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走在半路上,一名男子突然出現在面前,嚇得徐志穹一哆嗦。
這誰呀?
秦長茂?
不可能,他人在後邊跟着呢,而且他也沒這麼好的身手。
等那人轉過身來, 徐志穹長出一口氣。
熟人,錢立牧。
陰陽術的障眼法自然騙不過錢立牧的眼睛,錢立牧壓低聲音問道:“賢弟,你這是要去哪?”
徐志穹實言相告:“我去找裴少斌。”
“你是想殺他,還是想救他?”
“殺他如何?救他又如何?”
錢立牧道:“若是想救他,趁早放下這份心思,這人沒得救,若是想殺他,也勸你放下這份心思,這人殺不得。”
“怎就殺不得?”
“秦長茂一直護着他,不會給你下手的機會。”
徐志穹點點頭:“他現在就在我身後跟着。”
秦長茂還是不放心,從徐志穹出門,他就在遠處跟着。
徐志穹比秦長茂的修爲高出一品,自然知道他在身後。
錢立牧一眼就看出徐志穹到了七品:“兄弟,秦長茂的修爲的確不如你,但他在同門之中聲譽極好,你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會壞了你名聲,我沒殺了裴少斌,也正是有此顧慮。”
徐志穹點頭道:“謝兄長提醒,小弟自有分寸。”
錢立牧走了,徐志穹進了裴少斌的家門。
袁氏還在燈下做針織,這些年日子過得煎熬,容貌上憔悴了些,可若仔細端詳,也是個俊美女子。
這麼好個女子怎麼就跟了這麼個人渣?
今天裴少斌回來的早,且躺在草蓆上睡着,徐志穹走到近處,聽了聽他呼吸聲。
這廝裝睡呢。
且說他爲什麼裝睡?
還用問麼?
他惦記着牀下的東西。
三更過半,袁氏難忍乏累,趴在衣服上睡着了。
裴少斌悄悄起身,掀開了草蓆,拿出了布袋子。
這廝手笨,弄出了些動靜。
袁氏沒睡熟,一下驚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裴少斌拿着布袋往門外走,上前把他腿抱住:“你要作甚?你把東西放下!”
裴少斌怒道:“你給我起開,討打是吧,你放開,你撒手!”
裴少斌兩腳踹開袁氏,袁氏回身又拿起了菜刀,要和裴少斌拼命。
這次她連等都沒等,衝上去就砍!
打自己妻兒,裴少斌沒手軟過,可看到刀子,他腿軟,站在原地不會動了。
袁氏舉刀到了近前,刀刃眼看到了腦門!
人被逼瘋了的時候,別說什麼理智。
徐志穹出手了,他推了袁氏一把,袁氏一個趔趄,沒砍中裴少斌。
徐志穹不是想救裴少斌,他想救袁氏。
如果這一刀被他砍中,殺夫的罪名就坐實了。
按大宣律,一旦坐實殺夫的罪名,不管是何情由,袁氏難逃一死!
裴少斌醒過神來,奪路而逃,秦長茂衝進屋子,捏住銅牌,對着袁氏唸經:“那是你夫君,千錯萬錯,是你夫君,夫妻之間哪有化不開的冤仇……”
徐志穹趕緊離開了屋子,這王八唸經太要命了。
秦長茂追了出來,對徐志穹道:“你去把那孽障追回來,揍他一頓,把步搖搶回來。”
徐志穹一撇嘴道:“讓我揍他?這不好吧,凡塵是凡塵的事,道門是道門的事,咱可得說分明瞭。”
“誰讓你以道門身份揍他?你不是提燈郎嗎?你以提燈郎的身份教訓他一頓。”
“那就更不好了,”徐志穹面露難色道,“你知道提燈郎手狠,我這要是一出手,萬一沒個輕重……”
“罷了!”秦長茂怒道,“你若攔不住他,就不要攔他,且看清楚他把步搖賣給誰了,我去幫他贖回來。”
徐志穹點點頭,去追裴少斌了。
秦長茂回到了屋子裏,只見袁氏癱坐在地上,流着眼淚,一語不發。
孩子在旁邊拉着母親的手,眼淚汪汪道:“娘,不哭,不哭啊。”
袁氏摸了摸孩子的頭,喃喃低語道:“爲娘對不住你,爲娘對不住你。”
一陣黑氣湧出,袁氏頭上的罪業開始生長。
她摸着孩子的頭,反覆說着:“爲娘對不住你,對不住你。”
她手裏還拿着菜刀。
秦長茂嚇壞了,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人的生念斷了,就剩下惡念了。
他捏住了念心牌,向袁氏傳達着意念:“那是你親兒,那是你親兒……”
……
裴少斌進了賭坊,先給管事作揖。
管事看都沒看他:“你怎又來了,我真懶得揍你!”
“瞧你這話說得,我是帶了好東西來的,”說完,裴少斌把金步搖往桌子上一拍,得意洋洋道,“這是金的,少說也得換十兩銀子。”
管事斜眼一看:“五兩。”
“五兩?你去首飾行看看,這一支金步搖就值五兩?”
管事逡着眼睛道:“愛換就換,不換滾蛋!”
“罷了,五兩就五兩!”
一個夥計拿來幾塊碎銀子,裴少斌掂量一下,本打算換成銅錢,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換銅錢作甚?要賭就賭大的!
裴少斌拿着碎銀子要去賭棋子,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賭什麼棋子?直接賭骰子,來得快!
裴少斌來到骰子桌前,直接拍下一粒碎銀子。
徐志穹在背後捏着念心牌,向他意念裏不停傳音:這纔是咱男兒的氣度!
念心牌傳音,直通意念,對於裴少斌來說,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念頭。
這就叫王八……呸!
這就叫聖人唸經,不聽也得聽!
第一把,裴少斌押大,骰盅一開,五五六點大,賺了!
裴少斌放聲大笑,這回本還不快?
快!
但不是回本。
他就贏了這一把。
接下來賭了二十幾回,他全是輸。
眼看輸掉了最後一塊銀子,裴少斌心裏萬分不甘,喊一嗓子道:“我還押大!”
管事的皺眉道:“錢呢?”
“我,我,我賒着!”
管事笑道:“你怎麼不把你娘賒來?”
腥艘魂圁笑,裴少斌臉上掛不住,把衣服脫了:“我把衣服押上。”
“拿遠一點!數一數你這衣裳多少補丁?當抹布我都嫌髒?”
“我,我……”裴少斌不知道自己還能押什麼。
徐志穹在身後接着唸經:“他們骰子有詐,他們耍詐騙你!”
裴少斌是個慫人,除了敢打他妻兒,見誰都不敢耍狠。
你不敢出聲,我替你出聲,徐志穹學着裴少斌的聲音喊了一聲:“你們耍詐,騙我錢!”
聲音學的不算太像,但卻是從裴少斌的方向發出來的,腥硕家誀懯桥嵘俦笳f的話,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裴少斌身上。
管事的一拍桌子:“放你娘屁!你他麼信不信我割了你舌頭!”
徐志穹在身後傳送意念:“他們骰子裏有水銀,不信讓他們砸開看看!讓他們砸開看看!”
管事的衝着裴少斌喊道:“你他孃的說,老子怎麼耍詐了?”
徐志穹不停唸經,管事的不停咆哮,裴少斌的意念不停翻滾,腥藝^,窘迫之下,他崩潰了。
裴少斌忍不住喊了一句:“你們骰子有水銀,你們敢不敢砸開看看!”
賭坊裏有不少輸了錢的,徐志穹對着他們挨個唸經:
骰子有詐,被騙了,咱們都被騙了。
意念慫恿,賭坊裏打亂,客人們全跟着趑[:
“我就說今晚沒贏過!”
“砸開看看,給我們看看!”
“你們特麼敢耍詐!”
鬧騰起來了,徐志穹笑了,接下來只要趁亂動手就行了。
可他低估了這位管事。
眼看一羣客人跟着趑[,管事的趕緊笑臉相迎:“諸位客官,我們這賭坊也不是第一天開張,諸位都是常客,輸輸贏贏,賠賠賺賺,不都是常有的事麼?
咱們做生意講究個招牌,這骰子肯定沒做手腳,我現在就砸開,給大家看看。”
管事的手快,把灌了水銀的骰子換掉了,拿出三個普通骰子,當面砸開給客人看。
裏邊什麼都沒有。
管事的笑道:“諸位看見了,小店從不欺客,小慶,給諸位客官上茶,我請!”
大部分客人見狀沒再言語,裴少斌也想認慫,趁着還有一小部分客人不依不饒,徐志穹學着裴少斌的聲音喊道:“不行啊,不行!他們偷換了骰子,換了……”。
話沒說完,一名夥計上前,偷偷給裴少斌塞了個錢袋:“這是十兩銀子,拿着走吧。”
裴少斌一愣,轉而一笑,揣着錢袋走了。
這管事處置的好乾淨!
還真是見過風浪的人!
事情就這麼完了?
不能吧?
徐志穹正當失望,卻見兩個粗壯的夥計跟着裴少斌走出了賭坊。
……
裴少斌哼着小曲走在路上,正想着該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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