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湖面有冰炸裂,岸邊有判官驚呼,天上有一隻老鴉飛過,任何一點聲音,徐志穹都不敢錯過。
直到身後風聲響起,徐志穹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拉古剛沒有急於偷襲,而是在遠處現身,繼續用鐵鏈牽制。
“乖孫子,你還會陰陽術,你長本事了麼,你再多耍幾個花樣看看,爺爺好好陪你玩玩。”
徐志穹低下頭,故作惱火,直接用手抓住了鐵鏈。
拉古剛大喜,真沒想到徐志穹會犯下如此致命的錯誤。
圖努判官連聲歡呼!
湧碌兩州的判官驚愕無語,周青林把眼睛都閉上了。
這條鐵鏈絕對不能抓,一旦抓住,就會死死纏在手臂上,到時候就任由拉古剛支配了。
果不其然,鐵鏈迅速旋轉,緊緊纏住了徐志穹的手臂。
拉古剛一扯鎖鏈,獰笑一聲道:“乖孫子,怎麼亂動別人的東西,爺爺可不慣着你了,你過來給爺爺磕頭吧!”
徐志穹沒有抵抗,咂鹨还申枤庀茸o住右臂,隨即發動掌心法陣,把一道雷電注入到了鐵鏈之中。
這一下,徐志穹拼上了全身氣機。
拉古剛忽覺渾身酥麻,一頭長髮豎了起來,瞬間冒煙了。
他奮力甩脫了鐵鎖,後退兩步,艱難站穩了身子。
這下電擊來的太狠,拉古剛的意識有些模糊。
等他恢復了意識,徐志穹已經站在拉古剛背後,單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乖孫子,服了麼?”徐志穹微微一笑,瞬間吸乾了拉古剛的力氣,一腳踹在了拉古剛的膝彎上,拉古剛當即跪在了地上。
徐志穹把拉古剛的頭摁在了地上,衝着圖努判官喊道:“你們給爺爺記住,湧州是大宣的地界,你們再敢來湧州一步,爺爺見一個殺一個!”
第230章 十方風情擋不住
徐志穹打敗了拉古剛。
想要結束這場決鬥,必須滿足事先定下的規矩,要麼一方戰死,要麼一方投降。
圖努人性情如此剛烈,自然是選擇投降的。
拉古剛跪在地上給徐志穹磕了頭,承諾永遠不再踏進湧州一步,其他判官也算講信用, 當天便離開了湧州。
雖說贏了決鬥,但這一戰太過僥倖,如果再讓徐志穹和拉古剛打一場,拉古剛未必會輸。
這段時間,總有瑣屑纏身,卻讓徐志穹忘了一件正經事,他很久沒有去過罰惡司了。
六品升的草率, 師父什麼都沒說就陷入了沉眠。
徐志穹連六品的基礎屬性都不知道,迄今爲止也沒能掌握六品技。
去罰惡司,找娘子換功勳,問問六品的技能,再好好抱抱娘子,這麼爽快的事情怎麼總是給忘了?
功勳都攢了三百多根了,算起來都快到六品中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也能忘了?
今天不管多大的事情,我都要去一趟罰惡司,我看誰能攔得住我。
徐志穹剛要找個僻靜地方動身,卻被周青林給攔住了:“徐中郎,罰惡司長史有請。”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要去罰惡司,罰惡司長史還過來請我?
我連罰惡司長史都沒見過,他爲什麼要請我?
“哪個罰惡司長史?”
周青林道:“我們湧碌罰惡司長史,李慕良,李長史!”
“他不是昏迷不醒麼?”
“醒了!剛醒!”周青林一臉喜悅道, “一聽說您打敗了圖奴判官,我們長史當即就醒了。”
怎就這麼巧!
徐志穹知道自己爲什麼一直拖着不去換功勳,每當他想起換功勳這事, 總有一些瑣事將他絆住。
罰惡司長史乃一方長官,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而且機會難得,也的確該去看看別的罰惡司是什麼模樣。
徐志穹跟着周青林學來了開門之匙,左腳爲軸,轉五週,右腳爲軸,轉一週半,隨即來到了湧碌罰惡司。
這是徐志穹第一次來到京城之外的罰惡司,他也是第一次發現罰惡司之間的區別。
湧碌罰惡司比京城罰惡司要小,小很多。
京城的罰惡司,規模堪比皇宮,湧碌罰惡司的規模和知府衙門相當。
不僅面積小,建築也低矮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徽衷诹P惡司當中的濃濃霧氣。
周青林帶着徐志穹走到了長史府。
長史府的規模比徐志穹中郎院要大,前後五進五出,到了居中的正院,周青林把徐志穹領到了長史的臥房, 不須通傳,李慕良直接讓徐志穹來到了臥榻旁邊。
李慕良帶着面具, 身形魁梧,鬍鬚茂盛,幾乎把整個下頜蓋住,看着輪廓,和徐志穹心目中的張飛有幾分相似。
他聲音粗獷低沉,但中氣有些不足:“徐中郎,謝你保全了湧州一地判官的生計。”
“都是同道中人,長史此言卻是見外了。”
李慕良嘆道:“今番圖奴是走了,只怕幾日後又要再來。”
“他們立下了字據,再也不踏進湧州一步,字據上還蓋着圖奴南御行省罰惡司的大印,這點信譽總是要講的。”
“字據?”李慕良苦笑一聲,“你得閒時,且去書閣看看,那裏有圖奴留下的上百張字據,
自我擔任罰惡司長史,與圖奴交戰十六次,各有勝負,每次戰罷,都要立下字據,字據都要寫明兩家修好,再無戰事,可這有用處麼?
當初有張字據,立了不到半個月,圖奴就打來了,說到底,還是欺我湧碌兩州無人!”
李慕良連聲嗟嘆,徐志穹聽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
徐志穹趕緊轉移話題:“李長史,您既然醒過來了,我也就放心了,我此行要去鐵狼關……”
他本想找個藉口告辭,卻被李慕良打斷了:“實不相瞞,我早就醒過來了。”
這人倒是率直。
徐志穹微微點點頭,沒有多說,他不想讓李慕良尷尬。
可李慕良不怕尷尬,主動問了一句:“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裝睡嗎?”
徐志穹思量片刻:“長史不想假扮六品,倚強凌弱。”
李慕良搖頭笑道;“你也忒看得起我!實話跟你說,我三次假扮六品與圖努人決鬥,兩次殺了他們的中郎,爲了守住湧碌兩州這一畝三分地,我做過不少齷齪事情,
這次裝睡不醒,是因爲我舊傷未愈,倘若真去決鬥,我可能還真就打不過個六品,我若是輸了,湧碌兩州的判官也就散了,這塊地方也就歸了毛剎了,
別笑話我,也別看輕了我,爲爭寸土不擇手段,邊關就是如此,但凡有土地落在圖奴判官掌中,那一地宣人也就沒了活路。”
徐志穹沒有看輕李慕良,他知道鎮守邊關不易,將士不易,判官也不易。
李慕良看着徐志穹:“其實不該叫你徐中郎,道門有道門的規矩,不知在道門之中該如何稱呼你?”
該來的終究要來,徐志穹故意把判官之名拆開來說:“道門之中,在下姓馬,名尚峯。”
本以爲能敷衍過去,沒想到李慕良重複了好幾遍:“馬尚峯,馬尚峯……我聽說過你,你是京城之中有名的年輕俊傑。”
徐志穹長出一口氣:“長史過獎了。”
“這卻不是過獎,馬兄弟,若是我沒記錯,你入品不足一年,已經有了六品修爲,我在道門之中從未見過這等天資,可惜啊……”
可惜什麼?
徐志穹一愣。
李慕良道:“可惜馬兄弟在京城不受重用,卻還被馮靜安之流排擠!”
連這他都知道!
罰惡長史的消息真是靈通。
李慕良從臥榻上坐了起來,看着徐志穹道:“馬兄弟,我知湧碌兩州遠不及京城繁華,可少年英雄也不該受此埋沒,
你若不棄,便留在湧碌罰惡司,這廂的中郎院殘破了些,不能和京城相比,但少卿府絕不比你中郎院遜色!”
李慕良想要留住徐志穹,讓徐志穹在罰惡司做少卿。
徐志穹默不作聲。
李慕良道:“兄弟,莫嫌北境窮苦,近日來,戰事紛繁,功勳隨處可得,此間正是伱用武之地,以你心智和天資,不出一年便可晉升五品,屆時我把湧州之地讓給你,你且另起門戶,再立一座罰惡司,日後前程當不可限量!”
徐志穹沒嫌北境窮,李慕良說的沒錯,北境正在打仗,功勳也確實好拿。
可徐志穹不能輕易舍卻京城。
太子在京城,二哥在京城,掌燈衙門在京城。
俏娘子、大師姐、倨拍铩⒘仲荒锒荚诰┏恰�
最重要的是梁大官家在京城!
如果放着梁大官家不管,湧碌兩州早就落到了圖奴人手裏,到了那時還說什麼自立一座罰惡司,豈不成了癡人說夢?
李慕良道:“馬兄弟,卻還有什麼事情割捨不下麼?”
徐志穹笑道:“確實有不少事情割捨不下。”
“我也曾去過幾次京城,要說其中繁華,倒也不覺難捨,熙攘喧鬧之處,反倒讓人厭惡,可有一處地方,當真讓人流連忘返,橋頭瓦市的勾欄棚子,不知馬兄弟去過沒有。”
徐志穹搖頭道:“那種地方,我是不去的。”
李慕良聞言一笑:“戰火未起之時,湧碌兩州,勾欄也頗爲興盛,風情不遜於京城。”
“這卻怎說……”徐志穹不想削了李慕良的面子,哪裏的勾欄敢和京城相媲美?
“馬兄弟不信?”李慕良捋了捋鬍鬚笑道,“湧州遭了戰火,勾欄都沒了,可碌州的勾欄還在,我叫周青林帶兄弟去看看。”
“這有什麼好看,”徐志穹連連搖頭道,“我有件事情一直不解,還望李長史不吝賜教。”
李慕良點頭道:“馬兄弟請講。”
“我入六品已經有些日子,可還不知六品有何技能?”
李慕良沉吟片刻道:“引你入品之人,卻沒有告訴你?”
“當時確有急事,沒來得及說。”
李慕良沉默了好一會,抬起頭道:“兄弟,別怪我這人小氣,六品之技和天賦技一樣,是咱們判官安身立命的手段,從來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你若答應我留在北境,其中詳情我自然會告訴你,你若不肯留下,恕爲兄不便多言。”
不說就不說,卻還拿着個要挾我?
徐志穹起身道:“既如此,馬某告辭。”
“且慢,”李慕良起身攔住了徐志穹,“爲兄時才說了,碌州勾欄,自有風情,兄弟,來都來了,不妨去看一眼。”
說話間,李慕良叫來了周青林,徐志穹一再推辭,周青林熱情相邀,從李慕良手裏拿來一塊牙牌,帶着徐志穹到了一座閣樓。
閣樓共有四層,周青林上了第二層,沿着走廊,走到第五間屋子的門口。
他把牙牌貼在房門上,房門打開了一道縫。
周青林推開房門,伸出手道:“徐中郎,請!”
一片風雪撲面而來,徐志穹打了個寒噤,這天氣不適合去勾欄。
況且我還要去找娘子呢!
“周兄弟,好意我心領了,我真有急事,先走一步。”
“別呀,”周青林道,“長史既然有吩咐,我說什麼也得帶您去看一眼,徐兄,您就別難爲我了。”
從徐中郎該叫徐兄,證明身份已經到了凡間,兩人摘下面具,在風雪中走過了兩條街,兩人來到一片瓦房跟前。
瓦房修的齊整,可正是這份齊整,讓徐志穹感受不到勾欄獨有的個性和雅緻。
想想京城的牡丹棚,一色硃紅的木樓修的豔麗而大氣,一眼看上去,腦海裏就能浮現出一株盛開的牡丹,就能感受到瓦市第一棚子的地位和氣場!
再想想茉莉棚子,一色雪白的圍欄,一色雪白的輕紗,輕紗褪去之後,還是一色雪白,可白了……就算不用聞,茉莉的芳香都直衝腦海。
這瓦房就差了點意思,總覺這地方和普通民宅也沒什麼區別。
“周兄弟,我真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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