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66章

作者:沙拉古斯

剛到戌時,韓笛就來到了順緣客棧,跟她一併來的,還有梁玉明。

兩人事先定好了上房玉暖居,等着徐志穹出現。

在普通客棧,一男一女,共處一室,店家是要過問幾句的。

但在順緣客棧,店家一句都不會多問,店如其名,一切順從緣分,來這的都是男女同住,而且都不是正經夫妻。

梁玉明想見徐志穹,是出於兩點考慮,一是他確信能從徐志穹嘴裏問出武栩的動向,他必須要確認武栩不再追究此事。

二是他確信能讓徐志穹說實話,甚至能讓徐志穹日後對他言聽計從,無論見識還是心智,梁玉明確信他與徐志穹有天壤之別。

他們來得早,徐志穹來的更早,一隻老鼠,蹲在玉暖居的牆角里等候多時了。

韓笛和梁玉明都沒怎麼說話,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們就這麼默默坐着,梁玉明面帶溞Γn笛含羞不語。

老鼠順着門縫,去了樓下的房間。

徐志穹睜開眼睛,悄悄離開了順緣客棧。

劉郎中的事情不用管了,今夜正好閒得無趣,不如賺兩個功勳。

梁玉明身邊跟了不少護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

……

武威營正在夜訓,餘杉頂着大雨,操練着飛鷹軍。

一名士卒來報,掌燈衙門徐燈郎求見。

餘杉心情煩躁,他不想再與徐志穹有什麼瓜葛。

來到大營門前,餘杉沒好氣道:“徐燈郎,有何貴幹?”

徐志穹道:“貴不貴不知道,馬上就要乾了!”

餘杉一皺眉:“你說甚來?”

徐志穹道:“你沒過門的媳婦,和另外一個男人,在順緣客棧,住在同一間房裏,馬上就要……”

第146章 餘杉怒撕梁玉明

餘杉揪住徐志穹衣領,險些把銀牙咬碎:“徐志穹,我知道你與韓師妹過節頗深,三言兩語,譏諷貶損,我只當玩笑聽了,可她下月便要成我髮妻, 我豈容你壞她清白!”

徐志穹笑道:“她清白,清白的很,怪徐某多事了,餘將軍好生操練,武威營卻要多出一位王八將軍!”

餘杉怒吼一聲,和徐志穹扭打在一起。

徐志穹且耐下心來,與他邊打邊聊:“咱們同輩之中, 餘師兄最有天資, 不止修爲高深, 涵養卻也了得,奪妻之恨你也能忍,咱們兩個慢慢打,最好打到天亮,等韓師妹暢暢快快把事情做完!”

打了十幾合,有不少人上前圍觀,餘杉收了架勢,指着徐志穹道:“你隨我來!”

兩人走到遠處,餘杉咬牙問徐志穹:“你說的是真話麼?”

徐志穹長嘆一聲道:“大考前夕,你設計奪我聚元丹,我們自此成了冤家,你幾番害我,我都記在心裏,遲早要與你算個清楚, 可這一次, 我是真心可憐你!”

“我不用你可憐!”餘杉咬牙道,“與她共處一室的男子是誰?”

徐志穹沒有直接回答, 反問一句道:“你可知韓笛爲何被逐出青衣閣?”

這事的內情,餘杉是知道的,韓笛因暗中勾結梁玉明被逐出了青衣閣。

“懷王世子?”

徐志穹道:“你若是怕他了,我隨你一起去,今夜勢必給你討個公道,你若是連去都不敢去,只當今夜沒見過我,下個月你們喝合巹酒,我給你送一份賀禮。”

餘杉在雨中顫抖半響,忽而笑道:“你當你是什麼人?我用你討什麼公道?我這就去順緣客棧,你若是敢誆騙我,咱們倆的仇怨不共戴天!”

……

順緣客棧玉暖居,韓笛久等多時,不見徐志穹前來,心裏十分焦急。

梁玉明倒了一杯酒,長嘆一聲道:“徐志穹果真心機了得,恐怕是看穿了韓姑娘的計策。”

韓笛心裏也有些不踏實,三盒丹藥, 一千兩黃金,這生意不能就這麼砸了。

這該死的徐志穹哪去了?他當真捨得不來!

煩躁之際, 韓笛推開了窗子, 想吹吹冷風,忽見一個身影從窗子裏跳了進來。

韓笛後退幾步,驚呼一聲道:“師兄!”

梁玉明以爲徐志穹跳窗進來了,走上前去,卻看見餘杉雙眼血紅,看着二人。

韓笛手足無措,她不知道餘杉爲什麼會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梁玉明看清了狀況,趕緊解釋道:“餘兄,你誤會了,我與韓姑娘在此……”

餘杉一句話沒有多說,拔刀砍向了梁玉明。

梁玉明奮力躲閃,不敢還手。

他被蒼龍長老廢了修爲,此刻若是還手,重修蠱術的事情就敗露了。

韓笛哭的滿臉是淚,嘶聲喊道:“師兄別打了,你聽我說句話,我求你別打了!”

餘杉根本不聽,刀刀直奔要害。

梁玉明處境窘迫,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他不時向門口張望。

侍衛哪去了?

梁玉明帶來了四名內侍,還有十幾名衛兵,怎都不見人影?

苦苦周旋許久,五品宦官尹海成衝進房間,兩招擊退了餘杉。

梁玉明兩步退到門口,抱拳道:“餘將軍,我與韓姑娘清清白白,今夜之事權且作罷,此中詳情,且容來日再與你詳述。”

“作罷!”餘杉獰笑一聲,“今日須在此留下一具屍首,此事方能作罷!”

梁玉明嘆道:“餘將軍,凡事量力而行,你以爲真能攔得住我?”

眼前有個五品宦官,單憑餘杉一個,肯定攔不住梁玉明。

沒想到餘杉舉起佩刀,喝一聲道:“今天偏要把你留在此地,留不住你人,便留住你性命。”

他瘋了怎地?殺道再能打,也只是七品而已。

內侍尹海成流汗了,他壓低聲音對梁玉明道:“世子,他帶兵來的。”

餘杉當真瘋了,有些事不能忍,他帶着飛鷹軍把順緣客棧包圍了!

情勢危急,侍衛們都在客棧外面和飛鷹軍對峙,梁玉明給尹海成遞了個眼神,兩人轉身就走,儘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纔是上策。

餘杉見狀打了一聲唿哨,五百飛鷹軍衝進了客棧,客棧上下,驚叫聲不斷,亂作一團。

飛鷹軍驅散閒雜人等,列盾陣,圍住了梁玉明,餘杉揮起長刀,衝向了梁玉明,忽聽門外有人喝道:“住手!”

話音落地,皇城司指揮使鍾參走了進來。

他身邊還跟着一名中年男子,刑部尚書餘光遠。

餘光遠沒說話,雙眼盯着餘杉。

鍾參四下掃視一番,喝道:“飛鷹軍聽令,收兵!”

指揮使一聲令下,飛鷹軍收了長槍和盾牌,跟着鍾參回了武威營。

他就這麼離開了,彷彿沒看見餘杉,也沒看見梁玉明。

看見了也得裝作沒看見,這事他不該管,也不想管,剩下的爛攤子算作老餘家的家事,交給餘尚書自己處置。

飛鷹軍走了,餘尚書吩咐手下驅散了客棧裏的所有人,轉眼看了看梁玉明。

梁玉明明白餘光遠的意思,上前施禮道:“餘尚書,今夜之事,實屬誤會,且容餘某日後到府上賠罪。”

餘光遠還了一禮,沒有作聲,事已至此,這是雙方僅存的一點體面。

梁玉明要走,餘杉提刀追了上去,卻被餘光遠擋在了面前。

看着父親,餘杉臉頰抽動,五官扭曲,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梁玉明走了,餘杉丟了佩刀,坐在大廳之中,咬牙不語。

韓笛從玉暖居里走了出來,哭得雙眼紅腫,跪在了餘杉面前,抱着餘杉的腿,抽泣道:“師兄,你聽我說,我來這裏是爲了……”

餘杉一腳踢開了韓笛,轉身離去。

餘尚書慨嘆一聲,對韓笛道:“韓姑娘,勞煩你和令尊說一聲,我餘家福薄,配不上你,送去你家的納采(聘禮),你留下就是了,日後我們兩家,不要再有來往,你好自爲之。”

餘尚書離去,客棧裏只剩下韓笛一人,哭得撕心裂肺。

其實不止韓笛一個人,還有一隻老鼠。

徐志穹蹲在房樑上,心裏鬱悶。

鍾參和餘光遠怎麼來的這麼快?

不得不說,遇到大事,這些人的反應真是機敏。

……

餘杉回了武威營,解下盔甲,換去溼衣,等着鍾參處置。

苦等一夜,不見消息,次日天明,鍾參把他叫到了皇城司正堂。

鍾參不說話,且讓餘杉在堂下站着。

站了半個多時辰,鍾參問道:“知道你錯哪了麼?”

餘杉低頭道:“奪妻之恨不可忍。”

鍾參冷笑一聲:“誰說讓你忍了?”

餘杉思量片刻,又道:“我自己的私怨,應該自己處置,不該連累了皇城司。”

“又特麼扯淡!你自己怎麼處置?梁玉明身邊有多少高手?你一個人去找他,難道想送死不成?”

餘杉深吸一口氣,沉默半響道:“屬下實在不知該怎麼做,屬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

鍾參道:“你錯就錯在事先沒有知會我就敢出兵,你把武威營當成了什麼地方?”

餘杉不服氣:“掌燈衙門也殺過不少顯貴,事先都沒有知會過指揮使。”

鍾參上前踢翻了梁玉明:“還不知悔改!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掌燈衙門是衙門,衙門能定罪,沒有旨意也能殺人,武威營是軍營,擅自出兵罪同帜妫 �

餘杉不敢說話了,他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鍾參怒道:“奪妻之恨不可忍,你把事情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幫你討個公道,你一聲不響就把五百飛鷹軍調了出去,你餘大公子脖子硬,有你爹護着,腦袋砍不下來,那五百飛鷹軍的性命誰管?卻等着人頭落地麼?”

餘杉低頭道:“屬下知錯。”

“現在知錯還有什麼用?”鍾參恨道,“且等着陛下如何處置吧。”

……

午後,昭興帝召見鍾參,餘杉惴惴不安。

鍾參吩咐道:“你找條鐵鏈,把自己捆上,等陛下派人過來,你招恼J罪,看在你父親面上,陛下或許能饒你一回。”

鍾參進宮去了,餘杉趕緊找了條鐵鏈,把自己捆在皇城司正堂,等候發落。

不到黃昏,鍾參回來了,皇帝卻沒派人來。

鍾參命人解了餘杉的綁縛,訓斥了兩句,命他回營中思過。

思過。

這就算完了?

餘杉小心翼翼離去,鍾參也覺得費解。

皇帝確實知道了昨晚的事情,可並沒有責怪鍾參,也沒有過分責罰梁玉明和餘杉,只是命令鍾參把事情壓下來,讓那兩人閉門思過。

皇帝叫鍾參進宮,是爲了另一件事情,他讓鍾參徹查兵部郎中劉旭行通敵之事。

內外有別,兵部和皇城司少有來往,可如果真的涉及通敵帜娴闹刈铮虑榫土懋攧e論了。

陛下沒告知兵部,也沒告知刑部,直接讓皇城司動手,這就證明劉旭行的罪名已經坐實,但缺乏證據。

這種事,最適合掌燈衙門。

沒有證據,掌燈衙門可以製造“證據”。

關鍵不知道陛下要查到哪一步,這事會不會牽扯到兵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