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88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你得看着呀,你得看他怎麼捱得揍,你得上去踢兩腳,這才叫報仇!”

鮑志才的眼神漸漸恍忽,恍忽過後,童孔一陣陣收縮,露出些許光彩。

他抓着巧姑的手道:“扶我起來!咱們報仇去!”

第440章 黑無常

送走了那對母女,徐志穹且在城裏閒逛,走到北垣,沒忘了去桃花棚子裏坐坐。

老掌櫃見徐志穹來了甚是歡喜,且吩咐人備了些小菜,兩人一起喝了幾杯。

徐志穹在棚子裏坐到了四更天,伸個懶腰,接着在城北轉悠。

城北變了些模樣,長樂帝給一些遭難的人家免了商稅,這些人家拿着撫卹做起了小生意。

做生意的人多了,來這安家的人也多了起來,卻讓城北多少有了些人氣。

閒逛許久,徐志穹也倦了,本打算回府,走到一條小巷裏,忽然察覺情況不對。

耳朵雖然不濟,但眼睛還好用,徐志穹發現身後有人尾隨。

會是誰?

梁孝恩?

他不需要尾隨,哪怕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也無從應對。

肖松庭?

又或是陰司的人?

徐志穹的神經立刻繃緊,看似漫不經心走路,且等着身後那人靠近。

那人掏出一條麻袋,迅速來到徐志穹背後,對着腦袋就往上套。

奇怪了。

這人怎麼會如此魯莽?

難道其中有詐?

徐志穹不動聲色,那人感覺把麻袋套上了,對着麻袋一通踢打。

兩邊牆頭跳下來十幾個人,對這麻袋不停踢打,巧姑扶着鮑志才走了上來,對着麻袋也踩了兩腳,卻發現麻袋裏沒東西。

“這,這麻袋是空的。”鮑志才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麻袋。

在他低頭的一瞬間,周圍人立刻跑的無影無蹤。

鮑志才大驚失色,四下觀望道:“巧姑,你們上哪去了?你們等等我!你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他身上有傷,跑也跑不快,一瘸一拐剛跑兩步,看到徐志穹站在了面前。

“你,你……”鮑志才當場尿了褲子。

徐志穹笑道:“報仇不隔夜,你真有種。”

說話間,徐志穹看了看鮑志才的頭頂,時才還是一寸八,而今已經過了兩寸。

不思悔改,卻還來暗算報復,多長几分罪業也是應該。

徐志穹看着鮑志才道:“襲擊提燈郎,你知罪?”

“姓徐的,你,你別欺人太甚,我讓我爹把刑部的人馬都召集過來,一人一腳都你把你踩個稀爛,你別過來,今天你別動我,這事就算完了……”

鮑志才轉身想走,徐志穹上前揪住他頭髮,摁在了地上。

“姓徐的!徐志穹!”鮑志才失聲哭喊,“有本事,你等我爹來,等我爹帶人來了,咱們再打一場!”

徐志穹笑道:“今晚就不等他了,等過些日子,我帶他去看你。”

這種敗類,留在以後,也是個禍害。

徐志穹一刀砍了他腦袋,正打算把他罪業揪下來,房梁之上忽然跳下一人,用長劍,刺向了徐志穹的手背。

徐志穹大驚,棄了人頭,接連後退了幾步。

被偷襲了。

這人什麼時候埋伏的?

我怎麼一點沒察覺?

都怪耳朵不濟。

但見那人身穿一襲黑衣,八尺高矮,身形瘦削,黑布遮着臉,看不見容貌。

這讓徐志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原本不該存在的人。

當初他去罰惡司,遇到了望安殿閻君杜春澤。

杜閻君向徐志穹索要昭興帝的罪業,徐志穹謊稱罪業被搶走了。

他隨口胡謅,說在白石寨遇到一個人,那人身長將近八尺,身材清瘦,遮着臉,看不見容貌,就是他搶走了昭興帝的罪業。

沒想到竟和眼前這人一模一樣。

徐志穹盯着那人的長劍,握緊了手裏的佩刀,同時用意念之力操控起胸前的鴛鴦刃。

黑衣人收回了長劍,俯下身去,看着鮑志才的人頭,摩挲着他頭頂的罪業。

同行?

搶功勳的?

黑衣人摩挲片刻,一團黑霧從他掌心之中飄了出來。

霧氣徽肿飿I之上,縈繞了一頓飯的時間,漸漸散去。

取個罪業,爲何還要大費周章?

徐志穹道:“敢問這位同道,姓甚名誰?”

“誰是你同道?”黑衣人看着徐志穹,童孔之中滿是恨意。

徐志穹道:“既不是同道,卻還能看得見罪業,足下莫非是冥道中人?”

黑衣人沉默半響,咬着牙道:“馬尚峯,我且問你,我幾時拿了那昏君的罪業?”

果然……

徐志穹抿抿嘴脣道:“那什麼,昏君的罪業,不是你拿的,這根罪業給了你,也算頂賬了。”

“頂什麼賬?”黑衣人怒道,“咱們素未置妫瑺懯颤N要陷害我?”

我也不想陷害你,誰知道這事情會這麼巧?

黑衣人指着鮑志才的罪業:“取下來吧。”

徐志穹笑道:“說好讓給你了,你拿去就是。”

“我不是判官,摘不下來這犄角。”

果真是冥道中人。

徐志穹上前把犄角摘了下來,摩挲片刻,沒覺得有什麼異樣。

可等他低頭再看,鮑志才的頭頂,又生出來一根五寸多長的罪業!

這纔是真實的罪業!

手裏這根兩寸長的罪業是假的!

徐志穹又摸了幾下,假罪業忽然跳動了起來,和當初浮州知府高勝昌頭上的假罪業一模一樣。

既然是假的罪業,裏面不應該有魂靈。

既然沒有魂靈,又是什麼東西跳動?

徐志穹想把裏邊的東西放出來,看個究竟,卻聽黑衣人道:“千萬別用意象之力,我好不容易將這東西封住,裏面的東西若是出來了,你勢必沒命,先將這假罪業給我。”

徐志穹將犄角遞給了男子,問道:“這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收好假罪業,驀然舉起長劍,刺向了徐志穹:“且說,你爲什麼害我!”

劍鋒刺向徐志穹的心口,來的又快又準,只見劍光,不見劍形,卻和徐志穹那日瞎掰的一模一樣。

徐志穹側身躲過劍鋒,拔出佩刀,噼向了黑衣人的面門。

黑衣人沒有躲閃,揚起劍尖,點向刀口。

這一劍若是點中,刀鋒勢必轉向,徐志穹非但砍不中黑衣人,自己還會失去重心。

好詭譎的劍術!

可黑衣人也沒想到,這一劍居然點空了。

徐志穹刀鋒突然變向,改噼砍爲刺擊,刀鋒刺向了咽喉。

黑衣人仰面躲閃,手中長劍卻沒閒着,刺向了徐志穹的腰際。

躲閃的同時發動反擊,徐志穹還從沒見過如此精湛的劍法。

原本佔了先手的徐志穹被迫收招,用佩刀格開黑衣人的長劍。

黑衣人一劍落空,又來一劍,刺向了徐志穹的眉心。

徐志穹仰面閃避,黑衣人再度落空,回手又是一劍,刺向了徐志穹的膝彎。

交手數合,徐志穹連口氣都不敢喘。

他一步跳起,躲開長劍,佩刀噼向了黑衣人的頭頂。

黑衣人舉劍招架,徐志穹刀鋒變向,改爲橫掃,來抹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用劍鋒護住咽喉,徐志穹刀鋒一轉,來蹭左肩,黑衣人仰面閃避,徐志穹變招,再度橫掃,沒掃中黑衣人的腦袋,卻掃中了臉上的黑布。

黑布掉落,徐志穹看見了黑衣人的真容。

黑衣人衝着徐志穹點點頭道:“好刀法!”

徐志穹衝着黑衣人點點頭道:“好……俊。”

他想說好劍法來着,不知爲何,突然冒出了這一句。

這實在是情不自禁,因爲這人長得實在太俊了。

杏核眼,高鼻樑,朱脣一點若凝脂。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眸閃爍之間,卻似能奪人魂魄。

這人生的這麼俊,可聽他的聲音,卻是個男子。

“這位,兄,那什麼,姑,那個朋友,你怎麼稱呼?”

黑衣人收劍入鞘,面如冰霜道:“叫聲兄臺便好。”

果真是個男人!

徐志穹也收了佩刀,抱拳道:“這位兄臺,咱們也算相識一場,彼此通個名姓,也算合了禮數。”

黑衣人點頭道:“好說,你且答應我一件事情,我便把名姓告訴你。”

“兄臺請講。”

“那昏君的罪業,是不是還在你手上?”

徐志穹微微頷首。

“在便好,”黑衣人道,“你且答應我,千萬不要把這罪業輕易交給陰司,尤其不能交給望安殿。”

徐志穹道:“這其中到底有何隱情?”

黑衣人道:“你先答應我。”

徐志穹點頭道:“我答應。”

“如此,我便放心了。”

見黑衣人要走,徐志穹道:“足下還沒說名姓。”

黑衣人道:“我姓鍾,勾魂使,黑無常,鍾劍雪!”

黑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