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29章

作者:沙拉古斯

太卜捻了捻手指,搖搖頭道:“要說年,怕是不太合適,要說月,也不好算,且說天,三天,最多五天……好像也就這麼多。”

“老匹夫,焉敢猖狂!左右,將之拿下!”瑾王大怒,吩咐手下人去拿太卜。

手下人沒人上前。

捉拿太卜?

他們還沒瘋。

瑾王揪住太卜,破口大罵。

粱季雄猛施威壓,迫使瑾王低下了頭。

等威壓過去,瑾王抬起頭再罵,卻發現手裏揪着一根木頭樁子。

太卜站在五尺之外,笑道:“瑾王殿下,這木料如何?給你做個上等壽材可好?”

瑾王面色鐵青,轉過臉,衝着粱季雄道:“此人犯大不敬之罪,你管是不管?”

粱季雄凝視着瑾王。

臣子們也都看着瑾王。

大不敬!

按照《大宣律》,大不敬是重罪,指的是對皇帝無人臣之禮。

難怪瑾王今天表現的如此囂張,他已經把自己默認成皇帝了。

瑾王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略微早了一點,且改了個口氣道:“他對皇室不敬,也該嚴懲!”

粱季雄目露兇光,看着瑾王。

瑾王一臉不屑,一揮袍袖:“此事絕無甘休,且等玉陽測過修爲再說!”

太卜指着白玉睿明塔道:“一切都已準備停當,只等瑾王殿下做個見證。”

粱季雄點點頭:“玉陽,且按太卜吩咐去做。”

按正理,既然是在蒼龍殿做的儀式,粱季雄應該向真神陡妗�

可今天不必陡媪恕�

太子在作弊,他也不想讓真神知道,更不想讓陡鎽灐�

太子剛要走到睿明塔前,剛要伸手,忽聽瑾王喝一聲道:“且慢!”

粱季雄看着瑾王,眼珠子快冒火星了。

瑾王不緊不慢道:“寡人今天站在這裏,列爲之中,肯定有那麼幾個人心裏不平,肯定有那麼幾個人還想盼着太子登基,我勸你們趁早了去這份心思,祖宗的規矩,誰也改不了!”

說話間,瑾王看向了粱玉陽:“玉陽,你是個會打仗的,確實立下了不少戰功,等寡人登基之後,且封你做個將軍,你所立下的功績,史官一筆不少幫你記下,寡人也算對你仁至義盡,你要還有半點廉恥之心,現在馬上離去,莫再此地自取其辱。”

太子笑一聲道:“瑾王,你就認定我修爲過了七品?”

瑾王看着太子,深沉笑道:“玉陽,若是你現在就認了,我既往不咎,若是待會測了出來,寡人登基之後,卻要以欺君之罪論處,別怪寡人翻臉無情。”

內閣首輔嚴安清道:“瑾王殿下,請慎言,今新君尚未登基,欺君之罪不可濫用。”

御史王彥陽道:“縱使瑾王登基,今日之事在先,爲君之事在後,焉可以欺君之名治罪太子?”

老御史的意思是,就算瑾王當了皇帝,太子欺騙瑾王在前,瑾王當皇帝的事情在後,這個時候是不能算欺君的。

徐志穹心裏輕嘆一聲。

老御史,我真替你着急。

你怎麼能跟着瑾王的思路走?

瑾王看着嚴安清和王彥陽猙獰一笑:“既是知道寡人即將登基,你等還任多話?連人臣的規矩都不懂麼?”

嚴安清默然不語,若是瑾王登基,他當即辭官,他有一種預感,這廝繼位後的種種作爲,卻比昭興帝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彥陽還要開口理論,被邱棟才從身後拉了一把。

邱棟纔不是認慫了,是因爲現在爭論沒意義。

如果瑾王當了皇帝,說什麼都沒意義了。

站在粱季雄身後的何芳咬了咬嘴脣,她慶幸自己答應了徐志穹的建議,瑾王若是得了天下,還真有可能在一年內毀了大宣。

李沙白人在茶坊裏,能清晰的聽見蒼龍殿裏的對話,何芳的衣袖裏藏着畫軸,能讓李沙白隔空施展技能。

李沙白抬起筆,在畫卷之上畫了一座白玉睿明塔,思量片刻,卻又把筆放在了一旁。

瑾王胸有成竹,且看看他能有什麼手段。

太子沒有和瑾王磨口,臉上笑容始終不變:“話說了這麼多,咱們什麼時候測修爲?”

瑾王看着太子道:“玉陽,我真心可憐你,你是真不明事理,我再問一次,我知道你有六品修爲,你認是不認?”

粱玉陽不想再聽瑾王囉嗦,直接把手放在了睿明塔上,睿明塔亮了三層,表示太子有七品修爲。

粱季雄看着瑾王喝道:“你還有何話說?”

羣臣心裏鬆了一口氣,腥俗⒁曌盆酰瑵M是譏諷之色,幾位御史活動了一下頜骨,準備好了用一口清流淹死瑾王。

瑾王搖搖頭,看着粱玉陽道:“果真執迷不悟!取睿明塔來!”

一聲令下,四名侍衛另抬上了一座黑玉睿明塔。

他們把睿明塔放在了粱季雄面前,一名侍衛還抬頭看了粱季雄一眼。

粱季雄心頭一凜,總覺得好像在何處見過這侍衛。

看着黑玉睿明塔,粱季雄質問瑾王:“此乃何故?”

“聖威長老,太卜事先在睿明塔上做了手腳,已經被寡人發現了,寡人另帶了一座睿明塔來,粱玉陽敢不敢再來測一次修爲?”

粱季雄咬牙道:“你說太卜在睿明塔上做了手腳,有何憑證?”

瑾王笑道:“怎麼,聖威長老也要替太子遮掩麼?你敢在那白玉塔上測一測嗎?”

粱季雄還真不敢。

白玉塔被太卜動過手腳,萬一測出來不是三品,就壞了。

瑾王微笑道:“若是你等心懷坦蕩,讓太子在我這塔上再測一次,又有何妨?”

粱季雄道:“若是你在塔上做了手腳呢?”

瑾王對腥说溃骸爸T公,凡是有修爲的都可以來試一試,且看寡人的睿明塔準是不準?”

腥嗣婷嫦嘤U,粱季雄上前把手按在了黑玉睿明塔的塔頂。

火苗從第一層一直燒到了第七層,粱季雄有三品修爲,測的很準。

瑾王沒在塔上動手腳。

粱季雄看向了太卜。

太卜盯着黑玉睿明塔,臉頰一陣陣顫動。

白玉睿明塔,純白無暇。

黑玉睿明塔,漆黑晶瑩。

一黑一白兩座睿明塔展現着異樣的光芒。

太卜破防了。

瑾王還不忘問了一句:“太卜,這和生克雙星像麼?”

太卜低下了頭。

不能再指望他了。

他能平穩的站在這裏,已實屬不易。

徐志穹看向了何芳。

何芳摸了摸袖子裏的畫軸。

畫軸輕輕顫動,李沙白做出了回應。

這是交給我就是。

他在畫卷上已經畫出了這座黑玉睿明塔。

太子走到黑塔前,把手放在了塔頂。

第一層燭火亮起,火焰比在白塔之中更加耀眼。

瑾王臉上露出了笑容。

第二層燭火亮起,瑾王衝着太子緩緩說道:“粱玉陽,你身有六品修爲,一再狡辯抵賴,欺騙世人,有何顏面站在羣臣面前,有何顏面站在真神之下?”

第三層燭火亮了起來,瑾王高聲喊道;“諸公,看仔細些!”

腥说蓤A了雙眼,看着睿明塔。

第四層塔,沒亮。

瑾王的表情漸漸凝固,羣臣的臉上露出笑容。

粱季雄看着瑾王喝道:“粱懷瑜,你眼睛瞎了怎地?這哪是六品修爲?”

瑾王沒作聲,用餘光看了看身後。

那名看過粱季雄一眼的侍衛,露出了笑容。

第四層睿明塔已經亮了,只是沒人看得見。

李沙白在畫卷上,往第四層睿明塔上塗了一層墨汁,墨汁遮住了塔裏的火光,騙過了在場的所有人,卻騙不過這名侍衛的眼睛。

侍衛眉梢一顫,在李沙白的畫卷上,墨跡開始緩緩熔化,漸漸要露出火苗。

李沙白隨手補上一片墨跡,感知到了這個強大的對手。

墨跡剛剛蓋住火苗,畫卷突然撕裂,一股洶湧的霸氣自裂痕之中噴薄而出。

李沙白趕緊躲閃,而此刻,因爲畫卷損毀,睿明塔已經失去了控制。

眼看第四層的火光即將顯現出來,李沙白伸手,在空氣中拿出一幅新軸,信手一揮,塔形即成,隨筆一抹,再將第四層塔抹黑。

蒼龍殿裏,第四層塔還是不亮,瑾王冷汗直流。

侍衛笑容不變,卻在暗自發力。

李沙白的畫卷之上再度出現裂痕,睿明塔又要失控,李沙白取來硯臺,將墨汁揮灑在半空,墨汁盤旋,形成一道旋渦,先一步把霸氣引了出來。

硯臺當即碎裂,但畫卷保住了,四層塔依舊不亮。

侍衛眨了眨眼睛。

李沙白的注意力集中在四層塔上,不想在塔頂之上,一隻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李沙白突然被扼住了喉嚨,全身的關節也不能動了。

盤蟒之技!

畫卷上的墨跡慢慢消散,火苗眼看就要露出來。

坐在畫卷前的李沙白,關節受縛,面色青紫,一動也動不了。

他似乎被瑾王帶來的這名侍衛完爆了。

卡吧一聲脆響!

李沙白的右臂折斷了。

雙眼之中流出兩行清淚,李沙白哭了。

淚水迅速在臉上匯聚,變成了一根手指的形狀。

這根手指從李沙白的臉上飛了出來,狠狠刺向了畫卷上的塔頂,刺中了塔頂上的眼睛。

蒼龍殿裏,那名侍衛突然捂住右眼,鮮血從指縫中滲了出來。

與此同時,李沙白掙脫了束縛,用左手拿起毛筆,在畫卷上補上了一片墨跡。

第四層睿明塔,依舊不亮。

侍衛喃喃低語道:“此人堪稱凡間星君。”

腥丝嗟榷鄷r,第四層睿明塔始終沒亮。

太子把手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