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81章

作者:沙拉古斯

軍帳之外一陣喧鬧,圖努人發現了軍官的屍體。

三人趕緊離去,想換一座人多的帳篷,試圖矇混過去。

等進了下一座軍帳,裏面竟然空無一人。

再換一座軍帳,裏面有兩個人。

再換一座,帳篷裏沒人!

一連走了十幾座軍帳,一共遇到了不到二十名圖奴士兵。

士兵都去哪了?

韓宸佈置起法陣,帶着徐志穹和童青秋在營帳之間快速穿行,等到了敵營末尾,三人看到一隊馬車。

馬車有三四百輛,圖奴士兵列隊往車廂裏走。

他們要去哪?

童青秋從懷裏抽出一張一寸多高的紙人,紙人隨風而動,飄到了車下,牢牢貼住了車底。

童青秋衝着韓宸點點頭,韓宸趕緊佈置法陣,帶着兩人回到了雙熊關附近。

等進了雙熊關,見了太子和楚信,徐志穹直接說道:“殿下,車騎將軍,關外是一座空營,營中兵馬不超過一萬!”

楚信大驚:“敵軍往哪裏去了?”

童青秋捻着鬍鬚,默默計算。

俄頃,童青秋抬起頭道:“他們往西去了。”

“羊角關!”楚信的眼睛裏暴起了血絲。

他輕敵了,他沒想到圖奴真的能抓到他的軟肋。

一連幾日,圖奴車馬不斷,看似實在咚图Z草軍械,實際是在往羊角關弑�

餘杉老早發現情況不對,可惜他沒能查出緣由!

圖奴在雙熊關外氣勢洶洶,貌似要在此決戰。

實際上這都是障眼法,包括今天的這場戰鬥都是佯攻而已。

楚信把所有注意力都留在了雙熊關,可實際上,雙熊關外,圖奴兵力所剩無幾,甚至看到了太子,都不敢發起衝鋒。

他們的目標是羊角關!

羊角關是湧州的軟肋!

太子想了片刻有些費解:“羊角關也是險關,易守難攻,況且關前道路崎嶇,是三座險關之中,最不合適大舉進攻的關口,圖奴怎麼會去了那裏?”

楚信低聲道:“羊角關有傷,城牆上有致命傷!”

韓宸愕然道:“城牆有傷,怎不早點修補?”

楚信道:“若是修補了,就被圖奴知道了!”

徐志穹咬咬牙道:“看來圖奴早就知道了。”

第249章 潛龍崗

楚信率先用陰陽法陣來到了羊角關,解除了蚩尤兵主印,陰陽師全力施法,相繼把太子、徐志穹、餘杉等人送到了關上。

羊角關的城牆,高有九十六尺,比雙雄關的城牆還要略高些,關口修在兩山之間,寬不過七十於尺,敵軍作戰空間不夠,難以形成大規模衝鋒,是三座險關之中最好防守的一座。

按理說,這座險關是攻城方的下下之選,圖奴也沒有大舉進攻羊角關的道理,楚信也正是利用了圖奴這一想法,掩蓋了羊角關上的致命傷。

楚信帶着徐志穹和太子,坐着吊籃來到了六十多尺高的一處城牆,輕輕颳去城牆外皮,隱約看到了幾道裂縫。

太子道:“這看起來傷得不算太重,把鍾參叫來或許還有辦法。”

楚信搖頭道:“這是傷了筋骨,兩個月前,我在羊角關上發現了這座傷痕,便覺得情勢不妙,找來一個墨家修者看過,這處傷損難以修補,除非把城牆摧毀重建,就是鍾參來了,一時之間,也難以修復。”

太子埋怨道:“你若早些說,我且把苦修工坊都搬來,就不信修不好!”

楚信沒有辯解,這其中確實有他的責任。

但徐志穹能理解他的苦衷,隱瞞不說,是他能做出的最佳選擇。

兩個月前,正是湧州戰局最艱難的時刻,三座險關沒有軍械,沒有糧草,士兵食不果腹,哪有精力修補城牆?

等太子帶來援兵,加在一起不過五千餘人,分給羊角關只有一千餘人,此時修補城牆,等於提醒圖奴猛攻羊角關,在十萬大軍面前,又能支撐幾時?

楚信犯下的唯一錯誤,就是輕敵。

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圖奴往羊角關調兵,讓陰陽師利用法陣從中牽制襲擾,至少能多拖延一點時間,大軍已經抵達碌州,只要能多拖延兩三天,就能把大軍拖來。

現在能還能拖住幾天?

深夜,斥候來報,在羊角關以北三十餘里看見了敵軍營盤,敵營在深山之中,行跡非常隱蔽。

三十里!

這就意味着一天也拖不住了。

敵軍可以在幾個時辰之內抵達羊角關。

擺在楚信面前,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繼續堅守羊角關。

羊角關的北牆,應該還能抵擋一兩百塊飛石,等北牆被打塌了,敵人衝進關口,還可以和敵人打巷戰,巷戰打不動了,還可以再守南牆。

按照楚信的推斷,按照這樣的打法,把五千多人全都叫過來,差不多能支撐兩天。

可問題是,兩天之內,大軍能趕到羊角關麼?

太子利用陰陽師和粱季雄通信,粱季雄的回覆是不能。

大軍哪怕把腿跑斷,還得拼上軍中所有陰陽師,最少也得三天。

三天時間,死守羊角關,能拖得住麼?

大概率拖不住。

拖不住的概念是五千軍隊全部陣亡,更糟糕的是,羊角關的南牆沒壞,如果被敵人佔領了,這道絕世險關,反倒成了大宣軍隊的噩夢。

第二個選擇,死守關外山道。

通往羊角關必須要經過一條山道。

山道長有七八里,一側是懸崖,另一側是山坡,這種地形最適合伏擊。

但伏擊的收益是有限的,楚信爲此做了精密的推算。

假如在敵軍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五千人在山坡上伏擊,最多能殲滅一萬敵軍,因爲這條山道的只能容納一萬敵軍。

接下來是山道上的肉搏戰,五千大軍能堅守多久?

別抱有太多幻想,最多堅守一天。

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因爲圖奴不可能不知情。

這條路上肯定會有埋伏,圖奴的將領但凡有些軍事常識,也會事先派出斥候部隊清除埋伏。

假如圖奴派出一萬大軍,先行攻上山頭,清除埋伏,這五千人馬又能堅持多久?

貌似最合理的戰術,就是堅守羊角關。

太子傳訊給粱季雄,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向羊角關派兵。

原本想打一場準備充分的大戰,現在變成了一場疲於奔命的苦戰。

楚信把所有士兵和軍械調集到羊角關,集中人手加固城牆。

羊角關上下忙作一團,徐志穹從城牆上刮下來幾片牆皮,對楚信道:“分五百兵給我,我去守山頭。”

太子詫道:“守什麼山頭,不是說好守城關麼?”

徐志穹看着楚信道:“你懂!”

楚信確實懂。

在山坡上拖住敵人一天。

在城關裏拖住敵人兩天。

這是唯一有希望能拖到大軍趕來的戰術。

楚信本打算親自去的,沒想到徐志穹率先請纓。

太子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連連搖頭道:“志穹,去不得,你不能去!”

徐志穹嘆道:“我不去,還能誰去?”

“徐千戶,你可想好了。”楚信看着徐志穹。

這一去,沒有活着回來的可能。

徐志穹點頭道:“我不去,還能讓誰去?”

無論如何,得讓楚信活下來,後邊還有仗要打。

太子也得活下來,士兵看得到他,就知道自己爲何而戰。

餘杉出身名門,長得這麼英俊,很適合到山頭上送死。

可餘杉一直低着頭。

這不怪他,餘杉不是孬種,九死一生都敢去拼一場,但這一次是十死無生。

楚信問徐志穹:“除了五百士兵,你還想要什麼?”

徐志穹提了三個條件。

“第一,所有跟我上山的軍士,得以實情相告,此役凶多吉少,並且要出重金犒賞!”

楚信道:“重金犒賞確是應當,但若是以實情相告,只怕湊不夠五百人,按照軍營的規矩……”

徐志穹道:“我不管你什麼規矩,既是我領兵,就要聽我的規矩,壯士願爲國捨生,卻不能騙他們赴死!誰敢騙了他們,徐某便將他碎屍萬段!”

剩下半句沒說。

若是真有人欺騙士兵跟着徐志穹上山,徐志穹還會讓他永不超生。

楚信聞言,點了點頭。

“第二,叫兩個陰陽師隨我上山,佈置一道法陣,重傷不能再戰者,我得把他們送走!”

楚信答應了。

“第三,給我旌旗五百面。”

“五百面?”楚信詫道,“伱要旌旗作甚?”

去山上,是打伏擊,用旌旗沒有任何意義。

徐志穹笑道:“五百面旗子而已,這能有什麼難處?”

楚信還真有些爲難,羊角關沒這麼多旗子。

徐志穹道:“快些置備去吧,天亮時,估計敵軍也該進兵了,我先去山上等着!還有一件事要說清楚,我既是上山去拼命,提燈郎就不能再去了。”

楚信再度點頭。

徐志穹出了羊角關,隻身一人來到山上。

這座山叫潛龍崗,一條山道如潛龍蜿蜒在山腰。

山道不算太窄,三四丈寬,山坡也不算陡峭,沿着山坡走了七十多步,到了第一處伏擊地點。

這個地方叫箭風林,顧名思義,這裏適合箭戰。

箭風林樹木十分茂盛,士兵可以躲在樹後或是樹上向敵軍放箭。

好處是,因爲樹木茂密,敵軍就算遭遇伏擊,也很難發起反攻。

壞處是,除了放箭,沒有別的手段,能對敵軍造成的殺傷有限,讓五百士兵蹲在樹林裏放箭,敵軍可以不做理會,舉着盾牌強行衝過山道。

走出箭風林,橫着走出一百多步,到了第二個適合伏兵的地點,埋牛坪。

這是一塊開闊的空地,在沒有戰事的時候,當地人會在這塊地上耕種。

自山下有一條小路通向埋牛坪,小路頗爲陡峭,人上來有些艱難,牛是絕對上不來的,但耕種的時候還需要牛,因此要趁着小時候把牛犢背到坪上。

牛上了坪,這輩子也就不下來了,直到老死,就埋在坪上,因此這裏叫埋牛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