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203章

作者:沙拉古斯

小夥子一笑:“我叫謝勇,你呢?”

“我叫馬富,”徐志穹隨口編了個名字,“兄弟,你覺得這活能幹麼?”

“怎麼不能幹!你看人家都把錢拿到手了!”看着別人數着銅錢,小夥子心裏着急。

“我說兄弟,咱還是找個別的營生幹吧,你這麼年輕,不缺生計!”

小夥子看了看徐志穹的穿着:“你是有錢的人,肯定不缺這生計,我得養我娘,還得養我妹妹。”

說話間,呂慶明高聲喊道:“今天不管招上多少人,午時啓程,逾期不候!”

腥藸幭瓤轴嵬皵D,謝勇不顧母親阻攔,趕緊往上衝。

他這招人連個數都沒有,也不挑揀,卻按着時辰收口,怎麼想都沒有道理。

徐志穹回憶了一下伍善興說過的話,花子節當晚,有一千多名乞丐出了西門,被馬車接走了。

再想想小黑屋看見的場景,熾紅一片,有錘擊聲。

那熾紅的東西是不是鐵水?錘擊聲是不是打鐵的聲音?

這難道就是苦修工坊?

苦修工坊會不會和怒夫教有關?

會不會和施雙六身上的蠱蟲有關?

跟着出城看看。

可師父提醒過我,儘量不要離開京城。

但這麼重要一條線索,不能就這麼斷了。

找個幫手一起去。

徐志穹回了小院,見韓辰還在照顧常德才。

常德才現在狀態很好,他不需要韓辰照顧,也不想讓韓辰照顧。

徐志穹道:“韓兄,施姑娘臉上的記號,能破解麼?”

“這卻難了,”韓辰搖頭道,“那記號做的非常縝密,這幾日我想盡辦法,卻也找不到破解的門道。”

徐志穹看了看常德才,對韓辰道:“你是在施姑娘臉上找門道,還是在常姑娘身上找門道?”

韓辰白了徐志穹一眼:“常姑娘既然在這裏,我自然想展示些手段給她看,可若沒有個十天半月,只怕難有進展。”

“那就別等十天半月了,咱們出城做個力工。”

“做什麼力工?”韓辰看着常德才道,“常姑娘需要照料,施姑娘需要保護,我哪裏抽得開身做那種事?”

常德才擺擺手道:“韓醫師,咱家不用你照顧,施姑娘交給我就是,主子,他若不跟您去,我跟您出城就是了。”

“常姑娘,去不得!”韓成拿着羅盤,迅速算了一卦,“城外有大凶之兆!”

徐志穹看了羅盤一眼,看到了一片血光。

第176章 九品技——惡念

將至正午,徐志穹和韓辰來到了北門,兩人做了喬裝,徐志穹貼了一臉鬍子,畫了半臉麻子,化名劉德安。

韓辰畫了一臉皺紋,掛着一頭白髮,化名史太卜。

兩人報了名,各自領了三百文錢,午時鑼聲一響,招人到此爲止。

還有不少人報名沒報上,吵吵嚷嚷不肯離去,國工呂慶明勉爲其難,答應他們再多等一個時辰。

看來這是人數還沒招夠。

趁着這一個時辰,徐志穹和謝勇攀談了起來。

“兄弟,他們沒說去哪修行宮呀?”

謝勇笑道:“管他去哪,反正樑大官家就在京城附近打獵,咱就在附近給他修行宮唄。”

“他們說要一個月之內建造一座行宮,這活不好乾呀!”

“肯定不好乾,要不一天能給兩百文錢?苦就苦點吧,咬咬牙就過去了。”

謝勇很健談,尤其看到徐志穹穿得破衣爛衫,長得還十分寒磣,就變得更健談了。

徐志穹道:“小兄弟,你還年輕啊,怎麼非得幹這力工營生?不如去學門手藝!”

謝勇點點頭:“我原本也是打算學手藝的,跟一位匠人學做陶工,可人家要兩貫錢的學費,我還沒湊齊,我哥說幫我湊……”

說到這裏,謝勇戛然而止。

徐志穹問:“你哥是做什麼的?”

“車伕,我哥有自己的馬和車。”

“你哥也來了?”

謝勇頓了頓:“不能總指望我哥,我也得養家,等這趟活幹完,我還去學陶工,等我出徒了,我娘也就不用編草鞋了。”

說話間,徐志穹發現有人偷偷看着謝勇。

謝勇轉過臉,看見了一位姑娘正趴在牆角偷偷看他。

謝勇趕緊過去找那姑娘,大宣風氣開明,這種事也不用遮遮掩掩,兩人甜甜蜜蜜聊了一會,呂慶明催促該上路了。

姑娘把絹帕塞給謝勇,忍着眼淚走了。

力工們站成一隊,走出城門,一個乞丐追了上來,喊道:“老爺,等等,還有我!”

徐志穹聽這聲音耳熟,回頭一看,認得,是那老乞丐。

他怎麼來了?

他孫子呢?

看着老乞丐往前衝,徐志穹一挪身子,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兩人雙雙倒地,徐志穹怒道:“你跑這麼快,趕投胎麼?”

老乞丐沒認出徐志穹,連連賠禮。

徐志穹一把揪住老乞丐的衣領:“要不是看你年紀大了,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老乞丐還在賠禮,忽覺胸前涼絲絲的。

有銀子。

二兩多銀子滑進了衣服。

“是我,站着別動,你孫子呢?”

老乞丐腦海裏響起了徐志穹的聲音。

這是徐燈郎?

徐燈郎怎麼這副打扮?

老乞丐在腦海裏回應:“在別人那照顧着,我想出去做份工,攢點本錢,以後做個小生意,不要飯了。”

“生意本我給你,趕緊回去!”

一名匠人上前道:“你們倆幹什麼呢?趕緊趕路!”

老乞丐道:“我,我來討口飯喫。”

匠人笑道:“討什麼飯呀,跟我出城做力工,天天有喫的,一天兩百文!”

“我老了,不中用了,不去了。”老乞丐連連賠笑,且看着腥俗哌h了,從懷裏悄悄掏出了碎銀子。

燈郎爺這是要做甚去?

咋還做了力工?

我不能要燈郎爺的錢,我得給他送家裏去。

……

徐志穹走在路上,大致數了數力工的數量,應該在兩千人上下,其中有不少老弱,走路不快,苦修工坊還專門給準備了馬車。

給力工準備馬車?

就連行軍的士兵都沒有這種待遇。

這一路還真就走的比行軍還急,一羣工匠一路不停催促,從未時一直走到子時才停下。

謝勇累壞了,走得臉發青,好在中間給了兩張白麪餅,這一路才堅持下來。

徐志穹和韓辰倒不打緊,這點路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韓辰草略算了一下距離,腥俗吡宋鍌�時辰,走了七十多里。

徐志穹曾聽伍善興說過,急行軍時,軍隊一晝夜能走一百五十里。

五個時辰,半天時間走了七十里,已然趕得上急行軍了。

“這是要爭命怎地?我這腳都走爛了!”一箇中年人把鞋子一脫,腳上全是水泡。

中年人正在抱怨,有匠人給送來了藥膏。

匠人還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席子。

謝勇高興壞了:“這席子看着就結實,等做完了工,得帶回家裏去。”

腥嗽谝巴馓稍谙由纤耍x勇睡不着,從懷裏拿出姑娘給的絹帕,摸了又摸,聞了又聞。

徐志穹道:“你若是留在京城裏,懷裏抱着的就不是手絹,卻是那姑娘了。”

“這可不能瞎說,我可沒佔了垛兒的身子。”

“那姑娘叫垛兒?”徐志穹一笑,“是人家不肯給你吧!”

“她是肯給的,我不敢要,我沒本事,連自己都養不活,靠什麼和人家過日子?等做完了這趟活,我就去學陶工,等陶工出了徒,我開個作坊,再把垛兒娶回來!”

謝勇越說越高興,抱着絹帕美滋滋的睡了。

韓辰看了看徐志穹,悄悄從懷裏拿出了羅盤。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還有一天。”

“什麼還有一天?”

韓辰低聲道:“這些人還有一天的命。”

……

徐志穹給了老乞丐二兩五錢銀子,老乞丐花了三錢。

秋天到了,給小乞丐買了件棉衣,又給孩子買了一雙鞋子,還買了幾張餅子,一罈子鹹菜,剩下的錢,再也不敢花了。

他原本一點都不想花,可眼下的日子實在太難,要不然他也不會撇下小乞丐出去做力工。

第二天一早,老乞丐去了徐志穹住的那條巷子。

徐燈郎出城做力工去了,家裏還有別人嗎?

要不我等徐燈郎回來,再把錢還他?

不行!這錢要是在我手裏,肯定忍不住就給花了。

老乞丐一咬牙,進了巷子,忽見巷子裏站着個婦人,濃妝豔抹甚是俊俏,在徐志穹家門前徘迴片刻,沒走門,直接從院牆跳了進去。

老乞丐一驚,趕緊蹲下了身子。

這是來倭耍媒o徐燈郎提個醒!

可徐燈郎不在家呀,

思量了片刻,老乞丐驀然起身,覺得這事他不用管。

爲什麼要管?

徐志穹和我非親非故,這事我管得着麼?

我還想把銀子還給他?

我憑什麼要還?

他願意給我的,我爲什麼要還?

我一個要飯的,還用念及他恩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