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98章

作者:沙拉古斯

想喫,能喫,就意味着必須要喫,這是對貪婪最淳樸的定義。

饕餮外身再度撞上了血生孽星,孽星扛不住撞擊,左右兩座閣樓騰空而起,化作兩條巨臂,緊緊頂住饕餮外身的頭顱。

饕餮外身猛然甩頭,山丘上下分離,露出了一張巨口,將兩座閣樓生生吞下。

別說是粱賢春,就連徐志穹也是第一次看饕餮外身吞喫東西。

這張嘴至少佔了他身軀的三分之二。

血生孽星劇痛,從宅院當中潑灑出一池熱泉,灑在了饕餮外身的頭上。

這股熱泉有極強的腐蝕性,饕餮外身的頭顱冒煙了,低吼之聲不絕於耳。

孽星的第一次反擊打疼了饕餮外身,饕餮外身的行動明顯謹慎了許多,不再朝着孽星猛衝,小山開始在孽星身邊頻繁閃現。

嗤!嗤!

孽星在不停咆孝,提醒饕餮外身不要靠近。

戰鬥陷入了僵持,這可不是徐志穹想要看到的。

與此同時,隋智暫時擺脫了粱季雄,俯衝下來,催動了他在饕餮外身上佈置的法陣。

幾十條巨大而漆黑的繩索從饕餮外身的嵴背上湧出,一端纏住饕餮外身的肢體,另一端鑽進了大地。

饕餮外身被束縛住了。

隋智還能再次困住饕餮外身。

這是徐志穹沒想到的,隋智竟然留了這麼多後手!

隋智的腦海裏傳來了暴怒的聲音:“你又敢害我!”

“真神,此刻不應與孽星接戰,請容其離去。”

看到饕餮外身受困,血生孽星拖着巨大的身軀迅速遠去。

想走?

這就想走?

徐志穹瞪圓了眼睛!

誰都不能走!

費了多大勁才把你們兩位請到一起!

徐志穹掏出了懸囊竹。

這東西許久沒用過了,之前還特地做過幾次測試。

徐志穹在懸囊竹上叩擊了五長六短十一下,第一個懸囊炸裂了。

這個懸囊,在饕餮身體裏,就是被他吞喫的三百零三個傀儡之一。

這三百零三個傀儡之中,有一個傀儡喫飽了,另外三百零二個傀儡喝足了。

被徐志穹觸發炸裂的,是和粱季雄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也是唯一一個喫飽了的傀儡。

這個傀儡的肚子裏,裝着一顆無比珍貴的丹藥。

當初太卜給了徐志穹三顆丹藥,一顆丹藥能大幅增進修爲,被徐志穹給喫了。

第二顆丹藥能斷續重生,被太卜送給了陳順才。

第三顆丹藥能讓服食者短時間內戰力倍增,但也會陷入癲狂。

徐志穹把這顆丹藥塞進了傀儡裏。

傀儡破裂後,饕餮外身靜止了幾吸時間。

隋智突然一陣顫抖,他的法陣受到了衝擊,難以想象的衝擊。

這法陣來自混沌無常道,按理說,饕餮外身無法掙脫。

可饕餮外身只是輕輕活動了一下,法陣已經到了破碎的邊緣。

發生什麼事了?

隋智意識到了情勢不妙。

孽星意識到了生命危險。

嗤!嗤!

偌大的“百花莊”不停向前蠕行,荒原之上留下了一條寬大的溝壑。

饕餮外身留在原地不動。

隋智想加固一下法陣,卻沒敢貿然上前。

不光他不敢上前,粱季雄都自動拉遠了距離。

還是那座小山,形狀上沒有絲毫改變,卻給在場的所有人難以忍受的壓迫感。

只有李沙白還算從容,他在不遠處作畫。

強大的威壓讓他的畫筆顫抖,但這一幕他必須畫下來!

呼!

饕餮外身發出一聲喘息。

嗤!

孽星蠕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前方遇到一片樹林,孽星直接撞了上去,成千上百的樹木,被推倒、碾壓、變成了碎末。

孽星蠕動到樹林邊緣,整個樹林也基本消失了。

饕餮外身與孽星的距離超過了三里。

徐志穹看着饕餮外身,暗自焦急。

這廝睡着了是怎地?

隋智擦了把汗,看着粱季雄,想着如何結束這場戰鬥。

很顯然,讓饕餮外身吞了粱季雄是最好的選擇,如果能連李沙白一塊吞了更加完美。

但饕餮外身的狀況不太對,最穩妥的做法是把他們嚇……

呼!

饕餮外身爆發出了第二聲喘息,突然消失不見。

法陣破碎了!

隋智大駭,四下蒐羅,忽聽孽星逃竄的方向傳來陣陣嘶吼。

李沙白第一個趕了上去,隋智緊隨其後,粱季雄也追了上去,只有粱賢春不想走。

“咱們快回營地吧,這地方不是咱們待的!”粱賢春崩潰了。

“大將軍,你僞裝四品的事情,也不想讓人知道吧,你桃子上的兩行字,也不像讓人知道吧,不止桃子上……”

粱賢春帶着徐志穹飛了過去,但見饕餮外身把“百花莊”的前園咬了下來,吞進了肚子。

斷口之處,能看見蠕動的內臟,有心,有肝,有腸胃。

心口上長着兩排眼睛,胃上長出一雙巨手,腸子上長着如人高的尖牙。

孽星用兩隻巨手抓住饕餮外身,用腸子上的牙齒去撕咬饕餮。

孽星必須反擊,這是活下來的唯一希望。

可他的反擊就像用指甲抓撓,很疼,但對饕餮外身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尤其是當前暴走的饕餮外身。

饕餮外身猛然伸頭,把孽星的內臟拖出來吞掉。

內臟還能重生,饕餮外身再一轉頭,吞掉了孽星身上的整個東園。

失去東園和前園,孽星等於少了三成身軀。

嗤!

一聲嘶吼,孽星身上生出上萬條手臂和饕餮外身殊死搏鬥。

一條斷折的手臂飛到粱賢春面前。

那條手臂比剿孽軍的哨塔還要粗壯,一根手指的尺寸和徐志穹的身形相當。

手指上生者百十隻眼睛,每隻眼睛旁邊都有一張嘴,嘴裏的尖牙還在不停的撕咬,偶爾還會噴出些冒着煙的粘液。

粱賢春被這條手臂直接嚇到失控,汗水,連同不明液體一併潑灑下來。

“下雨了?”李沙白擦了擦臉頰,聞了聞味道,又看了看畫卷上的水點。

他抬起頭,滿臉殺氣的看向了粱賢春。

“罷了,先不與你計較!”李沙白心疼的吹了吹畫卷,繼續作畫。

斷肢、血肉四下翻飛,饕餮外身血肉模湖,他受傷了,卻完全不知痛楚,三兩口見有吞掉了西園。

孽星的動作變得遲緩許多,他已經失去了一半的身軀。

而饕餮外身在吞喫孽星的同時,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吸取他的氣機。

吸取的同時還在灌輸,孽星能感覺到饕餮外身正在向他灌輸某種力量,卻又不知這種力量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呼!

饕餮外身咬住了孽星的正園。

孽星無力掙脫,突然改變了策略。

正園化成一團血肉緊緊裹住孽星的頭。

後園從正園上脫離,鑽入了地下。

他舍卻了八成身軀,只爲了保全這兩成,這是孽星活下來的最後希望。

饕餮外身伸出巨龍般的長舌,很快舔喫掉了孽星的正園。

戰鬥結束了?

吞喫了孽星的八成身體,他應該滿足了吧?

隋智想要重新佈置法陣,卻又不敢輕易靠近饕餮外身。

饕餮外身還在使用某種力量,他沒打算放過孽星。

他在地上蹲伏片刻,好像在傾聽某種聲音。

隋智也聽到了一些聲音。

孽星沒有走遠,還在附近。

他想反擊,想試圖偷襲饕餮外身。

他爲什麼有這麼愚蠢的想法?他不可能有半分勝算。

不是因爲愚蠢,而是因爲在惡戰的過程中,孽星被饕餮外身灌輸了難以承受的貪念。

饕餮外身剛剛觸發了這份貪念,讓血生孽星的思維在短時間內失控了。

血生孽星只剩下一個念頭,他想翻盤,他在貪婪的幻想着翻盤後的收穫。

如果偷襲成功,他會反喫饕餮外身,他會立刻獲得重生。

所有的損失都能彌補回來,他甚至還能提升自己的位格。

他繞着饕餮外身來回周旋,尋找着存在於幻想中的破綻。

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不計後果的期待着翻本。

殊不知,他的那點賭注在饕餮外身面前不值一提。

饕餮外身忽然立起身子,伸出前足,撞向了大地。

地上被撞出一個深坑。

呼!

饕餮外身對着深坑猛烈一吸。

大地開裂,孽星僅剩的兩成身軀被吸了出來。

他失去了莊園的模樣,看起來更像是一條滿身泥土的蠕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