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36章

作者:沙拉古斯

“不合適,我找別人去!”

“罷了,罷了,我坐就是了……”

夏琥坐在了徐志穹腿上。

生意麼,不丟人。

況且比起之前那半個時辰,這算溫柔多了。

“役人是替我跑陰司的,”夏琥解釋道,“上次你也看見了,我不能進酆都城,總得有個人替我跑腿。”

“你要進酆都城作甚?”

“有時是爲了買些東西,有時是爲了,換憑票。”

夏琥聲音變小,徐志穹知道這是關鍵信息了。

“推官不是靠判罪換功勳麼?也能去陰司換憑票麼?”

夏琥把聲音壓到最低:“七品也可以像八品那樣,用借刀殺人的手段,收些罪業回來,但有兩條規矩不能壞了,

一是判事閣裏得時刻有人,如果被罰惡長史發現擅離職守,推官是要受重罰的,這一點,是非議郎也一樣,他必須守在議郎院裏,長史時不時也會去探查……”

說到這裏,夏琥突然停住了,問徐志穹:“你到底聽還是不聽?”

徐志穹點頭道:“聽啊,這麼要緊的事情,怎麼能不聽!”

“要聽就好好聽,別再摸了,上次還沒摸夠麼?”

徐志穹把手收了回去。

夏琥繼續說道:“第二條規矩,咱們推官儘量不要去酆都城,按規矩,閻羅殿典獄是不能直接給咱們兌憑票的,咱們得找個幫手。”

徐志穹明白了:“剛纔那個女鬼就是你的幫手,她到閻羅殿裏取憑票。”

夏琥點頭道:“讓役人以無名判官的身份取憑票,但這要擔些風險,一是役人不能駕馭亡靈,亡靈很可能會在途中逃走,二是無名判官的憑票,很容易會被搶了……你到底聽是不聽?”

徐志穹點點頭到:“聽,聽得仔細!”

“那你把手拿出來!”

徐志穹把手拿了出來。

夏琥整理了一下衣衫,接着說道:“總之讓役人做事,你要儘量陪着,把她送到酆都城門口,你在門口等着,在這種時候,你就要離開判事閣,一旦被罰惡長史發現,就要受罰。”

徐志穹詫道:“離開一會都不行?我還一直住在這裏麼?”

夏琥道:“我叫你好好聽着,你光顧着佔便宜,既是入了七品,要麼住在判事閣,要麼住在議郎院,離開一步,都算壞了規矩,你曉得麼?”

這不行啊!

我不能一直待在這地方啊!

“我在凡間還有正經差事呢!”

夏琥搖頭道:“既然到了七品,凡間的事情就該放下了。”

“放下了,喫什麼?罰惡司給發銀子麼?”

“銀子是沒有的,得自己去賺,你現在知道我過得多苦了吧,賣唱,賣花,賣雞蛋,我容易麼?”

徐志穹問道:“你是不是還去打相撲了?牡丹棚子的肖三娘,也是你吧?”

夏琥搖頭道:“牡丹棚自的肖三娘,是一位是非議郎,判官之名叫卓玲兒,她是個放得開的人,勾欄的營生也肯做,我是不會去那種地方的,正經人誰去勾欄……哎呦!”

夏琥揉着肥桃道:“摸就摸,你掐我作甚!”

徐志穹傻眼了,這可怎麼辦?

辭了提燈郎不做,我以後靠什麼爲生?

“我也打相撲去?”

夏琥哼一聲道:“誰看你呀!”

“你看這樣行不,”徐志穹道,“我也找個役人,替我在判事閣當班,我在凡塵摸魚找生意。”

夏琥哼一聲道:“若是有人找你判案,你也讓役人替你胡判麼?你有多少功勳夠他賠的?”

說的也是。

徐志穹想想道:“若是我做個是非議郎呢?他那裏好像沒什麼事情。”

夏琥搖頭道:“是非議郎主是非裁決,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他們做的都是大生意,若是做對了賺得多,若是做錯了,賠的也慘,你放心交給役人?”

徐志穹想了想,又問道:“我在這裏呼喚三聲,你就會出現,這又是什麼手段?”

“這是牽耳燈,”夏琥指着書案上的燈臺,“我不在時,把這燈點亮,有人呼喚,我自然能聽見。”

“這燈哪裏來的?”

“酆都城就有。”

“可你就算聽見了,從罰惡司門口跑到這裏,卻也要不少時間。”

夏琥搖頭道:“等你有了判事閣,在罰惡司就有了根基,上來便到了閣子裏。”

徐志穹把玩着肥桃,笑道:“這卻是個好東西。”

“東西雖好,可也得把握分寸,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從凡間順利脫身的,有不少人因爲脫不開身,誤了大事,甚至有過役人胡亂判案,讓推官丟了修爲。”

看來這役人還得選個靠得住的。

夏琥柔聲道:“官人,一共就兩瓣,你也耍夠了吧!”

徐志穹明白她的意思,趕緊把罪業都拿了出來。

夏琥看到袁氏的罪業,只有一寸,驚呼一聲道:“這麼短,你也好意思拿出來?”

徐志穹怒道:“這是什麼話,短就不中用麼?”

“不是說不中用,不到二寸,你可就犯了規矩……”夏琥突然愣住了,她發現這罪業不對,“這是消減下來的罪業,難道說是……賞善,你賞善了!”

徐志穹點點頭。

“這,這,這一個,值二百功勳!”

徐志穹又點了點頭。

夏琥哭了,真哭了,淚珠順着面具往下流。

“娘子,你哭什麼?”

“這樣算起來,你是不是要升七品中了?”

徐志穹點頭道:“這是好事呀,你卻不替爲夫高興麼?”

“高興甚來!”夏琥哭道,“我當推官三年多,纔是七品下,你才幾天,就七品中了,這也太氣人了!”

第122章 役人

夏琥把袁氏的罪業還給了徐志穹:“這個我處置不了,得送賞善司。”

“去了賞善司找誰?”

夏琥搖頭道:“這我也不曉得,我沒去過賞善司,在推官之中,也沒幾個人去過。”

徐志穹收了袁氏的罪業,拿出了裴少斌的犄角。

夏琥坐回到了書案後面,徐志穹摸了摸大腿上的餘溫, 一臉失望道:“娘子不坐這裏了?”

“坐什麼坐?一會亡魂出來了,卻不怕丟人麼?”夏琥還生着氣。

徐志穹放出了裴少斌的亡魂,裴少斌看到兩人都帶着面具,嚇得渾身發抖:“兩,兩位,是什麼人?我, 我可沒得罪過你們,你們是清樂賭坊的吧, 若是要銀子, 我給你們就是了……”

夏琥心情煩躁,不想聽他囉嗦,一揮手,把他嘴縫了。

孽鏡臺上呈現罪業,夏琥越看越生氣:“你個渣滓,爛賭鬼一個,卻還虐待妻兒,要從嚴判你,罪業二寸三分三,算你二寸四,判你二十四年,每日受千刀之苦!”

判完了裴少斌,接下里是賭坊管事。

賭坊管事看到裴少斌蹲在牆角,嚇得大呼小叫:“這是見鬼了怎地?”

夏琥嫌他聒噪, 也把嘴縫了。

看過罪行,這是個典型的惡徒,罪業三寸六, 判三十六年, 每日受鞭笞一千。

接下來是兩個打手,罪行和賭坊管事相似,判罰也幾乎相同。

判完了這四人,夏琥有些擔心徐志穹,她在孽鏡臺上看到了秦長茂。

“秦長茂在咱們道門之中頗有聲望,你得罪了他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也算得罪?”徐志穹冷笑一聲,“留他一條性命,已然算我寬宏。”

夏琥趕忙打斷徐志穹:“這種話可不敢亂說,同門相殘,是要被廢掉修爲的!”

徐志穹聞言,索性先把段士雲的罪業拿了出來。

夏琥讚歎道:“七寸六的罪業,你可真會做大生意。”

徐志穹放出了段士雲的亡魂,夏琥看了一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這是,段士雲!”

她認得此人。

段士雲看到夏琥,惡狠狠道:“夏推官, 馬尚峯戕害同門, 你要做他幫兇嗎?”

夏琥緊張的看着徐志穹:“你, 你當真殺了他?”

徐志穹笑道:“怕什麼,沒看他沒穿衣裳麼?”

夏琥眨眨眼睛:“沒穿衣服又怎地?”

她從沒見過判官的亡魂,也不知此刻的段士雲被剝奪了判官身份。

在判官道里,殘害同門是重罪,她從沒見過有人敢做這種事。

徐志穹道:“這人已經不是同門了,被曹議郎廢去了身份,你只管審案就是。”

夏琥連連搖頭道:“好狠,好個狠人……”

“你叫我什麼?”徐志穹語氣一沉,夏琥嚇得一哆嗦。

“我,我是說,好夫君,帶他上孽鏡臺吧!”

段士雲怒道:“我不去孽鏡臺,你們算什麼人?憑甚羞辱老夫,我不去!”

他說不去就不去?罪業在徐志穹手裏,還由得他麼?

孽鏡臺上一照,罪業呈現,夏琥的心情平復了一下。

“以惡養惡,這人確實該殺!”夏琥提起筆,寫下判詞。

“罪業七寸六,以惡養惡,責罰三倍,於烈焰獄服刑二百二十八年。”

烈焰獄,晝夜被烈焰燒灼,片刻無歇。

二百二十八年……

段士雲跳了起來:“我不服!你等冤我,我不服!”

夏琥縫了他的嘴,看了看徐志穹。

看過段士雲的罪行,又看過徐志穹的作爲,她現在很想再坐回徐志穹的腿上。

剷除同門敗類,也算判官本分。

可說的輕巧,有幾個人敢做?

這就是那萬裏挑一的男兒。

萬裏挑一卻也找不到他這樣的。

夏琥想的入神,徐志穹把吳自清的靈魂放了出來。

吳自清看到徐志穹,打量了許久。

雖然帶着面具,但徐志穹八尺掛零,身形俊偉,被他認出來了。

吳自清惡狠狠撲上來道:“你個無恥惡徒,竟敢誆騙我,怒君天星庇佑,卻讓我變作厲鬼,找你索命!”

吳自清知道自己死了,因爲他死的過程有點漫長。

徐志穹一腳踹在吳自清臉上,將他踹翻在地,隨即一腳接一腳,一直踹臉。

踹了七八腳,吳自清扛不住,哀嚎道:“別打,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