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3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回到牛玉賢身邊,徐志穹看了看那兩具站哨的屍體,徐志穹問了一句:“你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怎麼站的這麼直?”

牛玉賢詳細介紹了一下其中的原理。

這個陷阱是靠踩踏觸發的,人只要踩上陷阱,會有一根鐵桿從地下鑽出,自穀道進入,經腸,過胃,入喉,通上顎,入腦,到腦殼即止。

徐志穹道:“你知道這人多高?萬一鐵桿長了呢?”

“長出一截,鋸斷就是,對面那個鐵桿就長了一點,從頭骨裏鑽出來了,我把鐵桿鋸斷,再帶上儒冠,誰也看不出來。”

“可你怎麼能把穀道瞄的那麼準?”

“這裏就有大學問了,準確的說,鐵桿的入口不是穀道,比穀道略偏一些,咱們先研究一下這個部位的構造……”

徐志穹沒心思研究這個:“兄弟,我可要進去了,今天這裏人多,至少有兩百多號,你頂得住麼?”

“兩百號?”牛玉賢眨眨眼睛道,“難怪你說不夠,這還真就不夠!”

“你還吹上了怎地?頂不住了便招呼兄弟們,別再這裏逞強!”

徐志穹拿着藏形鏡,悄悄進了社館,孫繼登正在講學,講的心不在焉。

今天周開榮要來授業,孫繼登本來要獻上一份大禮的,可沒想到魏崇勳和張德恭遲遲未歸。

魏崇勳這廢物本就不該指望,但張德恭不該來遲,他是孫繼登的得意門生。

今天孫繼登講的是“夫無過論”,聽他講了半個時辰,徐志穹也沒出個所以然。

“夫無過論”是公孫文的“無過論”的延伸,公孫文的辯術高超,能顛倒是非黑白,“無過論”講的非常精彩。

“夫無過論”的範圍比“無過論”要小,核心意思就是“男人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錯的。”

但孫繼登的口才太差,和公孫文相比,中間隔了好幾個周開榮,他說不明白“夫無過論”,只能反覆強調,男人是家裏的頂樑柱,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錯事。

賭博沒有錯,那是爲妻兒智蟾毁F。

酗酒沒有錯,那是文人真性情!

毆打妻兒沒有錯,這是爲了給家裏立規矩。

遊手好閒沒有錯,身爲讀書人,不該做體力活,不能做下等營生,更不能爲了幾個銅板折了讀書人的臉面。

社館裏的弟子都是些落魄儒生,孫繼登講的雖然爛,但一字一句都說在了他們心坎裏。

徐志穹耐着性子聽他胡說八道,現在還不能對他們動手。

他在等待時機,合適的時機。

聚兄v學,在大宣是合法的,無論他講的是什麼,不能以此定罪。

想要大開殺戒,得有人過來點一把火。

孫繼登講的口乾舌燥,本想喝杯茶,歇息片刻,忽聽有人來報:“肆師,王彥陽來了!”

“誰來了?”孫繼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彥陽來了!說來找您要他女兒!”

“他怎麼會找到這來?看門的卻沒有攔住他!”

“這老頭有些兇惡,看門好像被他嚇壞了,一動不敢動!”

孫繼登眼珠一轉,笑了。

看來魏崇勳和張德恭已經得手了,他們已經殺了王雪芬,可能是處理屍首的時候遇見了點麻煩。

遇見什麼麻煩已經不重要了,因爲王雪芬本身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王彥陽來找閨女,他親自來了!

孫繼登這次要立大功!

“你去把王御史請進來,千萬別嚇着他!再去府上催一催我師父周社主,讓他快些來,就說我給他老人家送了一份大禮。”

這名弟子趕緊去了,孫繼登回頭又叫來兩名儒生,吩咐道:“把凌遲用的一套刀子給我準備好,我今天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生啖偃猓 �

第205章 孫繼登,你知罪?

王彥陽被帶到了社館之中,有幾個儒生認識他,小聲嘀咕道:“這不就是王彥陽那老賳幔俊�

平時一口一個老俳械捻懥粒娏送鯊╆柋救耍麄冞�真有點嘴軟。

別看他們經常打人,連殺人的事情都做過,可那是對待朱雀修者,朱雀修者在他們眼中就是無家可歸的乞丐。

王彥陽是朝廷命官,而且身上帶着一股天然的威嚴。

這羣儒生別說大聲罵他,就連多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但孫繼登有這份勇氣,他本就是吏部的官員,與王彥陽的接觸也不少,再加上還有儒家七品修爲,自然沒有畏懼王彥陽的道理。

看着王彥陽走到近前,孫繼登笑着施了一禮:“王御史,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王彥陽怒道:“廢話少說,我女兒何在?”

“王御史,你要找女兒,可算來對地方了,但我眼下沒時間招呼你,委屈你先聽我講學,今天要講的是生啖佞臣之肉,王御史,你看你聽是不聽?”

這話說的客氣,說的明白,說的直接了當,其實字裏行間都透着無恥。

他的意思就是說,你的女兒在我手上,我現在要公開折磨你,你別反抗也別逃走,否則你女兒性命不保。

王彥陽獰笑一聲道:“狗伲∩頎懩袃海钤谌碎g一世,你只有這點出息?來吧,我看你能把我怎樣!”

孫繼登放聲笑道:“痛快!來人,伺候王御史上座!”

幾名儒生上前,把王彥陽捆在了刑架上,兩百多名儒生雙眼放光,眼神之中有藏不住興奮和躁動。

“都彆着急,”一名儒生低聲說道,“肆師吩咐了,待會咱們每人割一刀,但不能割要害。”

“以後出去,咱們也有話說,咱們也是手刃佞臣僮拥挠⒑溃 �

“我還沒殺過人,怕下不了手!”

“怕什麼,上去狠狠割一刀就是,他被捆住了,還能打你是怎地?”

孫繼登站在王彥陽面前,神色猙獰道:“王彥陽,你入仕三十餘載,我且問你,爲臣之道是什麼?”

王彥陽神色淡然道:“對得起江山社稷,對得起黎民百姓,對得起這一身傲骨和胸前這一顆良心。”

“爲官三十載,只有這三句粗鄙之言?”孫繼登哂笑道,“王彥陽,你清高一世,攢了滿身虛名,說話如此粗鄙,我卻懷疑你讀過書沒?”

儒生們粜σ粓F,孫繼登接着說道:“你也活不過今夜了,算我可憐你,給你當一回開蒙之師,教教你爲臣之道,別等到了陰曹地府,再讓閻君笑話咱們大宣的官員,你給我聽仔細了,

沒有君,哪有臣?君王乃臣之本!沒有君,哪有國?君王乃國之本!沒有君,哪有社稷?君王乃社稷之本!沒有君,那有萬民?君王乃萬民之本!

你口口聲聲說什麼江山社稷,說什麼黎民百姓,你我這條性命都是天子給的,你在朝堂之上公開詆譭天子,莫說人臣之道,連人倫之道都被你喪盡了!”

王彥陽聞言愕然道:“你說沒有君王,就沒有萬民?難不成萬民都是君王生下的?”

孫繼登冷哼一聲:“此乃智者之論,與你這愚者自然說不明白!”

周圍儒生紛紛響應,他們認同孫繼登的觀點。

王彥陽慨嘆道:“我這條性命,是爹孃給的,難道你是皇帝和你娘生的?”

話音未落,有人忍不住笑了兩聲。

孫繼登逡了逡眼睛:“老伲氵�敢在這饒舌,你當真不知死嗎?”

王彥陽笑道:“老夫一條性命放在這裏,你敢來拿嗎?”

“別急,你這條老命我是要拿的,但不會讓你死這麼痛快,你不敬天子,就與我龍怒社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比殺父奪妻猶深,我要在你身上割下三千刀,以泄天子心頭之恨!”

說完,孫繼登走向了王彥陽,身後跟着一名儒生,手裏端着各式各樣的刀具。

躲在暗處的徐志穹攥了攥燈唬雎犕鯊╆栃α巳暋�

“哼哼!哼哼!哼哼!”

老御史知道徐志穹在場,笑這三聲,是提醒他不要急着動手。

王彥陽雖然性情剛直,但在朝爲官三十餘載,他比徐志穹更懂規矩,今天若是不流點血,這事交代不過去。

孫繼登拿起一把寸許長的小刀,現在王彥陽的胸口割下一片肉,傷口也就一寸多長。

王彥陽瞪圓眼睛,看看着刀鋒和傷口,一聲沒吭。

孫繼登冷笑道:“老伲蚁雀钅闳叮茨氵@身皮肉有多硬!”

“哼哼!哼哼!哼哼!”

老御史再笑三聲,提醒徐志穹不要出手。

第二刀割下,老御史還不出聲。

孫繼登有些惱火,王彥陽一直不喊,在場的儒生只有恐懼,沒有興奮,一個個盯着王彥陽瑟瑟發抖,折了面子,也折了氣場。

本來是想熱熱鬧鬧的迎來周開榮,這個場面哪像樣子。

第三刀,孫繼登割的狠了些,傷口有兩寸多長。

老御史滿臉是汗,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刀,割到位了,老御史認可了。

孫繼登不知道他爲什麼點頭,以爲他還在裝橫,且冷笑一聲道:“行,你還有點骨氣,不過這三刀也不算什麼,我也是捱過刀的人,捱過的刀不計其數,從來沒出過一聲……”

孫繼登忽然覺得脊背一涼,好像有血流了出來。

他摸了一下,果真是血。

孫繼登搖搖晃晃,向前走了兩步,回過頭,看見了身後的徐志穹。

他叫了。

也不知是出於驚訝還是出於疼痛,但這叫聲還是很藝術的。

徐志穹懷疑他唱過戲,叫的高亢,叫的嘹亮,有花腔,還帶顫音!

草略估計,這一聲叫了十幾秒,孫繼登喝道:“你,你,你是徐志穹!”

徐志穹點點頭道:“掌燈衙門紅燈郎,徐志穹。”

“你敢傷了我!”孫繼登神色猙獰道,“你不知死麼?”

徐志穹懶得多看他一眼。

他把老御史的綁繩解開,畫了一道陰陽法陣,把老御史送到了乞兒寨外面。

童青秋在外面等着,趕緊給老御史治傷。

陰陽司還來了幾位陰陽博士,他們剛纔都混進了社館,一幕一幕看的真切,而今再給老御史鑑別傷情,將來他們都是證人。

御史臺來了不少御史,龍圖閣、天章閣、寶文閣來了不少學士,看着老御史身上的傷口,眼淚都掉下來了。

“這幫畜生!”

“老夫習過武,進去和他們拼了!”

“我去夜市買幾把刀來,別管柴刀還是菜刀,且砍了這羣畜生!”

喬順剛安撫腥说溃骸翱橙说氖虑椴粍诟魑唬魑贿_人只須做個見證。”

社館之中,徐志穹面帶笑容看着孫繼登。

孫繼登喝一聲道:“來人,將此俳o我拿下!”

半響沒有儒生回應。

孫繼登有七品修爲,是在場所有儒生中修爲最高的一個。

徐志穹砍他一刀時,腥丝吹那迩宄瑢O繼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足見孫繼登不是徐志穹的對手。

連孫繼登都不是對手,別人衝上去也是送死。

當然,現場兩百多人,一擁而上,或許還有勝算。

但儒生不是士兵,他們沒有集體行動的概念,緊急關頭,他們會先觀察別人的舉動,反正沒有人願意第一個衝鋒。

孫繼登見情況不妙,腦海裏迅速思量着對策。

他對徐志穹有一定了解,按照掌燈衙門的官方信息,徐志穹有七品殺道修爲。

雙方都是七品,修爲相當,但道門不同,殺道顯然比儒家能打,孫繼登不想和徐志穹正面衝突。

他想把時間拖住,等周開榮來,周開榮有六品修爲,對付徐志穹不在話下。

在周開榮來之前,最好能鼓動一批炮灰上前抵擋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