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賞勳樓看守者?
什麼級別?什麼修爲?是判官道的修者麼?
老者察覺到了注視,轉眼看向了窗邊的徐志穹。
徐志穹乾笑一聲,正要打個招呼,卻發現這老頭長得,他長得……
他長得無法描述,他的五官在不斷變化,時而能分清眉目口鼻,時而扭作一團,變成毫無規則的圖案,就像用毛筆畫出了一張人臉,趁着墨跡未乾,被人用手揉花了。
在這不停變換的過程之中,徐志穹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
他想移開視線,但視線一直集中在老頭的臉上。
他想離開賞勳樓,但手腳不聽使喚,爬不下去。
飛!
飛出去!
徐志穹還能勉強調動意象之力,在背後做出一對翅膀,飛了出去。
翅膀做的不對稱,意象之力也不協調,徐志穹飛了十來尺,重重摔在了地上。
寧勇偉剛剛兌換過功勳,聽到樓外一聲悶響,趕緊衝了出來。
見徐志穹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寧勇偉正要喊人,卻聽見上方有聲音。
吱呀~
一隻手,從賞勳樓三樓伸了出來,把窗子關上了。
寧勇偉看見了那隻手。
在他眼中,那隻手在時刻變化,先是有皮有肉,轉眼只剩下皮包骨頭,接下來皮沒了只剩下骨頭,最後連骨頭都化成了一根枯枝。
寧勇偉神情恍惚,只覺臉頰上傳來一陣腥鹹之氣。
他的雙眼在流血,口鼻也在流血。
他倒在了徐志穹身上,旋即斷絕了氣息。
……
大乾舊土之下,韓宸收斂氣機,默默站在了山洞之中。
一陣氣浪在身邊盤旋,這是對韓宸的讚許。
“短短數日之間,學會我道門這多技法,委實辛苦你了。”
韓宸搖搖頭道:“得師尊指點,是弟子榮幸,算不得辛苦。”
“既是不辛苦,你再多學一些。”
韓宸端正神色道:“弟子當真扛不住了。”
氣浪翻滾之間,韓宸聽到一聲嘆息:“你即將離去,爲師有些放心不下,若是那般惡僮R破了你身份,你該如何處置?”
韓宸挺直腰身道:“弟子以死相拼!”
“相拼!我讓你相拼!”氣機將韓宸掀翻在地,一通捶打,“我教你這多本事,是讓你拼命去的麼?
拼命若是有用處,我爲何不找個海怪來教!海怪拼命的天資卻比你好!”
韓宸抱着腦袋道:“弟子知錯了!”
氣機平復下來道:“好徒兒,若想成事,你得先活下來,咬碎了牙也得活下來,今夜你便動身,出海之前,千萬壓住氣機,不要讓他察覺。”
第966章 我擔心您下手太重
長樂帝背傷還沒好全,且趴在睡榻上批閱奏章。
皇城司和刑部清繳怒夫教斬獲頗豐,前後抓獲教衅甙兖N人,其中骨幹成員一百餘人,只是刺殺梁玉陽的刺客還沒抓到。
“刺客倒是不打緊,不能再讓這般畜生害人就是了。”梁玉陽在奏章上批下了“從嚴判處”四個字。
批了幾本,長樂帝正覺得乏困,公主樑玉華含着眼淚跑了進來,拽住梁玉陽哭個不停。
梁玉陽招呼內侍將梁玉華扶起來,問道:“二姐,怎地了?”
梁玉華斷斷續續說了原委,今天清晨,梁玉申送來蒼龍殿文書,要求梁玉華的長子吳光玉加入蒼龍殿,做蒼龍衛。
“陛下,咱們皇家還有沒有規矩?光玉是皇家的種麼?憑什麼要進蒼龍殿?你且把這事情給我說個分明!”
梁玉華是個潑悍的人,平時梁玉陽不願與她接觸。
但今天,梁玉華的抱怨不無道理,她的兒子吳光玉已經不姓梁了,確實不該讓他進入蒼龍殿。
梁玉陽召梁玉申來見,讓梁玉申說明其中緣由,梁玉申的回應是:“這是蒼龍真神的旨意。”
“旨意?”梁玉華怒視梁玉申,“你說旨意就旨意,有什麼憑證麼?”
梁玉申心平氣和道:“真神降旨,此事非我一人所見,有其他蒼龍衛作證。”
梁玉華喝道:“我不信!那些蒼龍衛都是跟着你撒謊罷了,蒼龍真神真有這閒情,非得爲難我兒子?”
梁玉申眉頭微微皺起,轉而平復下來,問道:“玉華公主,宗室受蒼龍真神庇佑七百餘載,來蒼龍殿侍奉真神,便是爲宗室效力,在你口中,怎就成了爲難?”
梁玉華一揮手道:“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道理,我兒子不是皇家根,憑什麼爲皇家效力?”
梁玉申道:“既然說吳光玉不是皇家根,每年爲何還要從內庫支用銀子?”
“這是祖宗的規矩!”梁玉華回答的理直氣壯。
在大宣,公主的孩子雖然不再姓梁,但依然享受皇室待遇,每年在內庫有其固定的支用銀兩。
這是件很不合理的事情,也不符合大宣的律法,但終究是宗室的內事,況且花的也是宗室的銀子,大臣們不好過問,皇帝也不願得罪了各個公主。
可梁玉申今天非要把這事說個明白:“玉華公主,你兒子享受了宗室給的榮華富貴,憑什麼不爲宗室盡一份心意?
你口口聲聲說這是祖宗的規矩,讓你給祖宗盡一份孝心,你在這廂推三阻四,卻不怕祖宗降下責罰,折了你壽數?”
論吵架,梁玉申也是把好手,而且他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和梁玉華吵架。
離開大宣多年,梁玉申依然很瞭解玉華公主的性情。
“你特麼敢咒我!”梁玉華上前與梁玉申撕打,長樂帝趕緊上去勸說。
“二姐,首殿尉,你們消消氣,這事確實得說個分明,但你們這麼動手可不行,
光靠拳腳得打到什麼時候去,我叫呂呦步o你們拿兩件兵刃過來!”
難得,真是難得。
難得梁玉申說了一回長樂帝愛聽的話。
對於公主之子這件事,梁玉陽一直很厭惡。
因爲公主之子享受宗室的地位,但不承擔宗室的義務,他們不需要受到修爲的限制,可以通過聘請名師,服食丹藥,不斷提升修爲,延長壽命。
他們身上都有爵位,每年享受封地的食邑,財力和身份比宗室略低,卻遠高於常人。
以梁玉華的兒子吳光玉爲例,他目前是一名子爵,待其父親死後,他將繼承其父爵位,變爲侯爵。
徐志穹在戰場上幾經生死,也只是個侯爵,而吳光玉無論對宗室還是對大宣,都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存在。
把他們這類人送去蒼龍殿,長樂帝從心底裏表示贊同。
可這裏有個核心問題。
送過去之後,他們能有什麼用處?
在蒼龍殿做蒼龍衛,必須得有霸道修爲,可霸道修爲有種血限制,這些人不算梁家的種,能修行霸道麼?
梁玉申對此很有信心:“真神既是降旨,吳光玉入蒼龍殿,十天之內若不能入品霸道,我願將其送還,並當面向公主賠罪。”
“陛下!梁玉申欺人太甚!”梁玉華嚎啕大哭,準備撒潑。
長樂帝安慰道:“二姐莫哭,這事就這麼辦了。”
這事就這麼辦了!
梁玉申說的有理有據,還獲得了長樂帝的支持,這事誰撒潑都沒用。
短短三天時間裏,三百多名來自公主的子嗣被徵召進了蒼龍殿。
進了蒼龍殿,不光要接受蒼龍衛的名分,還要遵守蒼龍衛的規矩。
不婚,不仕,不封。
有婚在身的,正室予以保留,妾室一律遣散,子女成年者,一併加入蒼龍殿。
有官在身的,即刻免職。
有爵位的,剝奪爵位。
一番招募下來,近百公主哭天搶地,聯合夫家,要與蒼龍殿爭個分明。
長樂帝從中調解,梁玉申當谐兄Z,十日內,新徵兆的蒼龍衛若是未能入品霸道,此事就此作罷,三百多名公主之子,各自回府,恢復爵位和官職。
若是成功入品,那就證明是蒼龍真神的旨意,再若是撒潑頑抗,就要等着嚴懲了。
長樂帝覺得十天的時間實在太短,霸道和殺道一樣,修行得看水磨功夫,入品是極其困難的事情,就連他有這麼優渥的條件,入品也花了整整五年時間。
梁玉申說十天,在長樂帝看來明顯是氣話,哪成想,梁玉申連十天都沒用,只用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梁玉申帶着陰陽司腥撕皖C魉交蕦m給吳光玉測修爲,在長樂帝的見證下,吳光玉的修爲已經到了九品。
公主樑玉華還在辯解:“吾兒曾修陰陽術,已經有了陰陽九品修爲。”
梁玉申神情淡然,吩咐吳光玉使用龍怒之威。
梁玉華有些慌亂,不斷提醒兒子,千萬不要施展技能。
吳光玉也有些猶豫,可在梁玉申的激勵下,還是用出了龍怒之威。
霸氣襲來,在場所有人,只要沒有霸道修爲,全都低下了頭。
梁玉陽轉眼看了看梁玉華:“二姐,無話可說吧?”
梁玉華愕然半響,隨即哭道:“陛下,你不能讓梁玉申這麼猖狂,你不能讓他這麼欺侮咱們皇家!”
長樂帝嘆道:“二姐,這件事,梁玉申沒做錯,你也說了,咱們是皇家,終究得爲皇家出份力。”
……
戰場之上,楚信率領宣軍,正與梵霄廝殺。
梵霄軍陣之後,白虎真神若隱若現,兵主蚩尤侍立身旁,星宿星官頻繁閃現。
大宣軍陣迅速瓦解,將士死傷無數,楚信用盡技法,在真神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徐志穹廝殺半響,已陷入重圍,四下觀之,滿地屍骸,宣軍生者寥寥無幾。
有軍士手臂斷折,有軍士胸腹破裂,腸流滿地,有軍士因看了真神一眼,雙眼爆裂,拿着兵刃猶自血戰。
徐志穹心痛如刀絞,高聲喊道:“真神卻也介入凡塵之戰?”
一聲低吟迴盪於耳畔:“是你宣國挑起戰事,你若不服,且找薛吆臀艺f理,又或找蒼龍來和我打一場!”
徐志穹驀然驚醒,汗水浸透了衣衫。
夏琥守在牀邊,甚是驚喜,攥住徐志穹的手道:“終於醒了。”
徐志穹平復片刻,才知是場噩夢。
回想起昏睡之前的狀況,徐志穹急忙問道:“寧勇偉怎麼樣了?”
夏琥抿抿嘴脣,沒有作答。
徐志穹趕緊起身,衝出了長史堂,夏琥跟在身後,一邊追逐,一邊喊道:“等看見你們兩個,寧勇偉已經斷了氣,各種手段都用盡了,救了兩天也沒救回來,
他罪業消散了許多,只剩下一寸八,不到兩寸,這兩日間許是會有勾魂使帶他上路,也算是善終了。”
徐志穹一路跑到寧勇偉的靈堂。
寧勇偉是山俪錾恚谂泄僦兄挥袔讉�朋友,也不算深交,身邊連個守靈的都沒有。
恰逢白無常於延彩現身,拿着哭喪棒,正要把寧勇偉的魂魄從軀體裏勾出來。
不要小瞧這一下,這若是真讓他勾出來了,體魄和魂魄之間的經脈全都斷了,復生之時必須重修經脈。
徐志穹大喝一聲:“你給我住手!”
於延彩一哆嗦,魂沒勾出來。
“馬長史,您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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