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王振南道:“我不在這些日子,家裏的事情卻要打理好。”
“咱們家不缺田產, 也不缺銀子,你辭了這差事,陪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麼!”
王振南長嘆一聲,扯開了妻子的手臂,默默出了門。
……
孟世貞穿戴整齊,喝了一碗酒,抹抹嘴道:“我走了!”
陳九兒幫孟世貞背上行囊,嘆口氣道:“我這肚子也不爭氣,怎就給你懷不上個娃娃!”
“說這作甚?有了娃倒是個牽掛,萬一娃沒了爹,卻還不知要受多少苦。”
陳九兒笑一聲道:“伱若是死在了戰場上,千萬叫人捎個信回來。”
“放心吧,你收着了信趕緊改嫁,一天也別替我守着。”
“我守你作甚?反正老孃也不是第一回 嫁人!”
孟世貞走出了巷子,陳九兒站在身後,臉帶笑意的看着,一直看着孟世貞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之中。
笑着笑着,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老孃命苦,怎就遇到你這麼個夯貨, 早知道還不如回桃花棚跳舞去,
你特娘要是死了,我就跟着你去那邊,你下輩子也別想扔下我!”
……
劉普安站在茅廁門口,抱着佩刀,一臉不耐煩道:“我說老馬,你都蹲了小半個時辰了,差不多就出來吧。”
“差一點,就差這一點,你讓我再使使勁,馬上就好!”
“你別使勁了,你就是把腸子拉出來,咱該走也得走!”
……
童青秋和韓宸結伴出了陰陽司,看韓宸精神不太好,童青秋道:“師兄,昨夜可是沒睡踏實?”
韓宸沒作聲,昨日他得罪了太卜,一天一夜都被困在童青秋裏的屋子裏,晚上確實沒睡好。
童青秋嘆道:“打仗這事,我也是第一次,翻來覆去,整整一夜沒睡。”
韓宸點頭道:“翻來覆去,我是知道的,我昨夜在外屋,一直聽你們兩個翻來覆去,你還問我睡得踏不踏實?”
……
兩千武威軍,一百提燈郎,一百陰陽師,再加上兵部手下的一千多人馬,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京城。
楚禾在隊伍中看到了伍善興的身影,且上前打趣道:“不好好看城門,卻跑出來送死?”
伍善興冷哼一聲:“放心吧,爺爺比你命長!”
“我聽說到了戰場上,人命還不如一隻螞蟻。”
“不會打仗的去了就是送死,到了戰場上,你跟緊我,我保證你好模好樣的回來。”
楚禾嗤笑一聲:“說的像你打過仗似的!”
伍善興笑道:“這得看天分,我天生就是個會打仗的。”
餘杉從隊伍前頭走到楚禾面前,喝道:“行軍途中,不得交頭接耳!”
楚禾一撇嘴,伍善興聳聳眉毛,沒有作聲。
喬順剛在旁道:“說兩句話還不讓了?這一路卻要悶殺人麼?”
餘杉皺眉道:“軍營有軍營的規矩!”
“你的規矩說給你軍士聽去,提燈郎聽不懂你的規矩!”
眼看兩人爭執起來,徐志穹上前勸解兩句,勸走了餘杉,和喬順剛一起並肩走着:
“喬大哥,我這次不跟着隊伍走,你一路上儘量別和餘杉衝突。”
喬順剛哼一聲道:“你放心吧,我保證不打死他就是!”
隊伍出城十里,餘光遠在一小亭之中,與長子餘韌目送餘杉。
看着餘杉滿身盔甲在隊伍之中穿梭,餘韌的目光有些怪異。
從小到大,他一直看不起餘杉,長子就是長子,在家中的地位不是其他兄弟能比的。
但今天,所有家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餘杉身上,這份原本屬於他的矚目被餘杉搶的乾乾淨淨。
尤其是父親。
餘光遠的眼神非常複雜,他看着餘杉,既心有不捨,又以之爲傲,眼淚就在眼眶,但腰身挺得很直。
餘韌覺得自己沒什麼存在感,且找了句話說:“父親,若是想念小杉,我把他叫來就是。”
餘韌正要去,卻被餘光遠攔住了。
“莫去,莫要亂他心神,莫要亂他心志,汝不知何謂戰事,汝不知何謂北征!”餘光遠有些哽咽,“吾兒,必當凱旋而歸!”
……
大軍前行十餘里,陰陽師開始佈置第一重法陣。
這一重法陣,能讓大軍快速前行三十里,看似不多,一路積攢下來,能讓行程縮短一大半。
餘杉衝着腥撕暗溃骸罢君R隊列,不要越過陰陽師畫的界線,若是有人掉隊,其他人不要追逐,不要拖拽,陰陽師自有處置!”
不多時,煙霧升騰,法陣生效,腥穗p腳貼着地面,向前飛馳。
馬廣利最厭惡陰陽法陣,踩在法陣上便覺得肚子難受。
“我說能不能先停一會,我找個地方方便一下!”
孟世貞怒道:“我找個塞子給你塞住,省得這一路給老子丟人!”
徐志穹看了喬順剛一眼,喬順剛低聲道:“放心走吧。”
徐志穹假裝腳下打滑,一下掉出了雲霧之外,楚禾大喊一聲:“不好!志穹,那,那個徐千戶掉隊了!”
喬順剛喝道:“嚷嚷甚來?等陰陽師處置就是了!”
餘杉看向了韓宸,韓宸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志穹怎麼掉隊了?你們先走,我去找他。”
韓宸剛走出法陣,卻見童青秋跟了上來:“師兄,不必管志穹,有人接他。”
……
徐志穹跳出法陣,被陶花媛從身後接住,帶着他進了一片樹林。
“桃兒,來這作甚?不回陰陽司麼?”
陶花媛道:“不用回陰陽司了,師尊說在這做好了法陣,能直接把咱們送到北境。”
北境。
太卜一直都說北境。
“太卜是要把咱們送到碌州吧?”
陶花媛詫道:“不是碌州還能是哪?”
“是碌州就好,咱們快些啓程。”
陶花媛在地上灑了些水銀,水銀轉眼消失不見。
“法陣還沒準備好,須等待片刻。”
說是片刻,一等等到了正午。
徐志穹等的乏困,靠在樹下,伸個懶腰道:“早知耽擱這麼多時候,還不如回陰陽司,從阡陌樓啓程,現在早就到了碌州。”
陶花媛也覺得費解:“師尊讓我們在這裏等,我也不知他是何用意。”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地面上的水銀突然浮現出來,化作一對陰陽魚在地面上旋轉。
陶花媛笑道:“法陣來了,咱們走吧!”
兩人踏上法陣,腳下陰陽魚升騰,帶着兩人消失在濃霧之中。
一對陰陽魚在濃霧之中身形交纏,化作黑白相間一隻巨手,用掌心託着兩人飛速前行。
徐志穹訝然道:“一個傳送法陣而已,還用得着做的這麼花俏?”
巨手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陶花媛面色慘白道:“不要胡言亂語,這是星君的真身,真身上的一隻手。”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哪個星君?”
“生克雙星!”陶花媛攥緊了徐志穹的臂膀,“師尊借來了生克雙星的右手!”
生克雙星,陰陽家的庇護者。
陰陽一道受兩顆天星庇護,一爲生星,一爲剋星,兩位星君形影不離,從凡人的視角來看,就像黑白相間的一個人,但其實是兩個實體。
這隻手,是生克雙星借給太卜的,具體什麼手段不知。
只不過去一趟碌州而已,還用得着星君出馬?
這排場也太大了!
兩人在星君的右手上坐了大半日,直到這隻右手把兩個人扣在地上,周圍的雲霧才慢慢散去。
寒風過處,徐志穹打了個寒顫。
兩人果真到了北境,這裏卻比京城冷得多,徐志穹感覺這天氣差不多要下雪了。
腳下一條青石路,十幾尺寬。
面前一道青石牆,高矮參差有垛口。
這是城頭!
哪座城的城頭?
碌州州府麼?
不是要打仗了麼?
怎麼城頭上空無一人?
徐志穹趴在城牆上,順着垛口向下看了一眼,確係這不是碌州州府。
在大宣,城牆的高度受到禮制的嚴格約束。
望安京的城牆高五十尺,其他城池的城牆都不能超過這個高度。
但徐志穹眼前的這道城牆,從目測來看,至少有八十尺高。
什麼樣的城牆能超過京城城牆的高度?
在大宣,只有一種可能——邊關的城牆。
這是一座邊關,可碌州原本不在邊境,哪來的邊關?
難不成跑過頭了?跑出了碌州地界,跑到了湧州?
這可不妙,湧州不是全境失守了嗎?
徐志穹沿着城牆望去,城牆修在兩山之間,兩邊都是懸崖峭壁,的確是一道險關。
城牆中央插着一面殘破的大旗,大旗上繡着一條蒼龍。
這是大宣的旗幟,這是大宣的關隘!
徐志穹正當愕然,忽聽一陣呼吸聲傳入耳畔。
不是一陣,是一羣。
城外一羣,城裏還有一羣。
徐志穹趴在城頭上向外觀瞧,發現有人正順着城牆向上攀爬。
髮色黃中帶紅,膚色灰中帶白,深眼窩,高顴骨,鬍鬚茂盛,而且還打卷。
圖奴人!
這幾個圖奴人身上穿着特殊的外衫,外衫上有一層極細的絨毛,能貼着垂直的牆壁攀爬。
徐志穹抽出佩刀,示意陶花媛準備作戰。
陶花媛瞪了徐志穹一眼,這麼大一座關隘,就憑他們兩個人,怎麼可能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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