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9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太子不是在北邊打仗麼?”

“你知道什麼?太子人在北邊,這心可在京城呢!”

徐志穹坐在酒肆角落,將杯中酒喝光,悄然離去。

提着燈蛔咴诮稚希有写痰膫餮裕唤^於耳。

走到北垣一條深巷,一個老貨郎推着貨車上前,笑呵呵招呼道:“這位客官,單皮鼓,泥黃胖,小龍船,耍三郎,犀皮動使做的巧啊,杖頭傀儡有模樣,客官您且細細瞧,有買有撲好商量!”

這是個賣戲具(玩具)的。

徐志穹咂咂嘴脣道:“二哥,你怎麼又出來賣了?”

梁季雄哼一聲道:“這都是好東西!”

“東西雖好,可我買來沒用啊!”

梁季雄左右看看沒人,壓低聲音道:“聽到風聲了吧,這事,你那戲本子裏可沒寫。”

“我也沒想到啊,大官家還有這一手。”

“有轍麼?”

“有轍,但得看你有沒有人脈,能不能把流言散出去。”

梁季雄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已經吩咐人去辦了,我叫他們在坊間闢謠,就說這傳言都是假的。”

“這不扯淡麼?流言就沒有闢謠的功能!”

“那你說如何是好?”

徐志穹道:“咱們得替大官家說點好話!”

第263章 雪夜刺客

胡家樓,望安京的大酒樓之一。

胡家樓在規模上和豐樂樓不相上下,三層的酒樓也能容納千人。

但檔次上不能比,胡家樓是面向平民的酒樓,無論菜品還是環境,都比豐樂樓差了太多。

到了晚上的飯口,一樓大廳裏,桌子密,人也擠,一桌酒菜,有魚有肉,四五個人喫飽喝好,也就百十來文。

今天在大廳裏,坐着幾個特別的客人,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一個是陳順才,另一個是昭興帝,身邊同行的還有幾名內侍。

聽說太子帜嫘写痰氖虑椋呀涺[得滿城風雨,昭興帝要出來看看。

陳順纔不想讓他來:“陛下,京城今日不太平,咱們還是等些日子……”

“等到什麼時候?卻等那逆子多立下些戰功,接着耀武揚威麼?”

陳順纔不敢阻攔,且按照吩咐,帶着昭興帝穿便裝來到了胡家樓,還點了一桌酒菜。

胡家樓的飯菜非常可口,但昭興帝一快子沒動。

每道菜,內侍都嘗過了,不用擔心有毒,但昭興帝嫌食材糙劣,就是不動。

在酒樓裏坐着,一口都不動,這樣很容易惹人懷疑,陳順才擔心有人會認出皇帝的身份,更擔心皇帝聽到這些平民的談話。

流言散出去了。

但不知道怎麼就變味了。

隔壁桌几個匠人正在談論此事。

“聽說了麼,太子在北邊打了大勝仗,把圖奴的一個什麼省,都給打下來了。”

“我聽說了,那叫圖奴的南省,比咱們一個州還大,前些日子,梁家二長老,又帶回來一個圖奴大將軍,把腦袋揪下來,獻給了蒼龍爺,咱們大宣的爺們可是爭了一回氣!”

“你也得看看是誰爭的氣,太子爺是真有本事,這要換成咱們大官家去了,指不定又得叫叔父,弄不好還得叫爺爺!”

腥苏f笑一團,且說這平民百姓就這麼妄議皇帝,沒人管麼?這不是大不敬麼?

大宣就是這個傳統,包括前朝大乾也是這個傳統,只要不當着皇帝的面開罵,私底下怎麼說都行。

當然,像王彥陽那樣當面開罵的,也不少。

昭興帝曾經多次提出過,要把這傳統改一改,當凶h論天子,必須治罪,治重罪,公孫文也爲此多次上奏,可都被內閣擋了下來。

看着這幾個拿大官家說笑的百姓,昭興帝真恨不得判他們個千刀萬剮,好在這幾個人很快說到了昭興帝感興趣的話題。

“你們聽說了嗎?太子爺一邊在北邊打仗,一邊還惦記着皇位。”

“我也聽說了,太卜殺大官家那事,和太子也有干係!”

“你可別瞎說,太子爺能幹出那種事?”

“這也不稀奇,你說誰不想當大官家?”

“那可是他親老子!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昭興帝表情有幾分滿意,破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纔是他想要的結果。

把太子刺君弒父的罪名坐實。

陳順才一直盯着昭興帝。

倘若隔壁桌的談話就此打住,又或者昭興帝心滿意足就此離開,這個結果得有多麼美好。

可昭興帝沒走,隔壁桌的談話也沒有停下來。

“其實太子爺要真能做出這事來,也挺好,我挺盼着太子爺當皇帝的,肯定比現在的大官家強得多。”

“你這話說的,跟沒說一樣,是個人就比現在這個強!”

昭興帝差點把酒杯捏碎!

“你們這麼說,也不對,咱們大官家也是個好人,也做了些好事。”

昭興帝的表情稍微平和了一些。

“你且說說他做了什麼好事?”

“就說太子這事,大官家知道了,一點沒怪罪太子,還說要把皇位讓出來,還在蒼龍殿和二長老商量了一番,要不是二長老拉着,大官家真就把皇位讓了!”

“有這等事!他真捨得?”

“人家大官家說了,他累了,想過兩年清靜日子,等太子出征回來,就把皇位讓出來,這事都定下了!”

砰!

昭興帝一拍桌子,離開了胡家樓,陳順才趕緊追了出去。

臨上馬車前,昭興帝突然揪住了陳順才的頭髮,打了他一記耳光。

陳順才一臉委屈,昭興帝惡狠狠放下了車簾子。

昭興帝接連去了幾家酒樓和茶坊,聽到的都是類似的傳言,都說他要主動讓位於太子。

回到福寧宮,昭興帝躺在臥榻上,眼神空洞。

陳順纔在旁道:“陛下,憑您怎麼打,怎麼罰,終究都是奴婢的不是。”

昭興帝木然問道:“我聽說,東海之外有個很大的國家,叫做萬勝之國,在萬勝之國中,莫說議論天子,便是議論一個縣令,也要受律法懲戒。”

陳順才道:“這是公孫先生說的,他還說他去過萬勝之國。”

“朕只恨命卟还瑺懞尾辉谌f勝之國爲君!”

“臣聞言,萬勝之國十分窮苦,百姓勞作一年,只能勉強爭得溫飽,不似我大宣……”

昭興帝怒道:“溫飽還不知足?平頭百姓,能活着便是,還想要甚來?只因大宣之民活的太過富足,纔會如此惡毒!”

陳順才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昭興帝。

昭興帝起身道:“讓公孫文把萬勝之國的律法寫下來,拿給朕看,唯有萬勝國之律法,能懾服民之惡也,民之惡,惡貫滿盈!”

昭興帝越說越氣憤,陳順才又是推拿,又是揉捏,想方設法讓皇帝把氣順過來。

等怒火漸漸平息了,陳順才小心問道:“幾位御史已經準備好了奏疏,後天便是朝會,還讓他們奏事麼?”

昭興帝擺擺手道:“還奏什麼事,且引得那羣逆臣,借題發揮,再來逼朕退位?此事暫且作罷!”

陳順才道:“湍、迅兩州出兵之事……”

昭興帝道:“太子罪名沒有坐實,卻拿什麼下詔?沒有詔書,湍迅兩州又豈肯出兵?逆臣,都是逆臣!”

昭興帝的火氣又上來了:“朕定太子抗旨之罪,他逼朕退位,朕定其帜嬷铮齐尥宋唬蕖�

話說一半,昭興帝突然愣住了:“打他一拳,不躲不閃,卻要狠狠還回來一拳,捅他一刀,不逃不藏,非要還回來一刀,這人是誰?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梁季雄?

他沒這份心機!

徐志穹回來了?”

昭興帝看着陳順才。

陳順才點點頭道;“徐志穹跟聖威長老一起回來的,當天便回了掌燈衙門。”

“你怎麼不告訴我?”

陳順才道:“一個小小從五品的千戶,這點事不須讓陛下勞神。”

“勞神?他已成我心頭之刃!他往我心口裏捅刀子!”昭興帝起身,砸爛了案几上的瓷瓶,“我一猜就是這廝,這個佞臣中的佞臣,這個逆僦械哪尜!”

昭興帝又開始咳嗽,陳順才慌急道:“陛下,您息怒,爲這個小伲恢档媚鷦优!�

昭興帝喘息良久,突然笑了:“年紀大了,顧慮多了,一直心軟,卻讓這僮硬裰两瘢銕蓚�部下,把這小俪簦f做的乾淨些。”

陳順才慌道;“陛下,徐志穹受白虎真神庇佑,若殺之,恐爲大宣招來災禍。”

“爲大宣招來災禍?招來又何妨?”昭興帝輕蔑一笑,“沒有朕的大宣,留之何用?”

“只是……”

“奉旨行事便可,難不成你也想做佞臣?”

陳順纔不敢違忤,趕緊領命。

“佞臣暴民,你們合該有此一劫!朕爲大宣勞心勞力,你們何曾真心念朕的一句好?你們逼朕退位,朕也不須再有顧忌!”

昭興帝猙獰一笑:“湍迅兩州之事,不可操切,你傳話給吏部,查一查兩州知府貪贓的把柄。”

陳順才一怔:“若是讓吏部來查,只怕會驚動兩位知府,邊疆大吏,在六部都有些人脈。”

“驚動他們?”昭興帝冷笑道,“我卻要嚇得他們魂飛魄散,知天子之怒,這羣佞臣方能遵天子號令。”

……

冬月十三,天降大雪,徐志穹在中郎院裏喫金豆子。

馮少卿最近脾氣越發暴躁,夏琥怕徐志穹到罰惡司惹事,乾脆把功勳給徐志穹送到了中郎院。

徐志穹就着一口香醪,吞下了幾顆金豆,眼看眼前還一大盆,皺着眉頭:“這要喫到什麼時候?”

夏琥哼一聲道:“當了這多年判官,還頭一次聽說有人嫌功勳多,你要不喫,我自己留下便是。”

“留下便留下,我不是說了麼,有功勳你先喫,升了六品再說。”

“你說的輕巧,我熬得過去那一關麼?”

無論對哪個道門,晉升都是生死考驗,徐志穹有道長護着,卻也昏迷了許久,夏琥沒有高人照應,不敢輕易冒險。

“當年升七品的時候,我就差點丟了命,我可聽說了,有不少同道就死在了六品上。”

徐志穹笑道:“你聽錯了,那些人不是因爲晉升六品而死,而是死在六品技上,學六品技確實有些兇險。”

夏琥還是搖頭;“我沒你那天分,還是多等些時日,把七品上的修爲鞏固的紮實些。”

“也罷,來日我讓錢大哥幫你一把,他肯定有些訣竅。”

喫了一盆金豆子,撐的徐志穹直翻白眼。

夏琥上來幫他揉揉胸口,徐志穹一把將夏琥摟在了懷裏:“娘子,今夜不要走了。”

“那可不行,”夏琥推開徐志穹,“馮少卿每隔兩個時辰,便要點人數,上次有個推官去晚了,差點被馮少卿打死。”

“這廝真是瘋了!”徐志穹緊鎖雙眉,“娘子,不能再等了,明日我便帶你去見錢大哥。”

“還是等等吧,我剛升了七品上,怎麼也得等到修爲穩固一些,”夏琥真心害怕,“我得回去了,過幾日再給你送功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