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16章

作者:沙拉古斯

太子在身後緊追:“你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你敢跑出東宮一門,我殺你滿門!”

韓笛跑的惶急,遠處突然傳來了禁軍的腳步聲。

不能再跑了,若是被禁軍發現卻解釋不清。

老嫗轉眼追了上來,伸出雙手,又要撕臉, 韓笛無奈, 想掏兵刃,忽見一紅衣女子,擋在了身前。

是六公主。

六公主樑玉瑤看着老嫗,問道:“你是何人?”

老嫗挺起胸膛道:“東宮嬤嬤,楊玉花!”

“原來是楊嬤嬤,深夜爲何在此喧譁?”

“我看那女子意圖不軌,想要捉來訊問!”

“嬤嬤多慮了,此乃我玉瑤宮中侍女,剛進宮不久,一時走錯了道路,誤入了東宮。”

“哼!”老嫗沉下臉道,“日後且給我小心些!”

說完,老嫗一扭身走了。

韓笛躲在六公主身後,不停落淚,一張臉上滿是血痕。

梁玉瑤回身道:“還有臉哭麼?趕緊跟我回去,現在上藥, 還不至於落下傷疤。”

回了玉瑤宮, 六公主喚來女醫,給韓笛上了藥。

韓笛低着頭,站在公主面前,不敢說話。

“卻不說手到擒來麼?又栽在那人手上了?”

韓笛連忙解釋:“屬下就快得手了,誰知道突然冒出個瘋婆娘……”

“瘋婆娘?”梁玉瑤冷笑一聲,“你知那瘋婆娘是誰?”

韓笛搖頭。

梁玉瑤道:“那瘋婆娘就是當朝太子,莫說抓花你的臉,就是他當場殺了你,我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韓笛愕然道:“太子真是個瘋子?”

“說話小心,再敢胡言亂語,我便割了你舌頭!”

韓笛趕緊低頭。

梁玉瑤又道:“你從那小子嘴裏問出了什麼?”

韓笛想了半天,不知該如何作答。

能回答些什麼呢?

告訴六公主,鶯歌院揮翰閣裏都有什麼姿勢?

她問了很多,徐志穹也說了很多,現在想來卻沒有一句有用的。

梁玉瑤嘆息道:“我還是高估了你,你比那小子的心智差了太多。”

韓笛趕緊辯解道:“殿下,我比他不差,我們互相算計過, 他對我有些防備而已。”

“互相算計?”梁玉瑤嗤笑一聲, “你何時算計過他?一屁登科的雅號,也是拜他所賜吧?”

韓笛臉紅道:“在書院時, 我也曾……”

“莫提什麼書院了,數落你時,別急着申辯,於我面前是這樣,於男人面前更是如此,先認個錯,再說幾句暖人的話,溫馴些,這纔是貼心的好知己,記住了麼?”

“屬下記住了。”

梁玉瑤一揮手:“你先下去養傷吧,這小子交給我。”

……

徐志穹睡了一夜,太子當晚沒來。

第二天白天風平浪靜,到了入夜時分,內侍高大才給玉瑤宮取冰。

這內侍是真的還是假的?

要不要試試他的根基?

試錯了,惹惱了太監。

試對了,惹惱了太子。

他有六公主的魚符,想必真是六公主的人,且把冰給他取了,打發了他再說。

凌人取了冰,裝了盒,徐志穹送到高大才手上,說了聲:“慢走。”

高大才嘿嘿一笑:“跟我一起走吧,公主讓你親自送去。”

讓我送去?

“這不合規矩。”

“公主的吩咐就是規矩。”

“冰井務的監官不能見宮中女眷。”

“監官大人,咱家在宮中幾十年,這規矩還用你教麼?快些跟我走吧,公主還等着。”

六公主讓我去作甚?

想必還是爲了昨晚的事情。

韓笛被撕破了臉,六公主難不成想報復我?

徐志穹還在思索,高大才等不及了:“請你去,你不去,非要綁你去,你纔去麼?”

徐志穹用罪業之瞳看了高大才片刻,這廝有六品修爲。

品級比我高,卻還剋制我,當真動起手來,貌似我佔不到便宜。

可那又怎樣呢?

這是你個死太監跟我裝逼的理由麼?

太子還得講個遊戲規則,一個公主手下的太監,算得了什麼?

徐志穹沉下臉道:“你綁我?想綁我去哪?”

高大才道:“自然是綁到玉瑤宮!”

“是去玉瑤宮還是去禁軍營盤?”

高大才怒道:“這是什麼話?我去禁軍營盤作甚?”

“你與禁軍勾結,卻怕事情敗露,想來殺我滅口?”

“胡扯!咱家與禁軍從無往來!”高大才瞪圓了雙眼,對宦官而言,與禁軍勾結是不赦之罪,而以徐志穹的身份,可以直接斬了他。

徐志穹劍眉倒豎:“既和禁軍沒有往來,你綁我作甚?”

“我,我是奉了六公主之命……”

“六公主讓你綁我?”

“我,那倒不是,你見了六公主,自有分曉!”

“你與禁軍勾結,難道六公主也參與其中?”

高大才半響說不出話,氣得面紅耳赤,指着徐志穹道:“你好大膽子,你且在這等着,等六公主來了,看不要了你命!”

看着高大才的背影,徐志穹冷笑一聲。

等六公主?

你問他敢來麼?

……

高大纔回到了玉瑤宮,一臉委屈向六公主訴苦:“殿下,東宮井的監官真是狂妄,誣陷奴婢和禁軍勾結,還說您也參與到其中,冤枉了奴婢不要緊,殿下的名聲是大事,不可饒了這個狂徒!”

六公主看着高大才,微笑道:“不饒他?怎麼不饒?你們一個個都不爭氣,難道讓我親自去找他?

我去找他能作甚?我若是對他動武,卻不是應驗了他的話,我豈不真就參與了內侍與禁軍的勾結?”

高大才道:“殿下,莫要聽那豎子信口雌黃,他在您面前要敢胡說,奴婢直接割了他舌頭。”

“別再說這沒用的了,”公主微微笑道,“徐志穹果真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光靠嚇唬,當真嚇不住他。”

……

將至亥時,粱玉瑤假扮成侍女駱紅兒,來冰井務爲太子取冰。

一聽是宮女,徐志穹就覺得頭疼,直接讓凌人去應付她。

取冰得有魚符,六公主還真就拿出了太子的魚符。

六公主手下有一位墨家高手,最擅長仿造魚符,只見過一次,便複製了太子的魚符。

魚符經凌人之手,交給了徐志穹,徐志穹覈對無誤,讓凌人把魚符和冰一併交給侍女,不用見面,就想把侍女給打發了。

六公主怎能白跑一趟?她不肯走,非要見一見徐志穹的模樣。

怎麼這段時間的侍女都這麼積極主動?

這又是太子假扮的?

不能莽撞,上次就認錯了,還不慎拿捏了韓師妹的良心。

這是皇宮,不是誰的良心都能隨便拿捏,還是慎重些好。

徐志穹把侍女請進了小屋,侍女半低着頭,滿臉羞怯,小心翼翼問道:“你是徐志穹,徐燈郎麼?妾日思夜想,今夜終於有緣得見。”

這一聲,甜的牙牀發麻,徐志穹表情複雜,盯着侍女,沒有作聲。

這名侍女有七品修爲,和太子相符。

頭上沒有罪業,大概率是蒼龍霸道修者。

蒼龍霸道乃皇家專屬。

不用問了,這就是太子。

徐志穹木然相視。

六公主一愣,他竟然無動於衷?

難怪韓笛算計不到他,清純女兒家的套路在他身上,卻沒什麼用處。

可惜他還沒見過真本事,清純懵懂,不過是粗準侄危鎿囱瞿剑u是男子無法抗拒的情懷。

但這是需要做一些功課的,得事先說清楚,自己爲什麼仰慕徐志穹,千萬不能說“一見鍾情”、“緣分註定”、“喜歡不需要理由”之類的話。

“妾曾聽過徐燈郎的名聲,徐燈郎殺過周家的紈絝惡霸,殺過喪盡天良的人牙子,殺過番邦妖人,救了兩百名女子,諸多事蹟,卻在宮裏傳遍了,只要聽到徐燈郎的名字,妾就覺得心裏翻滾……”

說到此處,公主聲音故作顫抖:“徐燈郎,妾仰慕日深,相思日苦,故不以自獻爲羞,今得見燈郎一面,妾此生,了無遺憾。”

公主淚光盈盈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還是面無表情。

能做到面無表情,已經相當不易,他把對面當成了太子,一個男人對你說出這種話,卻問你是何感受?

公主尷尬了,這廝好深功力,這都不爲所動,看來還得換個手段。

“徐燈郎……”

“你且稍待!”徐志穹回過身,關上門,深施一禮道:“殿下,徐某認出您了。”

公主一怔,乾笑一聲:“我是太子殿下的婢女駱紅兒,徐燈郎爲何叫我殿下。”

徐志穹笑道:“殿下不肯認輸麼?這卻不像殿下往昔的性情。”

六公主皺緊了眉頭,她沒想到徐志穹能一眼認出她。

難道他此前見過我?

見過我也沒用,我換了妝容,連玉瑤宮的人都認不出我。

而且我與他並不相識,他卻還說我往昔的性情?

他說的很準,我是個願賭服輸的人,絕不拖泥帶水,他知道我性情,難不成是皇城司在暗中調查我?

與其揣測,不如直接問了:“掌燈衙門派你來,是爲了查我?”

徐志穹點點頭到:“殿下早就該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