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407章

作者:沙拉古斯

等在涼芬園外的餘光遠衝了進來,在地上抱起了奄奄一息的餘杉。

餘杉含着血沫,默默的看着父親。

他想告訴父親他在塞北立下了大功,他想告訴父親他娶了一個俊美賢淑的娘子,他想告訴父親他已經升到了殺道六品,可他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楚信一眼,楚信是白子鶴的哥哥,他們兄妹雖然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但看見他,就當看見白子鶴了。

一口血噴湧而出,餘杉的雙眼漸漸失神。

“兒呀!我的兒!”餘光遠抱着餘杉放聲痛哭。

太卜走上前來:“餘尚書,別抱這麼緊,別把孩子勒死了。”

他拿起一粒生克雙星留下的丹藥,塞進了餘杉的嘴裏。

李沙白一怔,太卜居然能看出這丹藥的用途,看來還是他的陰陽修爲更高一籌。

丹藥滑進喉嚨,餘杉咳喘一聲,雙眼漸漸恢復了些光芒。

餘光遠喜出望外,緊緊把餘杉抱住。

餘杉不停咳喘,太卜皺眉道:“卻不跟你說,別抱這麼緊,真想勒死他麼?”

餘光遠萬分感激的看着太卜:“我餘家欠你一條性命。”

“不必客氣!”太卜起身,一揮袍袖,把所有丹藥都收了起來,交給了楚信將軍,“剛纔已經試過了,這丹藥是救命用的,分給軍士們喫。”

試過了?

餘光遠看着餘杉,又看了看太卜。

感激之情慢慢淡卻了。

軍士們服食了丹藥,但凡沒涼透的,都慢慢緩過一口氣來。

梁季雄也喫了一顆丹藥,傷勢稍有好轉,立時站起身來。

他走到太子身邊,道:“玉陽,站得起來麼?”

太子傷的很重,在呂呦驳臄v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呂呦部薜囊荒槺翘椋骸岸脊掷吓珱]用,老奴沒看好殿下,老奴該死,老奴該死呀……”

太子皺眉道:“別再號喪了,我不還活着麼!”

梁季雄道:“走,跟我回皇宮,到了宮裏,無論我做什麼,你只管看着,千萬不要插手。”

太子知道二長老要做什麼。

他要殺了昭興帝。

梁季雄對太卜和李沙白道:“勞煩兩位,助我一臂之力,那昏君不勞兩位動手,只需幫我提防着陳順才那個奴才。”

梁季雄回身又對楚信道:“車騎將軍,煩請帶上人馬立刻包圍皇宮,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人進出!”

楚信點選兩千大軍,跟着梁季雄和太子一併趕赴皇宮。

走到何芳身邊,梁季雄問一聲道:“這位姑娘,你爲大宣立了大功,你叫什麼名字?”

何芳猶豫片刻,看了看遠處的李沙白。

李沙白面帶笑容,微微頷首。

何芳深吸一口氣,調和氣機,釋放出些許霸氣。

蒼龍九品技,龍怒之威。

蒼龍霸道的修爲,意味着宗室血脈。

腥思娂姷皖^,梁季雄愕然道:“你是宗室之人?”

何芳施禮道:“晚輩……在下……民女……”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自己:“我,我叫何芳,見,見過聖威長老。”

時間緊迫,梁季雄沒再追問,且笑一聲道:“既是宗室之人,且叫我一聲老祖宗。”

“這,這怎麼使得!”

看着何芳侷促的樣子,完全沒有居功自傲的表現,梁季雄越發喜愛這姑娘:“你且隨我等一併進宮。”

何芳走在了太子身邊,太子笑一聲道:“你比我年紀小些,應該叫我兄長!”

何芳紅着臉,輕聲叫了一句兄長,太子甚是歡喜。

看着太子真盏男θ荩畏家粫r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的腦海裏突然響起李沙白的聲音:“無論梁季雄做什麼事情,你千萬不要插手!”

……

大慶殿裏,昭興帝坐上龍椅,召集內侍,下了三道命令:

一是立刻擬旨,召集羣臣至大慶殿,宣佈太子帜妫杭拘蹱懲。

二是立刻傳召皇后、陳順才和齊安國護駕。

三是全力集結禁軍,守衛皇宮。

內侍們忙做一團,有的忙着擬旨,有的忙着傳召,有的準備朝會,有的忙着佈防,還有專門一羣人四下尋找皇后、陳順才和齊安國。

苦等許久,沒有一名大臣進宮,昭興帝意識到情況不妙。

這般佞臣,都想背叛朕麼?

他們受了朕多年的恩惠,危難關頭卻又忘了朕的恩情。

有朝一日,定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一名內侍火急火燎跑進大慶殿,對昭興帝道:“陛下,陳秉筆和齊掌印都找到了。”

昭興帝心裏瞬間踏實了,只要有陳順纔在,至少能保住自己一條性命。

“這兩個奴才在什麼地方?叫他們立刻過來!”

“這,這個……”內侍支支吾吾道,“陳秉筆在司禮監,齊掌印的腦袋在陳秉筆手裏提着。”

昭興帝臉色煞白,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他明白了太子爲何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攻進京城,也明白了危急關頭,爲什麼陳順才消失不見。

“把,把那個奴才……”昭興帝覺得一陣暈眩,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陳順才爲什麼會背叛他。

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就是陳順才。

哪怕是他從小養大的那隻獵犬,都沒有陳順才那麼忠眨�

御用監掌印太監閆如海上前道:“陛下,老奴和陳秉筆有些交情,我去把他叫來,想是因爲曲喬的事情,他心裏有些疙瘩,事情說開了也就罷了。”

曲喬!

昭興帝想起來了。

太卜的那具傀儡。

難道說陳順纔對她動了真意?

那是一具傀儡,根本不是個人,即便動了真意,也該醒悟過來!

閆如海正要去司禮監,卻被昭興帝叫住了:“別去,先別去,你且留在這裏,留在朕身邊。”

昭興帝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陳順才已經殺了齊安國,他不可能再回頭了。

“閆如海,你多年追隨於朕,對朕忠心耿耿,今朕封你爲正一品統領太監,還要把司禮監掌印之位交給你,你意如何?”

閆如海連忙謝恩,忽聽又一名內侍來報:“陛下,聖威長老和太子帶着兩千多人朝皇宮來了,馬上就要到到宣德門了!”

昭興帝的雙腿開始不自覺顫抖,閆如海道:“陛下勿驚,老奴這便集結內侍護駕,等文武羣臣到齊,咱們再和他們論個公道。”

昭興帝再次叫住了閆如海。

按他的推測,文武羣臣不會來了。

“閆如海,收拾些金銀,隨朕出宮。”

閆如海一愣:“陛下,這,這是要去哪?”

“春狩!”昭興帝給出了委婉的說法,“出京狩獵。”

閆如海似乎明白了昭興帝的意思:“我,我這就去置備儀仗。”

昭興帝喝一聲道:“蠢奴才!還置備什麼儀仗!找幾個心腹之人,隨朕從拱辰門(後門)出宮,越快越好!”

……

司禮監裏,陳順才擦了擦身上的血跡,一腳邁過了眼前的屍體。

地上橫着不少屍體,史川縮在一具屍體後面,含着眼淚道:“陳秉筆,這不關我事,我都是聽聖上的命令,陳秉筆,你饒我一命,我給你磕頭了,陳秉筆,我求你……”

陳順才面無表情揪住了史川,史川轉身對史勳喊道:“兄長,救我!”

史勳縮在角落,渾身抖戰,一語不發。

救你?

現在誰還能救你?

我當初想救你的時候,你怎就不聽我的話!

陳順才揪住史川,在胸前摸索片刻,撕下了一層皮肉。

史川如殺豬般哀嚎:“陳秉筆,饒我,饒我!我知道大官家在哪,我帶你去找他!”

陳順才笑道:“我日後再去找他,今天先和你好好聊聊!”

說完,陳順才剖開了史川的肚子,把內臟一塊一塊掏了出來。

“兄長,救我,兄……”

史川的聲音越發微弱。

史勳抖作一團,不敢作聲,甚至不敢看上一眼。

……

等梁季雄等人衝進皇宮,昭興帝已不見了蹤影。

二長老捶胸頓足:“卻不該讓這昏君跑了,無論如何都得殺了這畜生。”

“怪我!”太卜慨嘆一聲道,“我本有機會殺了他,卻不願揹負這弒君的罪名!”

聽到這番話,太子也長出一口氣,說實話,他也不想揹負弒君弒父之罪。

梁季雄恨道:“這可如何是好!”

太卜輕笑一聲:“莫急,有人正提着燈徽宜髅!�

“提着燈弧绷杭拘垡惑@,“你是說……”

太卜點點頭道“:就是那狂生,說來慚愧,老夫卻無他那般膽量,他絕不會讓那昏君活在世上!”

第368章 大官家,我給你送燈來了

昭興帝帶上五名內侍,裝扮成平民,從拱宸門離開了皇宮,剛走出去不到兩條街,楚信的人馬就到了。

擦了一把冷汗,昭興帝急忙向北而去。

城北人少,而且都是窮人,這裏幾乎沒有人認得皇帝。

走在路上,有不少百姓沿街議論:

“聽說了麼,涼芬園子出事了。”

“沒聽說,你也別跟我說,昨天韓家媳婦在家胡說,讓人拖到街上打個半死,還被聖恩閣抓了,現在還沒放出來!”

“你告訴老韓快點找他媳婦吧,聖恩閣都特麼沒了,那幫雜種跟那狗孃養的粱顯弘,都死在涼芬園了。”

昭興帝青筋一跳,沒有作聲。

是誰散播的流言?

是誰說朕死了?

涼芬園的事情剛剛過去,流言不應該傳的這麼快。

有人先一步把流言散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