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37章

作者:沙拉古斯

……

王彥陽沒有掩飾,直接挑明這事是徐志穹做的,這也是徐志穹自己的意思。

公孫文聞訊,暗自咬牙道:“徐志穹,我不取你性命,誓不罷休。”

你不罷休?

徐志穹還不想罷休呢!

上輩子在歷史書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皇帝藉助一些律法之外手段,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這種情況歷朝歷代都有,有些遊俠之類的人物,甚至能在史書中留下傳記。

遇到這種情況,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任憑宰割,要麼抗爭到底。

公孫文想對徐志穹下黑手,可徐志穹太難找,平時躲在議郎院研習陰陽術和名家修爲,只是偶爾出來巡夜。

但龍怒社可並沒有那麼難找。

次夜,五名儒生闖入民宅,想要殺死一名朱雀修者,反被徐志穹擒住,拖到街邊當袛貧ⅰ�

又過一日,侍御史邱棟才被十幾名儒生圍毆,這十幾名儒生當晚全被徐志穹梟首示小�

城南一座龍怒社,抓來十六名朱雀修者,在社館之中毆打凌辱,徐志穹潛入龍怒社,一夜之間殺了三十多人。

城西一座龍怒社,肆師正在講學,忽見侍御史邱棟才闖了進來,喝一聲道:“我來了,你們動手吧!”

肆師一愣:“你是哪位?”

邱棟才喝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便是御史臺侍御史,邱棟才。”

“這,這個,”肆師一臉爲難道,“我們好像沒請你來……”

邱棟才扯開衣襟道:“趕緊上刀子!”

肆師懵了,不理解邱棟才的意圖。

邱棟才和王彥陽一樣,都是硬骨頭的御史,硬骨頭的事情做了很多次,包括爲武栩伸冤,他也是捱了揍的,罵昭興帝昏君,他也爲這件事情捱了揍,可每次都是王彥陽出了名,知道他的人卻少之又少。

這次不能再忍了,邱棟才喝道:“還要老夫等多久,不就三刀麼,你們過來砍吧!”

“不是,這個,我們沒想砍你!”

在邱棟才的強烈要求下,肆師割了他一刀,當晚,龍怒社有十幾名儒生被殺。

城東,二十幾名儒生上街毆打流鶯,一名流鶯喊出了徐志穹的名字,儒生們立刻逃走,一名儒生因年老體衰,當場被嚇死了。

望安河邊一座龍怒社,本應在酉時開始講學,一直等到戌時,纔看見一名年輕男子走進社館。

“我是你們新來的肆師,今天給你們講講大宣律法!”

學律法?

這哪是學律法的地方?

一名儒生見這位新來的“肆師”非常年輕,也就二十歲上下的模樣,上前問一句道:“不知肆師如何稱呼?”

肆師回答道:“我叫徐志穹,蒼穹的穹,我是……”

話沒說完,儒生們四散奔逃,轉眼走的乾乾淨淨!

徐志穹啐一口道:“現在的儒生也太不好學了!我特麼還特意備了課,你們聽都不聽!”

大宣京城,只要提起徐志穹的名字,龍怒社成員在夜裏不敢出門。

徐志穹大開殺戒的同時,朝中官員還在不停上奏,懇請昭興帝收容朱雀修者。

祕閣之中,昭興帝看着公孫文,笑道:“公孫愛卿,真是辛苦你了!”

公孫文羞慚無地。

昭興帝吩咐陳順才道:“把內閣的詔書批了吧,明日朝會,當邢略t,收容朱雀修者,另外把徐志穹也叫來,朕想他了!”

第207章 武栩親我了

朝堂之上,太師、龍圖閣大學士、內閣首輔嚴安清宣讀詔書。

這封詔書,依然是那封由戶部收容朱雀修者的詔書,內容比以往更加豐富,而且昭興帝要在朝會上當信t。

爲什麼要當信t?

爲什麼不等批好了之後再念?

如果等批好了之後再念,就成了昭興帝在內閣和羣臣的脅迫之下被迫納諫。

當信t,則展示出了昭興帝的韜略和襟懷, 是他主動同意戶部接收朱雀修者。

不僅要主動同意,而且還在其中發揮了最爲關鍵的作用。

詔書的內容分爲三部分,細緻的講述了昭興帝爲收留朱雀修者所做的一番努力。

一是要攻克蒼龍殿這一難關。

按照詔書描述,因聖慈長老的死因與鬱顯國大宗伯炎煥有關聯,梁季雄對收留朱雀修者是極力反對的。

皇帝爲了江山社稷,爲了黎明蒼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終於勸服了聖威長老梁季雄。

如果不知道事情真相, 還以爲蒼龍長老是個偏執頑固的惡人,梁季雄出現在詔書之中,純粹是用來背鍋的。

可梁季雄不介意,只要事情辦成了就好。

二是要攻克鬱顯國使者墨遲這一關。

在詔書之中,墨遲被描述成爲一個卑鄙奸詐,心很手毒的小人。爲了包庇炎煥犯下的罪行,不惜挑撥大宣與鬱顯國的關係,通過威逼、毆打、暗殺等各種方式,逼迫朱雀修者離開大宣,手段殘暴,無所不用其極。

這段描述基本把公孫文犯下的罪行,全都扣在了墨遲頭上,扣就扣了, 反正他也不是大宣的臣子。

在皇帝的威嚴之下,墨遲不敢猖狂,最終妥協,同意一部分朱雀修者留在大宣。

三是要攻克時間這道難關。

秋收在即, 光陰似金, 一時一刻都耽擱不得,爲了收留朱雀修者,皇帝幾夜沒有閤眼,爲他們定官職,定俸祿,還要做好祈豐的安排,還要保護他們的安全。

簡而言之,就是把吏部、戶部、掌燈衙門的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算在皇帝頭上。

徐志穹明白爲什麼一定要讓內閣宣讀詔書,這份詔書寫的很不要臉,可如果讓昭興帝自己念出來就更不要臉了,兩不要臉取其輕,還是把這個重任交給了內閣首輔。

嚴安清唸完詔書,昭興帝當即批紅,詔書便算正式下達。

滿朝文武,紛紛讚頌昭興帝,“陛下聖明”之詞不絕於耳。

事情落定, 昭興帝還不忘了論功行賞。

“皇城司下掌燈衙門副千戶徐志穹,恪盡職守,不畏奸邪,與墨遲及其鷹犬殊死相抗,力保良善者周全,着任掌燈衙門千戶,從五品之職!”

什麼叫顛倒黑白?

徐志穹一直在和龍怒社廝殺,卻被說成了與墨遲對抗。

反正墨遲就是背鍋用的,多扣一個盆子也無所謂。

昭興帝言罷,看着徐志穹道:“徐愛卿,莫要辜負朕之厚望。”

徐志穹又升官了。

但這官升的彆扭,比之前那次升官還要彆扭。

之前徐志穹從青燈郎直接升到了副千戶紅燈郎,副千戶紅燈郎是從五品的官職,但徐志穹只升到了六品,品階比官職小一級,目的就是爲了讓徐志穹這個紅燈郎做的名不副實。

名不副實也無妨,至少紅燈郎的權力還在。

可這一次,昭興帝直接讓徐志穹做了千戶,卻給了從五品的官職。

雖然同爲千戶,但史勳是正五品,徐志穹是從五品,掌燈衙門當家的還是史勳。

但徐志穹不再是紅燈郎了,除了一個千戶之名,徐志穹在掌燈衙門幾乎失去了所有權力。

這一招用的狠,太狠,讓徐志穹一點脾氣都沒有。

施禮謝恩時,徐志穹偷偷看了昭興帝一眼。

他身上的霧氣擴散到了周圍三尺,昭興帝的修爲到了六品!

當初殺梁玉明的時候,昭興帝的修爲被廢了。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昭興帝的修爲就恢復到了六品。

照此趨勢下去,若是再有個一年半載的時間,昭興帝的修爲會到什麼層次?

一陣惡寒,湧上了徐志穹的脊背。

朝會散去,徐志穹回掌燈衙門搬家。

升了千戶,紅燈郎的小舍不能再住了,得住更好的地方。

可掌燈衙門以前只有一位千戶,現在多出來一個,地方還真不好安排。

史勳很大方,他把明燈軒讓了出來。

他怎麼對我這麼好?想和我和解了?

當然不是。

史勳對徐志穹的恨意沒有半分削減,只是他實在不喜歡明燈軒這地方。

明燈軒裏有太多機關,史勳一直琢磨不透,有好幾次還差點被機關傷到。

這倒還在其次,重要的是在明燈軒裏處置公務時,史勳沒沒有安全感,尤其在夜裏,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着他。

掌燈衙門地方很大,比明燈軒大的房子有的是,史勳換了一間屋子,做個順水人情,把明燈軒送給了徐志穹。

坐在明燈軒裏,徐志穹百感交集。

還是那張書案,書案上擺着一盞長明不滅的油燈,燈油是苦修工坊特製的,添一次油,能燒整整半年。

史勳疏於打理,燈油都快燒乾了,徐志穹添上了些燈油,轉動燈盞,左三圈,右三圈半,身後牆壁兩分,露出一幅地圖。

這是京城最精準的地圖之一,上面圈圈點點,留着標記。

徐志穹第一次見到這幅地圖時,正和武栩一起破獲人牙子案,望雨樓、醉心閣、吳三茶坊……這些關押過失蹤女子的地方都被武栩標記了出來,當初的場景歷歷在目。

徐志穹看着地圖笑了笑,總覺武栩沒走遠,許是正在星宮之中注視着明燈軒。

千戶,你還要沉睡多久?

我有生之年,你還能醒過來嗎?

徐志穹扭回了燈盞,撥弄了琴架上瑤琴。

先彈三絃七徽,再彈七絃一徽,再彈一弦散音,彈過三個音後,書案下的暗格打開了。

暗格之中存着機密文件,裏面滿是灰塵,自武栩離開後,再也沒人打開過這道暗格。

徐志穹想看看當初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機密,剛拿起第一本書,徐志穹就覺得不對。

這本書的封皮上寫着《提燈郎名錄》,可這封皮似乎是後加上去的,工法雖然精緻,但徐志穹跟牛玉賢學過一些工法基礎,他能分辨出封皮的真僞。

而且這本書有一百多頁,如果只是單純的名錄,不可能有這麼厚。

翻開第一頁,還真就是名錄,上面記錄着各個提燈郎的名字、職務和修爲。

又翻了兩頁,內容不一樣了。

徐志穹心臟收緊,汗流滿面。

居然有這種事!

千戶爲什麼沒有告訴過我?

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爲什麼一直瞞着不說?

這本書根本不是什麼名錄!

這是李沙白的絕版春畫!

武栩手中的每一本春畫,徐志穹都看過,可這一本他一頁都沒看過。

無論從畫工上,還是意境上,這本春畫的層次都和其他春畫大不相同,徐志穹只看了兩頁,便覺得氣息急促,血往下湧。

他剛要翻到第三頁,忽聞一名提燈郎叩門:“徐千戶,青衣閣姜少史求見。”

姜飛莉來了!

徐志穹趕緊把春畫收了起來,正要整飭一下衣衫,姜飛莉已經推門走進了明燈軒。

雖說官職相同,但徐志穹品階稍低,況且姜少史是前輩,徐志穹想起身施禮,剛一欠身,又坐下了。

不能站起來,一站起來,會磕到書案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