面,裂紋遍佈,屋頂瓦片,零散碎爛,最奇葩的是,房檐之下,蛛網層層盤結。

“張兄,咱們罰惡司不是都在陰陽交界之地麼?”

張仁俠點點頭道:“是呀!”

“這地方還能有蜘蛛?”

“這不是蜘蛛,這是咬絲蟲,比蜘蛛個頭大多了,這是陰陽兩界的異類,早些年,在罰惡司裏還有不少。”

…

“現在怎麼沒了?”

“這東西有靈性,喜歡往人氣旺的地方去,許是嫌棄咱們罰惡司太冷清了。”

連蟲子都嫌棄?

看着滿地灰塵碎屑,徐志穹問道:“這院子多久沒打掃了?”

“有日子了,我記得前兩年有個長生魂住在這,沒事附身在掃把上,也能掃掃院子,後來嫌這太腌臢,受不了,也走了。”

連長生魂都受不了?

張仁俠帶着徐志穹來到正房門前,隱約聽見裏邊有人唱曲。

“小娘子呀,你莫怕人,哥哥見你便慌了神,白白的臉蛋紅嘴脣,哥哥我一親就甜掉了魂,妹子呀……”

哐當!

徐志穹一推門,整扇門從門框上掉了下來。

門裏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幹甚來!任大動靜!手不會輕一些?一會找兩個釘子把門給我修上!”

張仁俠擺擺手道:“馬兄,你自己進去吧,門是你弄掉的,我可不受這牽累。”

這間掉了門的屋子,就是長史府。

徐志穹邁步走進了長史府,看見屋子裏有張書案,書案上蒙着一層厚厚的灰塵。

書案後面擺着一張躺椅,躺椅上躺着一名男子,帶着面具,衝着徐志穹喝一聲道:“你是誰?”

人都進門了,他都捨不得活動一下。

“你就是邱長史?”

邱執信打了個嗝,噴出一口酒氣:“我叫邱執信,也算不得長史。”

徐志穹用罪業之童一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之前張仁俠的意思。

張仁俠說原本有索命中郎,現在沒有了。

原因很簡單,這位邱執信,邱長史,只有六品修爲,他不是真正的長史,他就是一個索命中郎。

竹州罰惡司,連一個五品修者都沒有,卻讓一個六品中郎當長史。

邱執信見徐志穹沒說話,也用罪業之童看了徐志穹一眼。

看到徐志穹有五品修爲,邱執信好歹站了起來。

“您是新來的長史吧,這位子得給您坐!”

徐志穹擺擺手道:“我是路過的,有一樁生意想和邱長史商量。”

“您可別叫邱長史,您可別羞臊我,我算哪門子長史,竹州罰惡司裏,就我一個六品中郎,

原來的長史前年死了,我怕咱們罰惡司黃了鋪子,這才替他做兩天長史,您既然來了,我趕緊騰地方。”

徐志穹道:“竹州惡人橫行,按理說咱們判官的生意不該冷清,怎麼咱們道門落魄到了這種境地?”

“惡人多,咱們生意就好麼?”邱執信搖搖頭,苦笑一聲道,“惡人越多,咱們日子越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