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331章

作者:沙拉古斯

人頭在血肉之間飄蕩,衝着徐志穹不停低吟:“萬物自血中生,如今你要重回萬物根源,

你要對我頂禮膜拜,你要對我言聽計從,你的元神,你的魂靈,你的心境之中只能有我!”

孽星滲透到了意識深處,那是一片荒原,徐志穹在那團血肉的引領下在荒原上踽踽前行。

走了許久,徐志穹打了個哆嗦。

他看到了一片西瓜地。

糟了,要到深淵了。

這個地方他來過,當初學習六品技的時候,他在深淵旁邊擊敗了三個對手,最終把六品技練到了第三層。

深淵之下是什麼?

徐志穹一無所知。

那是連他都無法觸及的意識最深處。

他要被孽星徹底佔據了,可還有些許氣機沒有散盡。

血肉包裹住了徐志穹,把他推到了懸崖邊。

“下去看看吧,你就不好奇這下面到底有什麼?”

由不得徐志穹拒絕,在血肉的裹纏之下,徐志穹墜入了深淵。

岩石、盤根錯節的樹根,濃厚的霧氣。

待穿越到濃霧之中,徐志穹聽到了一聲聲呼喊:

“這瓜保熟麼?”

“小兄弟,你來了,灑家正在這裏等你。”

“悟空,你想好了麼?願意隨爲師取經去麼?”

“官人,咱們今晚洞房了,你輕一些,我有些怕!”

“傩∽樱捶恳驳脦衔遥阌斜臼拢桶盐覀儍蓚�都餵飽!”

“徐郎,你好久沒來見過我了,你當真把我忘了嗎?”

“志穹,他們都有份,師姐沒有麼?”

“伊呀,伊呀,溇迫饲肮玻浻駸暨厯恚仨氡Э偤锨椤�

痛痛痛,輕把郎推,漸聞聲顫,微驚紅湧。”

勾欄開曲了,唱的還是那首《醉春風》。

這地方好啊,永生永世留在此間吧。

徐志穹慢慢閉上了眼睛,任憑自己的意識徹底沉淪。

戲臺之上,歌姬喉音婉轉,舞姬紗裙飛揚,徐志穹看的正沉醉,忽見一個碩大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誰這麼討嫌,不會坐下來看麼?

身影好大,不像是人,是個四足巨獸。

巨獸趴在地上,似乎正在酣睡,徐志穹只能看到個大致的輪廓,卻看不清任何細節。

原本包裹在身上的血肉鬆脫了,孽星看到這黑影,也頗爲驚奇。

“這是個什麼怪物!”孽星丟開了徐志穹,來到了巨獸面前,觸碰了一下巨獸的身體。

一陣寒風吹來,巨獸的耳朵顫動了一下,用極度低啞的聲音,說出了三個字:“滾遠些!”

那團血肉一陣顫抖,哆哆嗦嗦道:“是,是,是你。”

巨獸再度開口,這次是四個字:“我讓你滾!”

第295章 且得查個仔細

徐志穹從天而降,重重摔在了地上。

只有夏琥衝了上來,其他判官不敢靠近,他們不確定徐志穹是什麼狀況。

夏琥抱起徐志穹,發現徐志穹臉色青紫,脖頸腫脹,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裏面。

夏琥又是捶打,又是揉捏,折騰許久,但見徐志穹奮力咳嗽一聲,嘔出一塊拳頭大小的血肉。

血肉在地上翻滾蠕動,卓靈兒見狀喊道:“老秦,燒了這東西。”

秦長茂打開葫蘆,放火燒在了肉塊上。

肉塊翻滾許久,漸漸化成了灰盡,徐志穹躺在夏琥懷裏,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夏琥摸了摸徐志穹的鼻息,倒還算平穩。

她轉臉看着卓靈兒道:“姐姐,他好了麼?”

卓靈兒道:“我也喫不準,你摸摸看,他身上還有沒有那些東西。”

夏琥仔仔細細摸了一遍,一臉喜悅道:“姐姐,他身上沒有那些手了,真的沒有了,他好了。”

“你摸仔細了嗎?”卓靈兒不肯相信,“我跟你說,哪怕落下一個,他都好不了。”

“你若不信,便過來看看。”

卓靈兒上前仔細看了一遍:“還真就沒有了,不過也難說,可能有些地方沒看清楚,我摸摸試試。”

卓靈兒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摸了一邊,一連驚喜道:“還真就沒了!”

王嫣兒不信,上前道:“他身上剛纔還長出一隻手來着,說沒就沒了,我再仔細摸摸。”

王嫣兒也摸了一遍:“沒了,真的沒了!”

趙百嬌道:“這種事,我是不信的,我再摸一遍。”

摸過之後,趙百嬌稱讚道:“好傢伙。”

夏琥皺眉道:“什麼好傢伙?”

趙百嬌道:“好傢伙,這就是好了,真的沒了!”

卓靈兒搖頭道:“不能大意,許是藏在別的什麼地方,我再摸一遍。”

王嫣兒點點頭道:“說的對,確實不能大意,剛纔有些地方我沒看仔細。”

趙百嬌蹲下身子道:“你們摸得都不仔細,這個傢伙,你看,這個傢伙下面不是有兩個……”

王嫣兒點頭道:“是有兩個,確實是兩個!”

卓靈兒點頭道:“這兩個有些不對勁,姐妹們,咱們仔細摸摸!”

“都給離遠些!”夏琥一把摟住徐志穹,“這是你們家的麼,摸一遍還不夠麼?原本不就是有兩個麼?”

曹議郎點頭笑道:“馬中郎躲過這一劫,足見是個有福的人。”

秦長茂哼一聲道:“入道一年升到六品,他不有福,誰有福?”

陸延友掙扎着起身道:“咱們把志穹送回去吧,夏推官,既然是你男人,你可得好好照顧着。”

……

徐志穹睜開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夏琥。

夏琥眼睛含着淚珠,摸着徐志穹的臉頰道:“你可算是醒了。”

看到娘子,徐志穹笑了,在肥桃上揉了揉。

“剛睡醒就找食喫!”夏琥捏了捏徐志穹的鼻子,緊緊把徐志穹摟在懷裏。

徐志穹笑道:“我要是醒不了,你能爲我守寡麼?”

“呸!今天什麼日子,還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徐志穹一愣:“今天什麼日子?”

沒等徐志穹醒過來,常德才突然進來了:“主子,你醒了!可算是醒了!這幾天把我們嚇壞了!咱家夫人好幾天沒閤眼了!”

好幾天?

徐志穹起身道:“我睡了幾天?”

夏琥道:“今天是年初一。”

“過年了?”徐志穹驚呼一聲,之前還一直想着年該怎麼過,沒想到這一覺就睡過去了。

還好,還是初一,沒一直睡到正月十五。

我睡過去倒也無妨,可憐了娘子這年過的悽苦。

看着窗外天色已晚,徐志穹對常德才道:“趕緊備幾個酒菜,這哪有一點過年的樣子!”

常德才一臉愧色:“主子,不瞞您說,這些天我們都急瘋了,哪還有過年的心思,家裏什麼都沒準備。”

“那現在就去準備呀!”

常德才一臉難色,答應一聲道:“好,我這就去。”

夏琥喊一聲道:“回來!今晚初一,酒樓都不開張,你讓她上哪準備去?昨晚還有點一點剩菜,熱了喫了吧。”

楊武道:“家裏還存着一點酒,煮煮也能湊一頓。”

徐志穹搖頭道:“這怎麼行?”

夏琥笑道:“你還嫌棄怎地?”

“我有什麼可嫌棄,風餐露宿,都習慣了,我是怕委屈了你!”

夏琥摸摸徐志穹的臉頰道:“我有什麼委屈,我是苦慣了的人。”

就着殘湯剩飯,兩人喫起了年飯,常德才和楊武倒還喫的不錯,還是上等的檀香。

徐志穹給夏琥斟了一杯酒道:“好娘子,明日且帶你去集上逛逛,年初二,店鋪也該開張了。”

夏琥道:“你可不要出門,想喫什麼,我給你買來就是了。”

徐志穹詫道:“我怎就不能出門?”

夏琥道:“京城裏瘋傳,你爲了抓人牙子殉職了,你突然走出去,卻不把人嚇死。”

“嚇死他們,我也得出去,”徐志穹笑道,“難不成在中郎院待一輩子?”

“待在中郎院裏也沒什麼不好,我算了下你賺的功勳,差了不到三百就到了五品,等升到罰惡長史那一天,難不成你還在凡塵徘迴?”

“罰惡長史!”徐志穹捏了捏下巴道,“升了五品,就一定做罰惡長史麼?咱們京城罰惡司的長史可還在呢,難不成我要搶了他的位子?”

夏琥搖搖頭道:“你也不是非要搶他的位子,大宣境內有十七座罰惡司,可並不是每座罰惡司都有長史,你且聽冢宰的吩咐,換一座罰惡司就是了。”

徐志穹道:“我若離開京城,你願意跟我走麼?”

夏琥小嘴一翹:“我憑甚跟你走?我是你什麼人?”

這小嘴翹的太俊了,徐志穹忍不住上去親了一口。

夏琥推開徐志穹,抹抹嘴道:“油乎乎的,也不擦一擦,你若不想離開京城,就去賞善司,給賞善大夫做個副手,據說咱們賞善大夫缺人,都跟冢宰提過好多次了。”

徐志穹搖頭道:“我可不去賞善司,在那待上三五個月,我非瘋了不可。”

夏琥詫道:“賞善司不好麼?”

“好!青山綠水,正是養人的好地方。”

“那是賞善大夫人不好。”

“好!博學多才,和藹近人,堪稱良師益友!”

夏琥眨眨眼睛:“人也好,地方也好,你怎不願去?我入道門這麼久,卻還沒見過賞善大夫。”

“你沒見過?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

徐志穹放下快子,原地起舞道:“這位姑娘,你且看我舞姿,能說出個曲牌麼?”

夏琥掩口而笑,且胡亂猜道:“看你喝了不少酒,應該《醉中真》吧!”

徐志穹捏着嗓子道:“客官,且看奴家身段如此妖嬈,明明是一曲《玉蝴蝶》呀!”

夏琥笑得前仰後合,徐志穹跑到背後,在她腋下抓癢癢,笑得夏琥喘不過氣來。

一陣脂肪粉香飄進屋子,徐志穹提鼻子一聞,這香味非常熟悉。

牡丹棚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