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1129章

作者:沙拉古斯

有兩個人正在等候在望安河底,他們是生克兄弟。

在此之前,窮奇沒有把消息告訴給任何人,罪主也沒能想到生克兄弟會藏身在凡間,會藏身在剛剛打過惡戰的望安河底。

生克雙宿已經準備好了法陣,只等罪主就位。

窮奇準備的確實周全,可惜沒人讚頌窮奇的智慧,所有參戰之人一併出動,他們必須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把罪主送到法陣所在。

哪怕僅憑本能作戰的罪主,也不那麼好控制,他的身體在迅速恢復,戰力也在恢復,爲了將他困住,李沙白正在承受大量消耗。

蒼龍真神先用霸氣把畫卷送向了太卜,太卜開啓了傳送法陣。

李沙白乘着法陣帶着畫卷傳過了第一程,卻也只是剛剛離開了星宮所在的兩界州。

南方三宿追上來,用氣機推着畫卷再走一段距離,太卜開啓另一重法陣,將李沙白和畫卷送到了滑州。

畫卷有破損,罪主還在奮力掙扎。

墨家宗師苦極寒宿調好了黏膠,交給了殘柔星宿和陳順才,兩人憑着奇快的身手,拿着黏膠,四處貼補,沒有給罪主脫身的機會。

原本失去意識的罪主,似乎漸漸恢復了一些意識,他要開口說話,李沙白接連補上了幾十張畫卷,從四面八方困住罪主,連氣息都不允許流通,不給罪主出聲的機會。

罪主的意識的確在恢復。

如果他此刻喊出一嗓子:“以多打少,你們有罪。”所有人的戰力可就全都崩潰了。

但徐志穹還在,魂魄還在,他正在搜尋罪主的意識。

他不瞭解罪主的經脈構成,也不瞭解罪主的意識構成,他只能在罪主的經脈之中,按照靈性的指引四下游蕩。

畫卷之外的戰局越發艱難,逐漸清醒的罪主開始吞喫太卜的法陣和腥说臍鈾C,他在加速復原。

李沙白的畫卷之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裂痕,殘柔星宿和陳順才拼盡全力,也難以完成修補。

韓宸和太卜不斷製造法陣,逐步向京城靠近。

公輸班駕馭着鐵馬,在法陣不靈的情況下,且載着李沙白向京城狂奔。

窮奇帶着九娘,跳到畫卷上方,不斷用意念干擾罪主的注意力。

混沌喝了一口酒,慨嘆一聲道:“諸公不易呀!”

窮奇怒道:“那你還恁地清閒。”

混沌搖頭道:“我是不能輕易出手的!”

腥速M盡氣力才走出滑州,武栩扛起李沙白和畫卷,衝到下一處法陣。

按照經驗判斷,下一處法陣肯定會被罪主吞噬,蒼龍已經做好了接應武栩的準備。

沒想到,罪主沒有吞掉法陣,太卜藉着這法陣,直接將罪主送到了柴州,來到了京城邊緣。

罪主的意識又出現了嚴重模糊。

因爲徐志穹終於找到了他意識的所在。

在經脈的核心地帶,徐志穹看到了隋智的身形。

在隋智身後,還有成千上萬的人臉在扭曲蠕動,他們共同構成了罪主的意識。

隋智站在最前邊,這意味着處在主導地位的是隋智。

“志穹,你終於來看我了,”隋智面帶笑容道,“爲父爲了你,已經拼到了這個地步……”

“呵~忒~”徐志穹啐了隋智一口,正啐在隋智臉上,“這一切與我有什麼相干?憑什麼就爲了我?你這句話是不是說慣嘴了?”

隋智道:“爲父若不是爲了你,卻何必要從軍北征,爲何不在家裏過安生日子?”

徐志穹笑道:“這話我正要問你,爲了利祿,懷孕在身的妻子都能拋卻,你這種人還有什麼舍不下的?”

“我是爲了讓你們過好日子……”

“北征回來,你過上好日子了,我們孤兒寡母是什麼境地,你管過麼?”

隋智沒來得及辯解,一根燈灰呀洿踢M了他的元神,這隻燈簧希瑤ё帕韬闹湫g。

隋智連聲哀嚎,他的元神沒有太多戰力,還得不斷壓制罪主的其他意識。

徐志穹的魂魄很有戰力,因爲意象之力起於元神,他的戰力源頭並沒有受損。

而且他還會分魂之術。

隋智呻吟一聲道:“孩兒,你聽我說,我回了京城,沒和你們母子相認,是有我的苦衷,我當時已經不再是徐勇仁,我的身份已經變成隋智,我若走漏了身份……”

“我娘在兵部門前哭了三天三夜,你都沒理會,要不說你這類東西,真特麼配不上個人字!”徐志穹又把一隻燈徊逶谒逯堑脑裱Y,這隻燈恢校惺╇p六配置的蠱毒。

隋智淒厲喊道:“我當時是隱忍,我心裏也難受,我都是爲了你們!”

第三隻燈恢苯訌乃淖煅Y紮了進去,徐志穹嘆道:“撒了一輩子的謊,臨死之前卻不能說句實話?”

說完,徐志穹將積攢的生殺墨汁,慢慢灌注到了隋智的元神裏。

劇痛之下,隋智破口大罵:“畜生!我卻不該生了你這畜生!若不是爲了打探判官道的底細,若不是爲了打探劉恂的底細,我早就該殺了你這畜生!”

“說呀,接着往下說!”徐志穹用生殺墨汁慢慢侵蝕隋智的元神,同時對隋智開啓了真言訣。

隋智將一系列實情和盤托出。

徐勇仁,原是武徹書院學子,殺道九品修爲,大考沒能通過,無法在朝廷供職,又不願做侍衛、護院之類,因而賦閒在家。

賦閒期間,喫喝用度全靠徐志穹的母親一人做女紅貼補,母親懷孕在身,服侍稍有不當,便遭徐勇仁毆打。

久而久之,徐勇仁罪業夠數,引來了判官追殺,仗着九品殺道修爲,徐勇仁躲過幾次,但這麼躲下去也不是辦法。

朝廷徵兵北伐,這倒是個機會,徐勇仁帶走妻子所有錢財和首飾,跑到北境從軍去了,至於妻子怎麼活,他沒有理會,也不認爲她能活下來。

到了軍中,徐勇仁參加過大小戰事十三次,開戰前脫逃三次,開戰後脫逃八次,裝死人脫身兩次,在軍中有徐厚皮之雅號。

再後來,無人願意與之同戰,只有校尉隋智,看在同鄉情誼上,一直幫襯着徐勇仁。

隋智領兵打仗,把徐勇仁一併帶上了,開戰之後,徐勇仁再度當了逃兵,本以爲隋智會死在戰場上,沒想到隋智得勝而回。

對徐勇仁而言,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他會受到軍法嚴懲。

徐勇仁苦苦哀求之下,隋智饒過了徐勇仁,

但隋智此時還不知曉,徐勇仁已經受了罪主蠱惑。

數年之後,隋智戰功赫赫,晉升爲將軍。

徐勇仁聲名惡劣,還是走卒一名,卻在暗中有了饕餮三品修爲。

饕餮三品技,巨噬。

修者將對方喫下,能變成對方的樣子,擁有對方的修爲,掌控對方的記憶。

徐勇仁想要隋智的地位和身份,趁着隨隋智出征的機會,徐勇仁吞了隋智,也就變成了隋智,至於他原來的身份,直接算作戰死。

回到京城之後,徐勇仁一心經營自己的烏紗帽,早就把妻子忘在了腦後。

後來得知妻子還活着,他曾動過滅口的心思,但沒想到,他的妻兒一直在武栩和林天正的暗中保護之下。

徐勇仁不怕林天正,但不敢得罪武栩。

在武徹書院,徐勇仁第一眼看見徐志穹的時候,再次動了殺心。

徐志穹雖然沒見過親生父親,但他如果非要查詢徐勇仁的去向,很可能會查出一些破綻。

但此刻的徐志穹更不好殺,他成了劉恂的弟子,徐勇仁很想通過徐志穹對劉恂多一些瞭解,因爲彼時的劉恂,已經被罪主蠱惑,成了徐勇仁的競爭對手。

在當時,受罪主蠱惑的腥酥校娴匚蛔罡撸浯尉褪莿⑩瑒⑩虏泡喌叫煊氯剩@讓徐勇仁非常不滿。

他甚至動了念頭,在逐步接近徐志穹之後,再和徐志穹挑明父子關係,借徐志穹的手,找機會剷除劉恂。

可惜徐志穹一直對他充滿戒備,所以徐勇仁一直沒有下手的機會。

等到徐志穹站穩腳跟,反倒給徐勇仁找了不少麻煩,從北征圖奴,到饕餮外身被毀,徐勇仁的大好勢頭,幾乎全都葬送在了徐志穹手裏。

涼芬園一戰,徐勇仁吞了蠱族大司祭咀赤,這是無奈之舉,倒也成了轉折。

前往蠱族後,徐勇仁立了不小功勞,得到罪主賞識,進一步獲得了不少世外之力,很快晉升到了星宿。

怒祖被殺,劉恂長期躲避罪主,這使得徐勇仁在罪主身邊的地位達到了頂峯。

直到有一天,徐勇仁感覺身體之中有異物蠕動,他才意識到,自己得到的不只有罪主的世外之力,還有罪主身體的一部分。

當罪主的主體被封印,徐勇仁身體裏的備份啓動了。

徐勇仁沒有坐以待斃,他一直壓制着身體裏的罪主,讓自己的意識作爲主導,在雙方意識爭奪之中,罪主對徐志穹等人的監視提前結束了,罪主也出現了不耐久戰的弱點。

這都是罪主和隋智爭奪過程中帶來了後果。

聽完了徐勇仁的講述,徐志穹滿意的點了點頭。

之所以聽他講了這麼多,倒不是因爲徐志穹的好奇心有多重,是因爲還得靠他的意識壓住罪主的意識,所以徐志穹不能讓徐勇仁輕易操控罪主,也不能讓徐勇仁把操控權交出去。

但徐勇仁的意志力很頑強,別看他的元神不動聲色,實際上,他已經重新掌控了罪主的身體。

他現在在等一個機會,等找到罪名散播出去,把外面所有敵人都殺光,他再集中精力對付徐志穹。

但徐志穹不會給他機會了。

他把另一隻燈桓嗽俅尾暹M徐勇仁的嘴裏,大量的意象之力灌注了進去。

意象之力,起於元神,也能摧毀元神。

徐勇仁咬着燈桓耍D難呼喊道:“徐志穹,你不能殺我,父精母血,是我給了你性命,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殺我!”

徐志穹搖搖頭道:“徐厚皮,話要好好說,不要說出了格,

母血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好意思在這裏提起?

至於父精麼?跟你確實有點關係,今天不大方便,日後若是你有墳頭,我全都還在你墳上就是了,我這人大度,還能多還你一點!”

說完,徐志穹加大了意象之力的灌注力度。

徐勇仁哀嚎道:“我生了你,你不能殺我,不能……”

砰!

徐勇仁的元神破碎了。

徐志穹送了他一個灰飛煙滅。

在他身後的無數張面孔,看向了徐志穹。

這些面孔是罪主本身的意識,沒有隋智的壓制,他們即將重新控制罪主。

只看了一眼,他們明確了分工,一部分操控罪主的身體,一部分準備對付徐志穹。

“予~奪!”徐志穹拿出了柴火棍,動用了予奪權柄。

予奪之技學的太晚,太複雜的手段用不了。

但配合上窮奇的亂意之技,奪走這些意識的分工,還是沒問題的。

該給他們點什麼呢?

當然得給他們一個團結一致的目標。

予奪之技的催動之下,配合亂意之技的控制,所有意識都把目標鎖定在了徐志穹身上。

“你有罪,你有罪,你有罪……”

密密麻麻的人臉在徐志穹耳畔碎碎念念,要把徐志穹的魂魄吞沒。

如果徐志穹被吞了,就會和隋智一樣,與罪主融爲一體。

徐志穹一晃燈唬贸隽藯钗浣o他的一對戲具,黃藍大錘。

兩個大錘男看着對面懸浮的無數面孔。

徐志穹回身看着大錘男道:“你們倆怕麼?”

黃衣男子道:“怕甚來,都是瓜慫!”

藍衣男子道:“他們都是瓜慫!”

這對戲具只能給出這句簡單的回答,但對徐志穹而言,這一句,挺好的。

徐志穹拿出儒聖之眼,一分爲二,放到了兩個戲具身上,讓他們有足夠的氣機來源。

看着一片面孔迎面撲來,徐志穹提着燈唬瑤宵S藍大錘,衝了上去。

在罪主身外,角木蛟、亢金龍帶着東方七宿衝了上來,和腥艘黄鸢炎镏靼徇到了望安河畔。

望安河蕩起巨大的漩渦,生克雙宿開啓了法陣。

窮奇呼喊道:“法陣口上少點力氣,給半瘋和白虎一個脫身的機會,給志穹一個脫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