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陸延友苦笑道:“有罪怎地,我把他也殺了?我一個五品,鬥得過三品麼?”
徐志穹放下茶盞道:“鬥不過他,之前就得早做防備,你殺賞善大夫的時候,就不該留下手尾,判官做事不留手尾,我們初次見面時,你卻跟我說了好幾次,難道自己卻忘了嗎?”
陸延友聞言,心情突然順暢了許多。
“原來我只做錯了這一件事,”陸延友笑道,“只是錯留了手尾?”
徐志穹點頭道:“凡是和稀泥的,趕盡殺絕都應該,這事絕對怪不到你頭上,陸兄,你重掌罰惡令,這件事,獨斷冢宰知道麼?”
陸延友搖頭道:“目前應該不知,其實我也不想貿然使用罰惡令,可血孽門的畜生不能不殺!”
“血孽門到底是什麼來歷?”
“邪星血生孽星創建的道門,三十年前,血生孽星被咱們道門一位星宿擊殺了,血孽門修者也被咱們同道趕殺殆盡,
可不知爲什麼,這兩年血孽門死灰復燃,此前那一役,也見到了血生孽星的本尊。”
徐志穹道:“郭景福死了,線索就徹底斷了嗎?”
陸延友放下茶杯,從暗格之中,拿出一本簿冊:“郭景福的元神受損,記憶消失,他這條線索確實斷了,我這裏還有些線索,正待與你一同商議。”
徐志穹打開簿冊,翻看許久,笑一聲道:“這事情,光和我商議還沒用,得去找梁大官家商議。”
陸延友詫道:“梁大官家知曉此事。”
徐志穹點頭道:“梁大官家自然知曉,當天到場的判官,都是你派來的,只有我,是梁大官家派來的!”
第297章 我徐志穹又回來了
按照大宣祖制,年初一,宗室成員要在蒼龍殿祭祀一夜。
祭禮共分兩輪,行過第一輪祭禮,宗室成員聚集在大殿用膳,昭興帝舉起酒杯,酒到脣邊,卻忍不住淚下。
“大宣方出一少年英才,卻被一羣十惡不赦之徒所傷,而今下落不明,真乃社稷之殤也,
祭禮之間,朕想爲徐愛卿祈福,不知星渲馊绾危俊�
祈福,是昭興帝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北境打仗,他祈福,滑州決堤,他祈福,鹽州糧荒,他也祈福。
祈福不是什麼難事,反正不用出血,也不用出錢。
關鍵祈福的流程不好掌控,昭興帝祈福是做了充分準備的,每一次都讓內侍事先寫了文稿,每一句都說的感人肺腑,每一句都說的聲淚俱下。
可其他人事先並無準備,想跟上昭興帝的節奏有些困難。
就像這次,宗室成員以爲年年祭祀,不會出什麼新花樣,誰能想到今年非要在祭祀的時候爲徐志穹祈福。
年輕的宗師成員肯定想不明白,皇帝不是對徐志穹恨之入骨麼?爲什麼要爲他祈福?
稍微年紀大些的,見慣了這套路,自然懂得昭興帝的用意。
越是痛恨之人,越要彰顯對他的關懷,這是昭興帝一貫的策略,這樣才能展現出君王的寬仁與襟懷。
而且今天梁季雄在這,爲徐志穹祈福,還有另一層深意。
從徐志穹失蹤那天起,梁季雄一直心急如焚,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就像丟了半條人命似的。
他知道是昭興帝讓徐志穹去抓人牙子,徐志穹的失蹤也肯定和昭興帝脫不開干係。
可就算知道真相,梁季雄也沒脾氣。
抓人牙子,是掌燈衙門的本分,昭興帝安排的合情合理,沒有半點毛病。
在年初一,當着梁季雄的面爲徐志穹祈福,也向梁季雄傳達了一個信息。
徐志穹,是朕害死的!
朕就在你面前,還在爲他祈福,你能把朕怎麼樣?
梁季雄還真就不能把昭興帝怎麼樣,很多宗室成員見梁季雄形貌憔悴,真擔心梁季雄會被氣死在當場。
可梁季雄看起來並不生氣,他起身走到祭壇旁,要爲皇帝親自主持祈攘。
所謂主持,倒也不是什麼複雜的流程,就是拿着鍾錘,在金鐘旁邊敲鐘,皇帝每念一句对~,主持者敲一下金鐘,能皇帝唸完了全部对~,主持者連敲九下金鐘,祈攘就算結束了。
一凶谑绎埐艈肆艘话耄瑳]想到聖威長老這麼着急。
不得以,把傢伙收了,宗室成員按尊卑長幼跪坐整齊,在昭興帝的帶領下,向蒼龍真神祈攘。
一聲鐘響,昭興帝的眼淚已經到了眼眶。
“嗚呼志穹,年少夭亡!”
腥艘徽@第一句說的不對呀!
徐志穹只是失蹤了,沒說他死了呀。
昭興帝直接一句年少夭亡,這哪是祈攘,這不成了弔喪麼?
這是真要氣死梁季雄呀!
可梁季雄就是不生氣,只在一旁靜靜敲鐘。
昭興帝接着說道:
“壽元天命,朕唯心傷!
心痛刀絞,酹酒一觴,
君其有靈,享朕烝嘗!”
說到此處,昭興帝泣不成聲,腥艘驳秒S着昭興帝哭,功力深厚的真能哭出眼淚,功力不深且強擠眼淚,畢竟是深夜,大家都困了,打幾個哈欠,流點淚,倒也沒那麼難。
實在哭不出來的,掐大腿,捏鼻子,總能擠出一滴兩滴,昭興帝邊哭邊念,一共唸了一百多句对~,唸到最後一句,已經哭的不成人樣。
“少年英雄,除暴安良,生死永別,伏惟尚饗!”
昭興帝哭的痛徹,腥丝薜男乃椋么蹩尥炅诉@一場,梁季雄不緊不慢,又敲了一下金鐘。
什麼狀況?
皇帝都說“伏惟尚饗”了,這是对~的結束語,難道梁季雄聽不出來?
詞都說完了怎麼還敲一下鍾?
不是應該敲九下麼?
只敲了一下,那就沒辦法了,昭興帝還得接着祈攘。
可沒詞了,說什麼?
“志穹啊!社稷棟樑!”
鐺!
就一聲。
“志穹啊,痛煞朕也!”皇帝又補了一句,流淚之餘,看了梁季雄一眼。
梁季雄面無表情,繼續敲鐘。
鐺!
還是一下。
“這個,志穹啊!”昭興帝抿抿嘴脣道,“志穹啊,志穹,少年英雄啊!”
鐺!
還是一下。
昭興帝想不出其他的詞了,且痛呼幾聲,繼續喊志穹。
梁季雄不急不緩,一下接一下的敲。
又敲了一百多下,皇帝眼淚都快哭幹了,羣臣嗓子也哭啞了,梁季雄這才用鍾錘連敲了九下,表示祈攘結束。
昭興帝擦擦眼淚,心下恨道:這老頭子想做甚?
在這點事上抖機靈?
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無非是想讓朕多流幾滴眼淚,流了淚又能怎樣?能換的回徐志穹嗎?
對於梁季雄的幼稚行爲,昭興帝不值一哂。
祈攘結束,蒼龍衛獻舞(祭禮專用),年初一的祭禮就算完成了。
宗室腥瞬寥パ蹨I,這一夜疲憊不堪,只等着祭禮快點結束。
等蒼龍衛跳完了舞蹈,天也快要亮了,腥苏x去,忽見蒼龍衛來報:“聖威長老,掌燈衙門千戶,徐志穹求見!”
昭興帝聞言一驚,眼神之中滿是費解。
宗室成員也驚呆了,誰也想不到失蹤了這麼久的徐志穹竟然真的還活着。
最該驚訝的梁季雄反倒面無表情。
徐志穹在去朱窟窿茶坊之前,已經讓人給梁季雄送來了消息。
他知道徐志穹活着,並且要在祭禮結束之後,當着全體宗室的面,宣佈徐志穹還活着。
徐志穹大步走進了蒼龍殿。
看到活生生的徐志穹,腥艘粫r間不知該說些什麼,把目光全都投向了昭興帝。
梁季雄默默看着昭興帝,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想氣死我?
且看咱們誰氣死誰!
昭興帝很生氣,但憑着深厚的功力,他把所有的憤怒全都藏在了心裏,眼眶之中再次湧現出了淚水,上前抓住徐志穹的手道:
“徐愛卿,朕的徐愛卿,天佑大宣,你果真平安歸來!”
徐志穹道:“陛下,微臣不負重託,今已查明採生折割之惡徒,來自血孽門。”
昭興帝當然知道這羣人來自哪裏,可他不想與血孽門正面衝突。
這個門派太邪性,而且背後還有一個星官。
一個比蠆元厄星更瘋狂,完全不講規則的星官,逼急了,他什麼都做的出來。
人牙子是要抓,抓一個殺一個就好。
昭興帝只想借血孽門除掉徐志穹,可從沒想過把事情擴大。
等確定徐志穹的死訊,再把那幾個人牙子處死,換一個大快人心的結局,事情就可以完美收場。
沒想到,徐志穹沒死。
他當着全體宗室的面,出現在了蒼龍殿,還直接說出了血孽門的事情。
這可如何是好?
肯定不能置之不理,血孽門的存在,會引發恐慌,而且還會激起信�
先把眼前的狀況敷衍過去。
“徐愛卿,血孽門三十年前已經絕跡,愛卿所得之消息可靠麼?”
徐志穹道:“陛下,臣所抓捕的人犯之中,有血孽門的八品修者。”
昭興帝胸口一陣抽痛。
留着那幾個人牙子沒殺,是爲了待新年之後,公開處決,給皇帝立威。
昭興帝現在很需要威嚴,因爲所有的威嚴都快被在外征戰的太子搶走了。
早知道徐志穹沒死,就應該儘早殺了那幾個人牙子。
不能急躁,先想辦法把眼前的狀況搪塞過去,再與徐志穹慢慢周旋。
梁季雄長嘆一聲,似乎有話要說。
昭興帝不以爲意。
讓他說吧,無非又是血孽門暴行累累、天理不容之類的廢話,昭興帝早就聽膩了,也有一百種辦法把他揶揄回去。
梁季雄慨嘆道:“血孽門銷聲匿跡三十載,如今死灰復燃,天降不祥之兆,卻爲何故?”
昭興帝看了梁季雄一眼,心口又是一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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