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6章

作者:沙拉古斯

男子道:“罰惡司判事閣的推官是七品,但七品的名字不叫推官,叫是非議郎,等你升到了七品,可以留在凡間當議郎,也可以到罰惡司當推官,全看你怎麼選……”

說話間,兩人走到一處岔路,徐志穹徑直往前走,錢立牧道:“你往哪去?既然拿了憑票,不去賞勳樓麼?”

徐志穹乾笑道:“我還不認得路。”

錢立牧一揮手:“且隨我來。”

他在前頭帶路,東繞西轉,走不多時,看到了一座三層高樓,門上掛着匾額,寫着賞勳樓。

罰惡司看起來是個很自由的地方,迄今爲止,徐志穹沒見到一個守門人。

錢立牧推門進了賞勳樓,一層樓裏空空蕩蕩,只在正中央擺着一塊直徑三米左右的圓石臺。

錢立牧掏出一張憑票,拍在石臺上,憑票在石臺上放光,轉眼間化成一團灰燼。

撥開灰燼,下面是金光閃閃的豆子,錢立牧數了數,正好二十顆。

功勳也是金豆子。

這些金豆子決定了判官的晉升。

“真是小氣,一顆也不多給!”錢立牧拿起二十顆金豆子,直接塞進嘴裏,從腰間解下酒囊,就着一口酒,當場吞了下去,抹抹嘴,轉過臉道:“該你了,兄弟!”

這就喫了!

二十粒花生豆大小的金子,就着一口酒就喫下去了!

真是個灑脫之人!

這位索命中郎只拿到了二十粒功勳,看來他收割的罪業只有二寸長。

徐志穹拿着把憑票放在了石臺上,微風從頭頂吹來,憑票在石臺上燃燒,燒盡之後,露出了金豆子,數下來,一共三十二顆。

錢立牧讚歎一聲道:“行啊,小兄弟,第一回 生意就做了個大買賣!”

他把酒壺遞給了徐志穹:“三十二顆,可不好吞,藉着酒往下順吧。”

徐志穹不敢喝錢立牧的酒,他甚至不確定這是不是酒,他把金豆子收進懷裏,憨憨笑道:“不忙,等我回家再喫。”

他想把酒壺還給錢立牧,錢立牧沒收。

一直掛在錢立牧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徐志穹心尖一顫,這位索命中郎不高興了。

錢立牧看了看徐志穹手裏的金豆子,問道:“你是不是擔心我會搶你的功勳?”

徐志穹連忙搖頭道:“那倒不是,我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你這麼想倒也沒錯,我就是想搶你的功勳!”隔着面具,錢立牧的眼神裏透出了森森殺氣,“這是罰惡司,我得守規矩,所以不搶你的,出了這扇門,就算我不搶,也會有別人搶,一個九品判官拿着三十二粒功勳,這就是作死!”

徐志穹聞言,趕緊把金豆子把嘴裏塞,錢立牧笑道:“這就對了,喫快些,這都是爲你好,就着酒喫,放心,我不會下毒,對付一個九品,我也不會用那麼下作的手段。”

徐志穹趕緊喝了口酒,錢立牧說的沒毛病,要想對付徐志穹,他有無數種方法。

喝了一口,徐志穹舔了舔嘴脣,這酒好香醇!

徐志穹喝過這種酒!

可味道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徐志穹想了許久,錢立牧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真覺得我下毒了怎地?”

徐志穹搖頭道:“這酒,可是孫羊店的香醪?”

錢立牧轉怒爲喜:“小兄弟,你好眼力,這是孫羊店正店的香醪,一貫錢一斤!”

一貫錢,一千文,相當於五百塊。

之前剩的半壺香醪都被道長喝了,沒想到今夜還有機會品嚐到這香醇的美酒。

徐志穹喫了一把金豆子,又喝了一口酒,脣齒之間,滿滿的清冽。

錢立牧笑道:“這酒來之不易,那日我去孫羊店,遇到一個擦坐,那姑娘長得叫一個水靈,我給了她一串錢,她親口爲我哺的酒,一口一口哺的,這滋味你嚐出來了嗎?”

徐志穹含着一口酒,不知道該不該嚥下去。

他知道這酒哪裏不一樣了。

那位擦坐姑娘可能喫了些蔥蒜之類的食物。

擦坐,是一種特殊的職業。

在大宣國,上等酒家都有歌姬迎客陪飲,在歌姬登場之前,會有上門賣藝的姑娘不請自來,拿着手鈴、打着腰鼓,唱個暖場的曲子,蹭兩個賞錢,這就是擦坐。

這位擦坐姑娘親口哺的酒,也就是說,她一口一口含在嘴裏,又吐進了酒壺裏,你說這口酒,徐志穹該不該嚥下去?

吐出來,肯定會惹惱了錢立牧。

嚥下去,徐志穹覺得噁心。

不嚥下去,就這麼含着……徐志穹覺得更噁心。

徐志穹一咬牙嚥了下去,喫了三十粒金豆子,再沒敢喝一口酒。

出了賞勳樓,徐志穹乏困不堪,只想回家睡覺,他向錢立牧討教離開罰惡司的方法。

錢立牧搖頭道:“每個判官各有開門之匙,這是入品的時候師父賞賜的,還真沒辦法說給你聽,你是怎麼上來的,倒過來再走一次,就能下去!”

徐志穹明白了錢立牧的意思,所謂開門之匙就是轉圈,上來的時候是左逆三,右順二,右逆三,倒過來就是右順三,左逆二,左順三。

但之前是騰躍入雲,現在是不是就得變成飛流直下了?

徐志穹正要多問一句,忽聽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之前喫過虧,霧氣之中隱約看見一人騎馬衝了過來,徐志穹趕緊躲閃。

往左邊閃,馬往左邊來,往右邊閃,馬往右邊來!

這馬好像故意要衝向自己。

眼看又要被馬撞上,錢立牧突然來到徐志穹身後,一提徐志穹衣領,帶着徐志穹躲到了一邊。

錢立牧的速度好快,雖說是六品,可徐志穹覺得他的速度超過了院長林天正。

等徐志穹站穩了身子,騎馬的人也帶住了繮繩,還是那個白衣男子。

這次的情況很明顯,這個白衣男子在故意找茬。

我到底哪裏得罪他了?這人爲什麼一而再的找我麻煩?

白衣男子看着徐志穹道:“怎麼又是你?”

徐志穹也想反問一句,忽聽錢立牧道:“見過馮少卿!”

少卿?

好像是個挺大的官。

錢立牧碰了碰徐志穹,示意他不要說話,轉而對着馮少卿笑道:“這位小兄弟初來乍到,不認得路,不小心冒犯了少卿,還望少卿恕罪。”

要說第一次被撞,或許真是徐志穹認錯了路。

眼下剛從賞勳樓出來,一直都是錢立牧帶路,這根本不是走錯路的問題。

馮少卿對錢立牧道:“是你領他入的品?”

錢立牧笑道:“我哪敢吶!按您定下的規矩,想要入品,得您親自引薦,我一個區區中郎,哪有資格引新人入品?”

馮少卿厲聲道:“不是不讓你們引新人入品,而是讓你們把眼睛放亮,別弄些不懂規矩的阿貓阿狗,壞我罰惡司名聲!”

錢立牧笑了一聲,不說話,馮少卿又對徐志穹道:“我不知道是何人引你入品,你且回去轉告一聲,此事應事先知會於我,否則京城罰惡司便容不下你!”

馮少卿催馬而去,徐志穹苦笑一聲,衝錢立牧抱拳道:“連累兄臺了。”

錢立牧擺擺手道:“別說這種話,我又不怕得罪他,只是怕你以後日子難過。”

徐志穹道:“這位少卿就是掌管罰惡司的大人?”

錢立牧搖頭:“罰惡司不歸他掌管,他也不是什麼大人,他是個賤人!”

“此話怎講?”

第25章 判官之名

錢立牧喝了一口酒,細細品了一番滋味,道:“咱們判官道五品境界稱之爲罰惡長史,顧名思義,到了五品就能成爲一方罰惡司的掌管者,

馮靜安,就是剛纔那位馮少卿,他早就有了五品中的修爲,他本可以去別的罰惡司當一名長史,可他偏偏要留在京城罰惡司當個副手,也就是少卿,你說他賤不賤?”

徐志穹也納悶,爲什麼放着一把手不當,非得來當個二把手。

錢立牧冷笑道:“我猜他是不想離開京城,換做旁人,恐怕也捨不得這份繁華,可他要犯賤那是他的事,非得留在這廂糟踐我們!

原本索命中郎可以招募新人,可如今新人入品必須經他允准,說是怕我們招募不慎,其實是想向我們索要賄賂,咱們判官道本就人丁稀薄,被他這麼一攪和,京城的判官遲早絕了種!”

徐志穹明白了錢立牧的意思,原本屬於六品判官的招新權,被馮少卿強行收走,導致了六品判官的不滿,也可能導致了京城一帶判官的沒落。

那位道長很可能就是一位六品判官,他讓徐志穹入品,卻沒有向馮少卿打招呼,徐志穹將來的處境可就艱難了。

可這位馮少卿只是個副手,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權力?

“難道罰惡長史會任憑馮少卿胡作非爲嗎?”

“你說長史大人?”錢立牧連聲苦笑,“誰知道長史大人身在何處?一年到頭,能見他一面就算福緣不湥胨麡返们彘f,也就由着馮少卿隻手遮天了。”

徐志穹長嘆一聲道:“看這位馮少卿年紀不大,竟然有五品修爲,這樣的才俊,肯定受到長史大人的賞識。”

錢立牧晃了晃酒壺,一歪腦袋,看着徐志穹道:“你怎麼知道他年紀不大?”

“雖說隔着面具,可我看他模樣也就二十上下。”

錢立牧不住搖頭:“謬矣,謬矣,你可知道升一品,得三分壽元?”

徐志穹想了想,好像聽說過。

各道修者隨着品級上升,壽命會有所提升,這也是有條件的人都爭相修行的重要原因。

錢立牧接着說道:“尋常人壽元差不多有七十歲,到了九品,提升三成,就有九十一歲,到了八品,再提升三成,就有一百一十八歲,到了七品,就有一百五十四歲,到了六品,差不多兩百歲,到了五品,有兩百六十歲,四品有三百三十八歲,三品有四百三十九歲!”

徐志穹越聽越激動,他的數學還不錯,大致算了算:“到了二品豈不就是五百七十多歲!”

能活五百七十多歲呀,這人生得有多完美!

錢立牧一個勁的搖頭:“兄弟,有些術業基礎你可得好好學學,二品沒有壽元限制了,都成了星官,還限制什麼?”

星官?這又是什麼崗位?

錢立牧繼續說道:“馮少卿有五品,壽元有兩百六十歲,將近平常人的四倍,你根本看不出他年齡有多大,他可不是什麼少年才俊,他是個老奸巨猾的壞種!”

好坦率的一位判官,初次見面,竟然告訴我這麼多事情。

世上真有這麼好的人麼?

走出了罰惡司,來到那片荒野上,錢立牧抱拳道:“小兄弟,今天該說的跟你說了,不該說的也跟你說了,我當了幾十年的判官,有些事情一眼能看出個深湥抑李I你入品的那位前輩肯定不簡單,你在他面前多提提我的名字,日後相見也好有個照應,告辭了!”

錢立牧一轉身,消失不見。

徐志穹往遠處走了一些,他怕馮少卿再來找麻煩。

直到罰惡司徹底在視線裏消失,徐志穹纔開始轉圈,右順三,左逆二,左順三……我,平安落地!

徐志穹想象着飛機降落的畫面,巨大的飛機落在了他家院子裏,等睜開眼睛,徐志穹果真回到了院子。

道長還在打坐,看到徐志穹回來了,上下打量一番道:“甚好,你已經懂了我道門規矩。”

徐志穹施禮道:“有些是懂了,有些還不懂,請道長指教!”

徐志穹把一路見聞說給了道長,重點描述了在陰司的見聞。

“那個鬼差只是畫了個圈,就把亡魂困住了,好厲害的手段!”

道長頗爲不屑:“九品技,畫地爲牢而已,所有冥道修者都懂得的技能。”

徐志穹訝然道:“冥道修者如此強大?”

道長頷首:“在陰司,上至五方鬼帝,下至門官獄卒,都是冥道修者,只要進了酆都城,沒有人是冥界修者的對手,在陰間的地盤上,冥道佔了絕對上風,所以你千萬不要和他們在陰間交戰,

但如果離開了陰間的地盤,冥道的技能要受到諸多限制,而且若非萬不得已,冥道修者也不能離開陰間,你也大可不必忌憚。”

徐志穹又說起了馮少卿,把他的蠻橫和暴戾栩栩如生的描述了一遍。

“師父,我可是喫了大虧,他還讓我給您帶個話,說您帶我入品,必須知會他一聲,否則罰惡司便容不下我。”

“好,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容得下你!”道長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根兩尺多長的柴火棍,交給徐志穹道,“下次他若再找你麻煩,就用這個棍子打他的腦袋,把棍子打斷了爲止,記下了嗎?”

“我打?這不合適吧?”徐志穹有些爲難,道長就算不肯親自出手,至少也得給他一件絕世神兵之類的武器,這根柴火棍子能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