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聽那老者咳嗽兩聲,魏星凡問道:“這肺疾,有多久了?”
老者隨便應承一句:“有幾年了。”
“老丈,恕我直言,這病若是再耽擱了,可就危及性命了。”
老者擺擺手道:“這不用你說,我也沒錢買你的藥。”
活了這把年紀,常識還是有的,賣藥的話術,老者不信。
魏星凡嘆口氣道:“濟世救人,若說錢,倒是壞了我修爲,我送你一粒藥,分文不取,你喫下試試,靈與不靈,終究不讓你喫虧。”
他真就送給了老者一粒藥丸。
在大宣,生一場病,哪怕找個不知名的醫者,再M也得三五貫,這還不算藥費。
白給的藥丸,自然不會不要,等“醫者”走了,老者把藥喫了,還真就不咳了。
這藥管用麼?
當然不管用。
這不是治療肺病的藥,而是一類特殊的陰陽藥。
這個騙子懂得些陰陽術,喫了他的藥,老者不是不咳了,只是在三五天之內失去了咳嗽的慾望,對他的肺病沒有任何治療作用。
老頭自己覺得病情好轉了,趕緊去追魏星凡,追上之後,還想再討兩粒藥丸。
這次可就不能白給了,魏星凡開價:“一吊錢一丸,概不還價!”
一吊錢太貴了,老者捨不得,且豁上老臉,一路央求,從村頭走到村尾,魏星凡終於發了慈悲,三吊錢,給了他五丸藥。
第一樁生意算得手了,但賺的不多,陰陽藥也需要成本。
可老者殃及一路,這“魏神醫”的名聲打下了。
剛抱上孫子的中年女子求了個護身符,賺了兩吊錢。
做生意的商人請他幫忙算一卦,得了一吊錢。
半天的功夫,他在村子裏賺了幾十吊,將至黃昏,肥羊上鉤了。
那書生也來算卦,想算一算自己的功名。
魏星凡看了相,測了字,皺起眉頭道:“你這卦象可是不妙,考場上不順吧?”
書生連連咂脣:“我在縣試時,看錯了一道題目,本來能考中的,這下卻兩說了!”
魏星凡面露難色:“這事不好幫忙,功名都是命裏註定的,我若是幫你強改命數,只怕有損我的修爲。”
書生不停哀求,魏星凡勉強答應,收了書生五吊錢,幫他求了一道靈符:“這靈符貼門上,三天之內,有貴人登門,幫你改命!”
書生在家苦等三天,到了第三天,真有人來,此人穿着講究,自稱是縣令家的管家,說有高人魏星凡到縣令府上給他說情,看錯那道題,且讓監考官放過去就是。
書生大喜,連連道謝,管家摸摸鬍子,嘆口氣道:“可是做這事,不止我們老爺,下邊人也得打點着。”
這是要錢。
“大管家”開價三十兩銀子,書生一咬牙,給了!
這“大管家”,還是那騙子,他改換了容貌,又騙了書生一回。
這書生就這麼好騙嗎?
還真就這麼好騙。
徐志穹在前世也經歷過考場,這種事他見過很多。
對於學子而言,有些考試太過重要,只要抓住學子的心理,騙子能輕而易舉得手。
這三十兩銀子是書生的全部積蓄,全都給了這位“大管家”。
“大管家”有去無回,等放榜那天,書生看到自己落榜了,哭得死去回來。
家裏人數落,同鄉們譏笑,書生一時想不開,就要上吊。
薛咭恢倍⒆盼盒欠策@騙子,看書生自尋短見,趕緊出手相救,還給了他十兩銀子,讓他好生讀書,重新來過。
書生聽了勸,這事情原本就過去了。
沒想到,過了幾天,這“管家”又上門了:“縣令幫你把這事捂過去了,可學政大人不肯放過,說白了也是要銀子,咱們事都辦到這一步了,怎麼着也得再打點些。”
書生含着淚道:“可這已經放榜了。”
“怕什麼,我們老爺一句話,還能補缺!縣試過了,就是府試,府試過了,就是院試,院試過了就是秀才了,有我們老爺照應着,這秀才你拿定了,這點錢還捨不得?”
書生嘆道:“可我手裏沒錢了。”
“管家”搖搖頭道:“好人難做,真是難做,算了,這事當我沒說,之前那三十兩銀子,算你白花了。”
“別,別,您等等……”
書生一咬牙,把薛呓o他十兩銀子,也交給了大管家。
罪業看到這一幕,徐志穹明白了。
薛咴谂砸а狼旋X道:“這騙子盯上那書生了,我若是不殺了他,這書生鐵定被他坑死,等他罪業長到二寸,這書生的命就丟了,我先一步殺他,有錯嗎?”
孽鏡臺上最後一幕,薛咭坏赌宋盒欠驳牟弊印�
他親手殺的。
這就證明他不僅摘了沒熟透的罪業,還犯了八品不能殺人的規矩。
魏星凡聞言放聲大笑:“二位,我不知道這鏡子是什麼來頭,但我知道你們用了什麼手段,你們也是學陰陽的吧?
這種幻術我見多了,不足爲奇!咱們都是同道中人,那些唬人的手段就別用了,你剛纔還拿刀子比劃我脖子,我怕你了嗎?”
魏星凡的記憶,還停留在死前的一刻,他認定薛咭彩球_子,對他用了幻術,想從他這騙錢。
薛咭а赖溃骸半s碎,誰特麼跟你是同道?”
魏星凡眯着眼睛道:“怎麼着?看不起我?我還嫌你們手段粗糙呢!”
薛叽笈胍蛉耍熘抉汾s緊上前攔住。
“兄弟,這是你不對了,咱們這行,憑本事賺錢,哪能說動粗就動粗呀!”
薛咭徽骸笆颤N這行?你說的哪一行?”
徐志穹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轉臉對魏星凡道:“且不管是不是你真名,我先叫一聲魏大哥,大哥,你這事做的也不地道,既然是出來做生意,你是不是得先問問這地盤上的門道,先拜拜這地盤上的神?
你連招呼都不打,就在我們地盤上做生意,這合適麼?”
魏星凡哼一聲道:“我也不是第一天入行,沒聽說咱們這行道還有地盤的。”
“沒聽說,你就好好打聽打聽,這地盤是我們兄弟的,你犯了規矩了,知道麼?”
魏星凡一臉不屑:“我不懂你們的規矩,我就知道憑本事賺錢。”
徐志穹搖頭道:“魏大哥,你要這麼說話,可別怪兄弟不講情面了。”
魏星凡笑道:“怎麼,又要動刀子?你嚇得住我麼?”
徐志穹搖頭道:“多大個事,就動刀子,至於嗎?我是想把你給活埋了,都是同行,怎麼不得給你留個全屍?”
魏星凡還是不屑:“來呀,埋呀,看我怕不怕?”
徐志穹回身對楊武道:“兄弟,後院挖坑!”
楊武答應一聲,拖着鐵鍬去了後院,哐哐的挖土聲傳了過來,徐志穹還在一旁解釋着:“魏大哥,你也知道,咱們這行,怕留下手尾,要是一刀把你殺了,弄一地血,不好擦,到頭來還得把你屍首埋了,不如直接就把你埋了,乾淨,還省事!”
徐志穹一番話說的淡然,字裏行間卻透着殺氣。
魏星凡有些慌了。
“罷了,是魏某冒犯二位了,能先給我一件衣服穿,咱們體體面面說話行麼?”
徐志穹揉了揉手指頭,嘆口氣道:“衣服這麼貴,可上哪買去?”
魏星凡是行家,明白這話的意思,這是勒索。
可勒索也沒辦法,薛吣艽颍皇菍κ帧�
“終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落在你們手裏,我認栽了,二位,你們去同來客棧,跟掌櫃的報上魏星凡的名字,那裏有一個包袱是我的,算是孝敬二位了。”
徐志穹看了薛咭谎郏會意,去同來客棧取了包袱,不一會拿到了徐志穹面前。
徐志穹展開包袱,裏面裝着銀兩和散錢,算在一起,差不多五十兩。
魏星凡拱手施禮道:“兩位,怎麼樣?兄弟這心意盡到了吧?”
徐志穹點點頭道:“魏大哥,沒得說,你是個爽快人!”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別急呀,”徐志穹咂咂嘴脣道,“我們哥倆是沒話說了,可我們掌櫃的,最近也手緊,這地盤是他的,我們得給他一個交代。”
還要勒索?
魏星凡道:“就這些錢,再多一文也沒有了。”
“唉,好人難做,這話就當我沒說,”徐志穹回身衝着後院喊道,“兄弟,坑挖好了沒有!”
“就好了,就好了!”
魏星凡思量許久,咬牙道:“好,你們狠,東臨館掌櫃那,也報我的名字,還有一個包袱,我就剩這點家當了,你們饒我一命!”
沒等徐志穹遞眼色,薛呦热ト“ぃ欢鄷r,包袱取回來,徐志穹打開一看,能有七十多兩銀子,連連點頭道:“我們掌櫃的也說不出什麼了。”
魏星凡道:“能放我走了麼?”
徐志穹搖搖頭道:“可我們掌櫃夫人呀,最近想要一套首飾,仙珠行的首飾,貴呀!”
魏星凡咬牙道:“你們到底想怎地?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們殺了我就是了!”
“唉,好人難做,既然你不領情,我成全你就是了,之前這麼多錢,你可都白花了,兄弟,坑挖好了沒?”
楊武回答道:“馬上就好!”
徐志穹拉起魏星凡就往後院走,魏星凡哆嗦半響,眼淚下來了:“馬園集市,從集市口往東數第二座院子,那是我家,院子西北角埋着包袱,你們把包袱挖出來,都給你們。”
徐志穹道:“裏邊有給多少?”
魏星凡哭道:“二百多兩的積蓄,我都給你們,饒我一條命就行。”
第127章 站直了說話
不多時,薛甙讯俣鄡摄y子都取來了。
這就是全部了麼?
不可能,永遠別相信騙子的任何一句話。
永遠也別對騙子心慈手軟。
徐志穹道:“我們掌櫃的,掌櫃夫人,都說妥當了,可我們掌櫃他們家老太太……”
魏星凡跪在地上道:“爺爺,我管兩位叫爺爺, 多一個子都沒了,我都拿出來了,爺爺你們高抬貴手,饒我一條命吧。”
徐志穹一臉爲難道:“你看,前後出了三百多兩銀子,你還差這一點麼?我們老太太要不了多少!”
魏星凡連連磕頭道:“我是真沒有了, 哪怕再有一個銅錢, 我都拿出來孝敬二位,我說的都是實話。”
“這可就難辦了, 魏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這是捨命不捨財呀!”
魏星凡坐在地上道:“兩位愛信不信,沒有就是沒有,你們把我埋了吧!”
徐志穹豎起拇指,稱讚一聲:“魏大哥,你剛強,兄弟佩服你,今天我不埋你了,我這的事情就算結了。”
說完,徐志穹給薛邔懥艘环馍鈺亚耙蜥峁麑懬宄钺峒恿艘粋�“赦”字,蓋上議郎印,交給了薛摺�
“兄弟, 這人給你了, 送去罰惡司吧!”
薛呓舆^赦書,道了一聲謝, 牽起魏星凡剛要走,魏星凡哭天喊地道:“來人呀,救命啊,你們要帶我去什麼地方?你們沒王法了嗎?”
徐志穹笑道:“你這人,不見棺材不落淚,還有多少銀子,趁早拿出來,到了罰惡司,再想說都晚了!”
“罰惡司什麼地方?”
“罰惡司是好地方啊,能讓你掉層皮,還能讓你下油鍋!”
魏星凡哭道:“你們太不地道了,你們說吧,還想要多少,我給!”
徐志穹道:“別問我想要多少,這得看你找猓 �
魏星凡咬牙道:“北山亂葬崗子,有一座孤墳,墳裏埋着五百兩銀子, 這真是我全部家當了, 我都給你們, 可有一樣,你們得帶着我去!要不然你們永遠別想找到那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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