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可看過之後,徐志穹意識到一件事情。
有些事,留下些念想,比親眼看到要好一些。
就像眼前這場舞。
戲臺上,十幾名舞姬正跳一曲《玉蝴蝶》,這舞跳的有找猓搅饲{高潮之處,舞姬們奮力扭動腰枝,扭了幾下,直接把上半身扭了下來。
她們的上半身像蝴蝶一樣在棚子裏上下飛舞,下半身還在戲臺之上,跳着妖嬈的舞步。
修爲還是不夠。
這麼有找獾奈璧福熘抉肪褂行┬蕾p不來。
一個半截舞姬突然飛到徐志穹面前,雙手還捧着一杯酒。
“客官,嘗一嘗,這杯只要二十文。”
舞姬祝酒,這是勾欄裏常有的節目。
看着杯子裏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徐志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酒,且輕輕擺手,示意不喝,舞姬也沒勉強,端着酒杯,飛到了別處。
一直跟着徐志穹的那人,悄悄來到徐志穹背後。
徐志穹身子沒動,腰間的鴛鴦刃飛了起來。
“別怕,兄弟,是我。”
聽到熟人的聲音,徐志穹回過頭,看見了那人的臉。
是老朋友施程。
施程坐在了徐志穹身邊,徐志穹放下了鴛鴦刃,可卻沒敢放下戒備。
雖說是老朋友,難說他現在是敵是友。
第374章 陰間的規矩 冥道的秩序
施程招呼過來一位夥計,這夥計和門前那位有幾分相似,都是一隻眼睛。
“給我們開個雅間,要清靜的。”
夥計答應一聲,帶着兩人上了三樓。
從門外看這勾欄棚自不算高,沒想到裏邊還有三層。
更詭異的是,三層之上還有樓梯!
奇怪的空間佈局,讓徐志穹聯想到了陰陽司。
陰間的勾欄雅室,和大宣的不太一樣。
大宣的雅室,三面是牆,面對戲臺的一面是開敞的,說到底,還是一個包廂式的看臺。
但施程要的這個清靜的雅室,四面都是牆。
按理說,四面都是牆,就看不見戲臺了,這就成了一個純粹的單間。
可這單間還能看戲。
不僅能看,還是最佳視角,舞姬就在雅間之中穿梭,雅間彷佛就在戲臺中央,舞姬的衣裙飄過,徐志穹還能聞到脂粉的香氣。
半截舞姬從頭頂飛過的時候,徐志穹總擔心會有東西從她身體裏調出來。
其實徐志穹清楚,根本不需要擔心,這裏沒有舞姬,雅室也不在戲臺上,精於幻術的徐志穹,知道這屋子裏看到的,都是戲臺上折射過來的景象。
但這折射,不止是光與影,有聲音,有觸感,甚至連脂粉的香氣都能折射過來,對於雅室內的人,這些舞姬無限接近於真實,可對於戲臺上的舞姬,雅室裏的事情她們一無所知。
一座勾欄的技術含量都這麼高,徐志穹正在不斷刷新對陰間的認識。
施程吩咐夥計拿些陽食,夥計上了幾道小菜,一壺酒。
所謂陽食,就是陽間人能喫的食物,施程給徐志穹倒了杯酒道:“以後來陰間喫飯,記得先說喫陽食,若是你能喫得下陰食倒也無妨,有些東西的味道也是不賴,前幾天,我喫了一回腦花,你猜那是……”
徐志穹不想猜,他拿起酒杯道:“施大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施程道:“我和錢立牧是老相識,聽他說,想找你又找不到的時候,就去勾欄。”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說實話,這種地方我是第一次來。”
這是實話,這是他第一次來陰間的勾欄。
“是被逼的沒路走,才躲到這來的吧?”施程喝了一杯酒,擦擦嘴道,“兄弟,你好大膽子,做了這麼大的事情,還敢一個人來陰間。”
我也不想一個人來陰間,可白悅山非逼着我一個人來。
回想一下白悅山當時複雜的情緒,徐志穹能看出一些端倪,他應該是不想連累到其他人,這件事情的危險程度,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施大哥,你又怎麼知道我來了陰司?”
“聶貴安找我去了,說你帶了兩寸的罪業,非要判一個萬獄輪迴,我一猜,這就是梁大官家的,兄弟,你真是個狠人,連皇帝都能死在你手上。”
施程是個聰明人,不必做無謂的辯解和掩飾,徐志穹直接問道:“不管他是誰,我帶個罪囚來總沒錯吧?交罪業,換功勳,總沒錯吧?爲何陰司要這般對我?”
施程笑道:“陽間有句話,叫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真把天子綁到刑部去,卻問刑部敢不敢收?你問問刑部尚書是不是得把你收押,判個死罪,還得滿門抄斬?”
“可這是陰司!”
施程看着徐志穹,問道:“有分別嗎?”
徐志穹愣了許久。
在他的印象之中,陰司就像一個組織隱祕,紀律嚴格,像機器一樣刻板而規範的執行機構。
只要他把罪囚送來了,就必然能得到應有的處罰。
現在看來,這顯然有誤解,陰司的咿D沒有徐志穹想象中那麼刻板。
陰司不是機器,也是由人組成的機構,他們的成員都是冥道修者,在這些冥道修者身上,也存在着陽間的各類問題。
他們對皇帝也有着本能的畏懼。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他們爲什麼要畏懼陽間的皇帝?
“施大哥,梁大官家應該管不到陰間吧,你們怕他做什麼?”
施程擺擺手道:“兄弟,我不怕他,這鳥廝若是落在我手裏,早就在油鍋裏泡了兩回了,
可我不怕,有人怕,知道畢白使爲什麼要殺你麼?”
“畢白使,是那個長得白,穿得也白的人麼?”
施程一愣:“你不認得畢白使?”
“不認得!”
“你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白?”
徐志穹想想道:“長得白,應該是天生的,穿的白,那就是癖好了。”
施程差點把酒噴出來:“那不是天生,也不是癖好!那是修爲所致,馬兄弟,我們道門裏的事情,一般不對外人說起,但你這次真是遇到事了,且看在一場交情的份上,我跟你說上兩句,
玄武冥道,與你們裁決判官道相近,都是修爲掛着官職的道門,入了玄武冥道,就得在陰間做官當差,不能隨意返回陽世,
冥道九品修者,稱之爲獄吏,平時你見不着他們,他們都在各個刑獄裏當差,有看門的,有掃地的,有專門準備刑具傢伙的,
總之,所有苦活、髒活都是他們幹,有罪囚跑了,他們還得受罰,九品的日子很不好過,
他們的技法叫畫地爲牢,畫個圈,就能把人困住,這你是見過的,畢白使也在面前用過。
熬出了九品,到了八品,叫做掌刑,這個就常見了,聶貴安以前就是掌刑,張延海現在還是掌刑,蹲在門口搶生意的都是掌刑,待在偏廳後邊,等着用刑的,也是掌刑,
掌刑就是掌管刑罰的,剔骨、剜肉、剝皮、抽筋,這套手藝得熟,油鍋、炮烙、支架、吊鉤,這些刑具也得熟,
八品掌刑的技法,叫萬刑,就是把刑場直接搬到你面前,這個技法你也見過了,畢白使把火獄搬到了走廊裏,若不是我出手,你肯定逃不出去。”
難怪走廊裏的火海範圍縮小了,原來是施程出手幫了徐志穹一把。
徐志穹舉杯連連稱謝。
施程喝了酒,接着說道:“掌刑往上,便是七品典獄,這你熟,就是我之前的差事,寫憑票的,
兄弟,你現在是索命中郎,六品修爲,在凡間也是個狠人,但在陰間,可不能招搖,從遇到七品典獄開始,你就得小心些,
典獄的技法叫湮滅,能讓一個人灰飛煙滅,技法不算太快,可中了就完了,這輩子完了,也沒有下輩子了!哥哥我勸你一句,在陰間不要和七品動手,
到了六品,就是我現在這修爲,叫都官,六品上邊,就是五品勾魂使,又叫無常使,這一層修爲,有兩條路,一條叫黑無常,一條叫白無常,
你見到的畢白使,名叫畢伍生,他就是選了白無常的五品,白無常的技法叫冰拘,看你一眼,就能把你凍住,
修煉了白無常,鬚髮都會變白,衣服也只能穿白的。”
原來今天遇到的是白無常。
“勾魂使再往上呢?”
“再往上就是殿君了,有什麼技法我也不曉得。”
說話間,戲臺之上一陣喧鬧,舞姬瑟縮一團,一動不動,客人們站成幾行,等待盤查。
戲臺上的場景,雅室裏看的清清楚楚,畢白使帶人來搜勾欄了。
徐志穹神情凝重,縱使有施程相助,在陰間也鬥不過這位勾魂使。
況且施程也未必肯在明面上出手。
施程倒還淡然:“兄弟,莫慌,這勾欄的掌櫃和我交情很深,畢伍生應該找不到這裏。”
“怎會找不到,各個雅間逐一搜尋就是了。”
施程搖頭道:“兄弟,你對陰司知道的還是太少,只要雅室的門關上了,再把門推開,就成了另一間雅室。”
徐志穹嘶了一聲。
陰陽司好像也有類似的特點。
兩人在雅室裏默坐許久,畢白使搜尋一番,沒有發現徐志穹,帶人走了。
施程長出一口氣道:“兄弟,別急,望安門關上了,你想出也出不去。”
徐志穹一怔:“什麼是望安門?”
施程笑道:“望安門就是你進酆都城時走的城門,酆都城有十八道門,一道門後一座陰司,你在望安京裏進了酆都城,來到便是我們陰司,若是換個地方進了酆都城,便是另一座陰司,
望安門關了,陰司的路也就被封住了,你哪也去不了,望安門不能關太久,以畢白使的權力,至多能關一天,等望安門打開了,用你的判官手段就能離開酆都城。”
徐志穹道:“施大哥,時才你說畢白使怕梁大官家,他爲什麼要怕一個陽間皇帝?”
施程喝口酒道:“因爲畢白使給梁大官家做過事,做過大事,到底什麼是什麼事情我也不曉得,但這件事見不得光。”
“畢白使給梁大官家做事?”徐志穹一愣,“冥道修者,不是不能輕易離開陰間嗎?”
“勾魂使是個特例,”施程喝了一口酒道,“不離開陰間,他也沒辦法勾魂。”
勾魂?
這又是什麼職能?
且先不管什麼是勾魂,徐志穹想明白了一件事。
白悅山書寫的罪狀當中,涉及到了這位畢白使!
他和昭興帝勾結,共同作惡,白悅山在孽鏡臺上看到了罪狀!
這就是白悅山讓徐志穹把罪狀交給閻君的原因。
“白大夫應該是想把事情告知閻君,懲處這個冥道敗類。”
施程點了點頭。
徐志穹又道:“可白大夫爲什麼不親自把罪業和罪狀送來?”
施程道:“以白大夫的身份,若是親自到了陰間,畢白使肯定會提前知曉,屆時他會不遺餘力和白大夫拼命,別看賞善大夫有四品修爲,真到了陰司,他未必是五品勾魂使的對手。”
畢白使敢對賞善大夫動手?
徐志穹訝然道:“閻羅殿卻由着畢白使肆意而爲?閻君不管麼?”
“實不相瞞,我有些年月沒見過殿君了,”施程慨嘆一聲道,“我都不知道殿君是不是還活着。”
徐志穹倒吸一口涼氣!
怪不得白悅山不讓其他判官跟來。
來了基本有去無回!
閻君很有可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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