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90章

作者:沙拉古斯

“儇В阆牒蜖憥熁熨圏N?信不信我現在就帶你走?”

“急什麼?不還有兩個時辰麼?”

一個時辰過後,徐志穹終於等來了一個人。

小叫花子拿着一個荷葉包,放在了徐志穹墳前。

“燈郎爺,我,我早就想來給你磕個頭,可爺爺說,得給你帶點東西,我昨天要了半碗粥,我實在太餓了,就喫了一口,可這一口就沒停下,把半碗粥都給喫了,

今天過節,我要了一包黍子飯,還有一塊豆腐,我都給你,你喫吧,可好喫了,爺爺說,喫飽了好上路。”

傻小子。

徐志穹笑了,弄起一陣風,吹來了荷葉包。

誘人的黍子香味飄了出來。

小乞丐舔了舔嘴脣:“燈郎爺,我就喫一口行麼?”

喫呀,傻小子,喫呀!

小乞丐抓起黍子飯,喫了一口,抽抽鼻子道:“燈郎爺,我再喫一口行麼?”

喫呀,大口吃呀!

這孩子命苦,被一條惡犬咬了兩次。

這孩子也命硬,被徐志穹救了兩次。

眼看一包黍子飯喫沒了,小乞丐打了自己一耳光。

“燈郎爺,都怪我嘴饞,燈郎爺,還剩塊豆腐,留給你喫!”

喫呀,別留給我,都喫了!

“燈郎爺,一會我爺爺也來看你。”

徐志穹嘆了口氣。

爲什麼不和你一起來呢?

算了,一起來也沒用,馬上就到子時了,算上你爺爺也就九個人。

“燈郎爺,今年花子節,人人家裏都點燈,說是要送燈郎爺上路。”

這燈是給我點的?

徐志穹哆嗦了一下,轉身看着道長:“作數麼?”

“天意啊,天意如此!”道長長嘆一聲,“沒來你墳前,自然是不作數的。”

“不作數就不作數,又說什麼天意!”

“志穹啊,凡塵便是如此,換個去處重頭再來又有何妨?跟爲師走吧。”

“再看一眼,容我再看一眼!”徐志穹站起身,看着燈火通明的京城,視線稍微有一點模湖。

不怪他們。

官府不讓來,誰不怕官府的板子呢?誰不想安安生生過日子呢?

能點盞燈,就夠了。

“爺爺來了!”小乞丐回過頭,喊了一聲。

來了,真來了。

怎麼來了這麼多叫花子?

你爺爺不是把丐幫招來了吧!

道長一臉訝然:“我可跟你說好,若是來祭拜你,可以作數,若是來拆你墳地,可不能作數。”

“叫花子拆我墳地作甚?”

“許是拆了你棺材做牀板,那東西好用着呢。”

一羣叫花子走到近前,老叫花子先放下了一碗粥:“英雄,喫飽了,好上路。”

另一個叫花子抬起頭:“志穹啊,弟兄們來送你了!”

是鍾參。

鍾參後邊是喬順剛,還有屈金山,孟世貞,王振南,李普安,牛玉賢。

一個個披頭散髮,一身破爛衣衫,都是叫花子的模樣。

他們從哪弄來的這身破衣服?

李普安笑道:“老馬傷還沒好,肚子捱了一刀,他不拉稀了,你說他這毛病,他,他這毛病啊……”

李普安的聲音有些哆嗦:“他讓我替你燒些紙錢,兄弟,你走好。”

王振南道:“今晚花子節,弟兄們不敢全來,還得巡夜,可心意都帶到了。”

提燈郎來了二十多個。

還有其他人。

童大哥抹了一臉泥,徐志穹差點沒認出來。

他從背囊裏抽出十幾個紙人,放在墳前道:“兄弟,哥哥手藝差,這些人給你當個婢僕,到了那邊你好好過日子,你嫂子還給燉了一鍋湯,哥哥給你盛上!”

韓辰解下了香囊,埋在了土裏:“凝氣安神,徐燈郎,你帶上。”

何芳擦了擦臉上的污痕;“徐燈郎,今晚我樣子醜,讓你見笑了,我給你準備了一壺好茶,還有李畫師新出的冊子。”

童青秋打趣道:“何師妹不醜,俊着呢,全仗着何師妹出的主意,咱們才能來送志穹一程。”

辛楚含着淚道:“徐燈郎,謝你還我夫君一份清白。”

黃氏道:“妙瑩,給徐燈郎上柱香。”

陸延友抱拳:“兄弟,一路走好。”

祁信安道:“兄弟,那邊也有好地方,常去看看,我叫擦坐的小娘子給你哺了一壺口嚼酒,你嚐嚐。”

蔡士三跪地磕頭道:“燈郎爺,謝你救命之恩,這酒我就嚼了一半,剩下的實在嚼不動了。”

“燈郎爺,我們姐妹給您磕頭了,您救了我們的命,她們怕挨板子不敢來,我們幾個代她們磕頭了。”

“燈郎爺,我們家爺們死得慘,您給討了個公道,您一路走好!”

……

前前後後,一百多人來墳前祭拜。

擺了香燭,上了祭品,鍾參喊一聲道:“提燈郎,掌燈!給志穹把路照亮!”

二十多名提燈郎舉起了燈弧�

其餘人有的點起了燈唬瑳]燈坏狞c根蠟燭,沒蠟燭點個木柴,一起舉了起來。

“兄弟,你走好!”牛玉賢打開了燈盒,二十四盞升到了半空。

花子節,點花燈,

花燈照亮滿天星。

徐志穹抬起了頭。

抬頭的時候,能忍得住淚水。

不能哭,哭也不讓你們看見。

天上那是什麼?

有人在衝着我笑?

那是誰?

“那,那,那個是……千戶?是千戶嗎?”

道長點點頭:“白虎真神,奎木狼下,威義星官,歸位了,肉身毀滅,魂魄也毀了,不知要在星宮裏休養多久才能復原。”

“終究,能復原,是吧!”

“是,能復原!”

徐志穹用胳膊蹭了蹭眼淚。

從武栩死後,他第一次哭了。

沒人看見,千戶,沒讓那羣王八蛋看見。

就我師父看見了,他不是王八蛋!

燈火之下,徐志穹問道:“師父,你說值得麼?”

“天意如此,”道長長嘆,“我輸了,你復生吧。”

說完,他踹了徐志穹一腳。

徐志穹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這什麼地方?”

“你的棺材!”

“你把我弄棺材裏作甚?”

“你肉身在棺材裏,不進去,怎麼復生?”

徐志穹活動了一下手臂,摸了摸棺材板。

有知覺!

真的復生了!

徐志穹驚喜異常,激動的拍打着棺材板:“師父,快放我出去!”

“爲師齋戒去了,你自己想辦法出來。”

徐志穹一愣:“我有什麼辦法?”

“你若是出不來,便再死一次,然後隨爲師換個地方,重新來過。”

“無恥呀!無恥!”徐志穹用力踢打着棺材板,他剛復生,身上沒力氣,踢打了半天,手腳卻像棉花一樣,連點動靜都出不來。

喊人!外面還有人!祭掃的人還沒走!

徐志穹試着喊了兩聲,中氣不足,聲音柔弱,連他自己聽着都費勁。

鍾參不是三品麼?應該能聽見點聲音。

就算墨家聽力不濟,還有韓辰,他是陰陽四品。

喊了半天,毫無回應,這棺材也太厚了,土封的也瓷實,墳墓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院長你真實在。

差點忘了,這還是院長親自釘的釘子。

殺道四品修爲的力道,這讓徐志穹怎麼打得開?

去小黑屋?議郎院?罰惡司?

不行,意象之力沒有恢復。

“師父,你不能這樣,你放我出去呀,你讓我出去再去齋戒……”

一個時辰過後,意象之力依舊不足,但徐志穹恢復了些氣力,至少能喊出聲音了。

可墳墓外面早就沒了動靜,祭掃的人都走了。

徐志穹躺在棺材裏奮力喘息,有限的氧氣也快被他耗盡了。

“無恥老伲瑹o恥呀,你怎能這麼無恥!”徐志穹絕望的拍打着棺材板,忽聽墳墓外面有動靜。

有馬蹄聲,還有腳步聲。

還有人來祭拜我?

墳地之外,懷王帶着一隊人馬,冷冷的看着徐志穹的墓碑。

“來人!把這雜種的墓給我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