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愕然道:“多少年?”
“二十一年。”
“你是怎麼與他斗的?”
“還能怎麼鬥?”老議郎苦笑一聲,“守住院子, 足不出戶,只要院子的主人在家守着,他就奪不走院子。”
“你喫什麼?”
“叫役人去買些糧食, 再給他自己買點香火,前些年倒也熬的過來,後來我兩個役人都被那長生魂給打死了,我自己在議郎院待了三個月,每天數着米粒下鍋,連院子裏的青草都被我喫光了,
多虧有個判官過來裁決是非,我讓他幫我買了個役人回來,不然我就要活活餓死在議郎院裏。”
聽完這番話,徐志穹瞠目結舌,半響無語。
楊武在旁道:“那東西不是晚上纔來麼?”
曹議郎搖頭:“起初幾天是晚上來,等他路熟了,白天也敢來,正午時分陽氣最旺的時候都敢來!只要這院子裏沒人,就會被他霸佔去,是非議郎若是丟了議郎院,當即就要丟掉一半修爲,一年之內若是奪不回來,修爲就全丟了。”
夏琥道:“就沒有別的手段對付他?”
“能有什麼手段?長生魂有影無形,打不着他,偶爾打着幾下,也打不死他,被他纏上了,沒別的辦法,只能耗着,反正他殺不了我,耗到他另找到別的人家爲止。”
夏琥又問:“長生魂一定要寄宿在別人家院子裏麼?”
曹議郎點頭:“這是他天性,必須得霸佔一座院子,才能維繫他的魂魄,若是院子被奪走,又或是被拆毀,他就必須另外尋覓一座院子。”
楊武道:“被他霸佔的院子,別人就不能住了麼?”
“倒也能住,”老議郎仔細回想道,“我年輕的時候,有一個是非議郎,他的議郎院被長生魂霸佔了,他瞞着不說,和那長生魂一個院子裏住了三年多,愣是沒人發現,
長生魂平時很少現身,偶爾陪那議郎下下棋,彈彈琴,遇到其他異類,還會站出來幫他抵擋一陣。”
楊武道:“那就和他一塊過唄,不也挺好麼?”
“好甚來!”曹議郎擺擺手道,“長生魂有個毛病,院子裏的事情得他做主,有人來裁決是非,必須得聽他的裁斷,不聽的話,就走不出院子,那位議郎接連斷錯三次是非,罰惡長使來了,發現他丟了院子,隱瞞不報,當即廢了他全數修爲!”
夏琥問:“罰惡長使也那他沒辦法?”
曹議郎道:“沒辦法,罰惡長使也只能看着,那院子到現在還空着。”
楊武搓搓手道:“長生魂非得住在議郎院麼?”
曹議郎搖頭:“什麼院子都行,普通人家的院子也一樣,你看有些人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主心骨,總是聽天由命,那就是被長生魂霸佔了,他在暗地之中,已經替這家人拿定了主意,只是這家人自己不知道。”
夏琥道:“老議郎,真就沒別的辦法了?”
曹議郎慨嘆道:“這東西既然遇上了,你就和他慢慢磨吧,沒個幾年時間,你休想趕他走。”
夏琥看了看徐志穹,安慰一句道:“無妨,等你升了六品,搬到罰惡司去住,也就不用理會他了。”
曹議郎搖頭道:“他去不了罰惡司,他選了是非議郎,就算升了六品,還得住在這宅院裏,丟了宅院,同樣還要受罰。”
夏琥給徐志穹揉了揉肩膀:“官人,你別難過……”
徐志穹轉過臉,看着曹議郎,微笑道:“曹議郎,來了,坐!”
……
黃昏時分,林倩娘正在廚房切花糕。
花糕鋪子一天到晚都開張,從清晨到午後,店裏只留下一個夥計賣糕,到了下午,往來的人多了,店鋪門前會擺出桌椅,兼賣一些果子、飲子和水酒,京城的糕點鋪,都是這麼經營。
切過幾刀,林二姐精神突然恍惚,刀刃劃過手指,留下一道血口。
噩兆!
劫難當頭!
倩娘愣了片刻,把廚房交給夥計,自己到門外招呼客人。
陶花媛此刻就坐在店外,門外此刻只有她一個客人。
她點了一碗蜜水,一碗桂花糕。
“這桂花香味太刺鼻,能給我換一碗麼,”陶花媛笑道,“當初我差點被桂花噎死,最討厭這個味道。”
夥計和陶花媛爭執:“客官,您要是不喜歡桂花的味道,您就別點桂花糕,您都喫了還讓我們換,這可就不講道理了!”
陶花媛一愣:“這話怎講?卻說我佔了你們一碗糕的便宜?”
夥計還想爭兩句,倩娘上前道:“客官,我給您換一碗茉莉糕?”
陶花媛搖頭道:“茉莉花香味太豔了,我不喜歡。”
“菊花糕如何?”
“菊花太苦,我也不喜歡。”
“不知客官中意哪種花糕?”
“有桃花糕嗎?”
林倩娘搖頭道:“桃花香氣淡,味苦,不宜做糕。”
陶花媛抬起頭:“這麼說,便是看不起桃花。”
林倩娘知道對方的身份,也知道對方的目的,她是來尋仇的。
她能應付麼?
不能!
她有手段,但是不能出手,除非收到命令。
如果能隨意出手的話,她也不至於被周家二虎欺侮到那種地步。
不光不能出手,她甚至不能逃跑,如果仇家上門,她只能等死。
她支走了所有夥計,來到了陶花媛面前。
“客官,有什麼恩怨,你我只管做個了斷,這裏的夥計只爲討口飯食,不要爲難他們。”
生死關頭,林二姐神色如常,沒有半分慌亂。
陶花媛慌了。
我只想試探你一下,你怎麼還拼命來了?
她對名家並不瞭解。
她也不知道林倩娘是幾品修爲。
她來這裏之前,甚至不知道林倩娘就是此前遇到的名家高手。
她喫了桂花糕,才聞出那股桂花香,本來只想試探一下對方的身份,沒想到這俊娘子真要以死相拼。
想必她只是虛張聲勢,我不妨將計就計。
陶花媛一笑:“不愧是大家出身,我問你些事情,你若願意回答,我便饒你這條性命。”
林二姐搖頭道:“能買命的事情,都是我不能回答的。”
“好剛強!”陶花媛一笑,拍了拍椅子,“俏娘子,坐我身邊來,陪我喫一碗糕,我再送你上路。”
林倩娘緩緩走了過來。
陶花媛流汗了。
這女子好膽色,當真要和我一決生死。
徐志穹的女人還真都不簡單。
倩娘神色平靜,正要坐過去。
陶花媛集中意念,催動起了陣法。
只要倩娘坐過來,手腳都會受到限制,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碰不到陶花媛。
兵器也會受到限制,哪怕像當初那晚,滿天桂花墜落,也不會有一片花瓣碰到陶花媛。
只要林倩娘在法陣中露出一絲殺氣,陶花媛都能提前感知,躲避攻擊。
俏娘子,我看你怎麼和我打?我看你還能有多大本事!
沒想到倩娘沒坐下,陶花媛身邊的位置卻被別人搶了。
“娘子,切些茉莉花糕,給你妹妹喫!”徐志穹放下青燈,貼在陶花媛臉蛋上,親了一口。
沒用手,沒用腳,沒用兵刃。
親一口,是疼愛,自然不會有殺氣。
徐志穹在暗中觀察了許久,已經看出了法陣的玄機,但情況緊急,這是他想到的唯一破解之法。
但凡陶花媛有一點防備,這一口也不可能讓徐志穹親上,她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林倩娘身上。
林二姐倍感意外,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對徐志穹道:“這女子不是我妹妹……”
徐志穹道:“怎就不是,你是妻,她是妾,可不就是你妹妹?”
陶花媛氣得渾身抖戰,紅着眼睛問徐志穹:“你時才作甚?”
徐志穹道:“親一口呀!這是疼惜你了,看把你給高興的!”
陶花媛掌心生出桃枝,刺向徐志穹胸口。
徐志穹先一步抓住她手腕,用力翻折,桃枝落空。
陶花媛大驚,他怎麼能碰到我?
我的法陣失效了?
被他破解了?
不可能,法陣佈置的從容周密,不是徐志穹能輕易破解的。
是陶花媛自己沒維持住!
怎麼會出了這種事?
陶花媛的手腕冒火,徐志穹被迫縮手,陶花媛要用雷擊之術,徐志穹拔出佩刀,搶先一步來割陶花媛的喉嚨,陶花媛艱難躲閃。
徐志穹動作極小,但速度極快,陶花媛只能疲於招架,徐志穹卻還不忘開幾句玩笑:“賤妾,親你一口便這麼張狂,若是讓你生個兒子出來,你還造反了不成!”
“無恥惡伲∵�敢滑舌!”陶花媛用血肉傀儡擋下徐志穹一刀,繞到徐志穹另一邊,想用烈焰之術,忽覺一陣暈眩,險些栽倒。
這是怎地了?
中毒了?
難怪維持不住法陣!
徐志穹笑道:“我嘴脣上有毒,剛纔親在了你臉蛋上。”
陶花媛強忍暈眩道:“胡扯!毒藥怎敢抹在嘴脣上,你卻不怕中毒麼?”
徐志穹從嘴脣上揭下一層假皮:“不怕!”
他知道自己破解不了陶花媛的法陣,所以乾脆想了個辦法給陶花媛下毒。
判官手快、腳快、嘴也快,有林二姐做掩護,這下十拿九穩!
陶花媛瞠目結舌,居然被這下作手段耍了。
她臉頰一陣抽動,暈眩的越發劇烈。
徐志穹道:“別慌,不要亂動,這毒藥不致命。”
致命毒藥,他也不敢抹在嘴邊。
林倩娘看着徐志穹,笑了。
她能出手了,她收到過命令,在保護徐志穹安全時,可以出手。
“徐郎說不致命,就是不致命!”這是合理邏輯。
“徐郎說致命,就是致命!”這是衍生結果。
“致命與否,全憑徐郎一言!”這是不合理推論,等於徐志穹一句話就能說死陶花媛。
但在名家術法之下,這成了合理推論。
徐志穹看着陶花媛,笑道:“賤妾,你還敢張狂?”
桃花瓣上下翻飛,陶花媛暴怒,想殺了徐志穹。
徐志穹喊一聲:“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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