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那咱們掌燈衙門,爲什麼能去皇宮?”
武栩道:“你知道誰負責守衛皇宮?”
這個自然知道:“是禁軍。”
“禁軍如有不臣之心,該如何?”
這就有點特殊了。
按照前世的歷史,如果禁軍搞事情,就只能叫外部軍隊來平定。
但如果把外部軍隊搞到京城,這個王朝大概率要走下坡路了。
但大宣有另一套機制。
這套機制來自宦官。
宦官有獨特的修行體系,而且戰鬥力爆表,還能配合主人發揮極大威力。
雖然宦官防禦力低,也不擅長團戰,如果與禁軍正面衝突,宦官佔不到任何便宜。
但他們不需要與禁軍正面衝突,他們只需要殺掉不安分的軍官。
皇宮的宦官機構更鼓司,培育了一批頂級刺客,在皇宮之內,讓人聞風喪膽。
可如果宦官和禁軍勾結該怎麼辦?
有這種幾率嗎?
有!而且真實發生過,還不止發生過一次!
最近的一次是在五年前,昭興二十叄年,更鼓司掌印太監季國福,與禁軍統領胡振威勾結帜妫U些殺了昭興帝,史稱“季胡之亂”。當時更鼓司金書太監立了功,先後殺了季國福和胡振威,又讓武威營將軍帶兵進了皇宮,這才保住了皇帝的性命。
這個太監,現在就是司禮監大秉筆太監,陳順才。
當時的武威營將軍,正是鍾參。
宦官和禁軍勾結的幾率雖然不高,但這種事情一旦發生,對於皇帝而言,就是噩夢中的噩夢。
爲了防止宦官和禁軍勾結,皇城裏還有一個特殊機構,叫冰井務。
冰井務是作甚的?
冰井務是皇城司的機構之一,原本是給皇宮看管冰窖的。
可“季胡之亂”之後,冰井務多了一項職能,變成了提燈郎在皇宮裏的祕密機構,監視宦官與禁軍之間的來往。
這項工作原本屬於青衣閣,青衣閣行事隱蔽,善於探查、監視、刺殺之類的任務。
在“季胡之亂”之前,青衣閣一直派遣青衣,以宮女的身份負責監視宦官和禁軍。
“季胡之亂”之後,青衣閣暴露出了嚴重問題,被換成了掌燈衙門,原因有二。
第一,宦官很瞭解皇宮,也很瞭解女人,青衣冒充宮女,很快會被識破,宦官們在皇宮見過太多爭鬥,從來不會低估女子的狠辣,“季胡之亂”當中,七名安插在皇宮裏的青衣全都死了宦官手上。
第二,青衣閣沒有司法權,雖然可以先斬後奏,但必須蒐集到足夠證據。在皇宮裏,有些證據不那麼好蒐集,這一點上,掌燈衙門就要好處理的多。
掌燈衙門有司法權,不需要證據,說黑就是黑,說白就是白,遇到苗頭,先殺了再說。
提燈郎在冰井務駐守了五年,他們能隱藏身份麼?
藏不住!
在皇宮裏,沒有什麼能瞞得過的宦官的眼睛。
藏不住索性不藏了,冰井務本來就是皇城司的機構,至於是來管冰的還是管人,太監們倒也可以來查一查,如果他不怕半夜掉了腦袋,只管查就是了。
身份不是問題,工作環境呢?
不是太好。
在東宮外面就有一座冰窖,冰窖上方有一排小屋,徐志穹就在第一座小屋裏辦公。
他當前的身份是冰井務東宮井監官,手下有凌人二十名。
凌人,就是負責採冰、藏冰、清理冰室的工人。
這些凌人都是提燈郎麼?
當然不是。
皇宮裏進來這麼多提燈郎還了得?
他們都是內侍,沒有根雞的。
在內侍之中,冰井務的內侍算是辛苦,白天忙活一日,入夜,凌人們早早睡下,徐志穹沒有早睡的習慣,且拿着《化蠱卷》做題。
平日裏他真沒有做題的心情,增進修爲得去勾欄,做題能有什麼用?
現在沒有勾欄了,沒有舞娘了,也沒有林二姐的小臉蛋了,只能看這本習題集打發時間。
進皇宮之前,武栩曾叮囑徐志穹叄件事:
第一,進了皇宮不準亂走,皇宮裏高手太多。
第二,不準和任何女人接觸,道理大家都懂。
第叄,看見《怒祖錄》立刻回來報告,不要做多餘的事情,看不到《怒祖錄》,也要在十天之內回來,這就算盡力了。
現在還不到亥時,且等夜再深些,捉個老鼠去太子的寢殿看看。
不過此去得非常小心,想起太子當日在安淑院的瘮人模樣,徐志穹至今還覺得渾身發冷。
徐志穹拿着草紙耐心計算,忽聽外面有人叫門。
“監官在麼?”
誰呀?這大晚上的。
徐志穹披上衣服,推開了房門,但見一名內侍站在了門口。
這內侍大概七尺多高,生的白淨秀氣,臉上搽了一層脂粉,嘴脣鮮紅,好像還搽了口脂。
一個太監還化這麼濃的妝,這是什麼嗜好?
內侍對着徐志穹上下打量一番,拋了個媚眼過來,細聲細氣道:“你是監官?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徐志穹憨憨一笑:“我新來的。”
內侍掩口一笑:“生的還挺俊俏的,我是來取冰的。”
徐志穹道:“不知是哪一房用冰?”
內侍哼一聲道:“你問恁多作甚,只管取來就好。”
“那可不行!冰務非同小可。”
冰務確實非同小可,寒冬時節存下來的冰,存在冰窖裏,供一年使用,若是取用無度,只怕不到夏天,冰就用光了。
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用冰,這是東宮的冰窖,太子用冰自然好說,別人用冰得有太子批准。
內侍啐一口道:“小東西,這是太子爺要用冰,你還不給是怎地?”
徐志穹沉着臉道:“有魚符麼?”
“當然有了,咱家還能騙你不成?”
內侍拿出了一片魚符。
魚符,就是鐵魚,叄寸長,一寸寬,工匠鑄好之後,從中間剖成左右兩半,中間有榫卯契合。
內侍手裏的這一半是右符,徐志穹從盒子裏拿出左符,兩半一對,正好吻合,證明這魚符是真的。
這就不必多說了,徐志穹把魚符還給了內侍,出去找凌人取冰,內侍便留在徐志穹的房中等待。
凌人揉着睡眼,抱怨道:“這才四月,大半夜,取什麼冰麼?”
徐志穹道:“讓你取便取,恁多話,討打麼?”
所謂冰井,就是冰窖的入口,從地面垂直向下,就像井口一樣。
下井是個辛苦活,凌人取了冰,裝進冰盒裏,送到了徐志穹手上。
皇家冰盒非常考究,一共分叄層,上層用來冰鎮水果和飲子,中層用來存冰,冰化了,順着網格流到下層裏去。
徐志穹把冰交到內侍手上,內侍又哼了一聲:“以後機靈點,年紀輕輕,你狂甚來?你比咱家多個甚來?”
徐志穹學着內侍的聲音道:“可不就比你多個外腎麼?”
“呸!”內侍啐了一口,扭動腰枝,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來這太子還沒睡下,這時間用冰,想必要和妃嬪們玩些花樣。
能玩什麼花樣呢?
該不會把妃嬪生吞活剝了吧?
徐志穹回屋接着看書,不多時,又聽有人叫門。
“監官在麼?”
好粗獷的聲音。
徐志穹一推門,但見門口站着一名男子,七尺多高,身穿盔甲,滿臉絡腮鬍須。
“禁軍右軍校尉,來此取冰。”
禁軍也來取冰?
徐志穹皺眉道:“我卻沒收到吩咐讓禁軍用冰。”
“瞧你那嘴臉,看不起人麼?是太子爺看我們辛苦,賜我們冰的。”
太子和禁軍……需要用冰麼?
他們又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有魚符麼?”
校尉從懷裏掏出魚符給了徐志穹,徐志穹查驗無誤,吩咐凌人取冰。
校尉收了冰,哼一聲道:“嘴臉,一個小小監官,多個甚來?”
“我還真就……”
算了,禁軍有根基,大家一樣多。
太子爲什麼要給禁軍賜冰?
收買人心麼?
這也不是用冰的天氣。
難道他們要搞什麼大事。
都有根基,他們能搞出什麼大事?
正思忖間,又有人叫門,徐志穹皺眉道:“又是誰呀?”
“殿下身前婢女,小玉。”
婢女?
婢女來這作甚?
冰井務監官是男人,完整的男人。
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完整的男人不能和宮裏的女人接觸,這規矩她不懂嗎?
徐志穹沒開門,回應一句道:“你請回吧,我已經睡下了。”
“我是奉太子之命來取冰的。”
又來取冰?
太子玩瘋了?
徐志穹道:“你且找個地方暫避,我去取冰給你。”
“爲何要我暫避?”
明知故問!
“我不便見你,你找個地方先避着……”
“賤妾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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