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老趙教書這麼多年,他知道自己上次那個電話算告狀:“回去被罵了?還是打你了?”
林一斷然否認:“沒有,我父母很支持我學習的。”
“我只是覺得已經是個大人了,可以自己管好自己的事,還讓他們替我操心非常不應該。”
趙明沼悬c驚訝,林一以前在班裏不算起眼,也不是尖子生。
不過成績和成熟是兩回事,這兩句話說得確實有點“大人”的味道了。
老趙作爲重點高中的骨幹教師,多年的班主任,見過的人聽過的話多了,不會隨便答應什麼的:
“那要看你表現了,暑假裏自己努努力,給你父母爭口氣。”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差不多了,林一“真實”年齡也才二十八歲,還沒老趙現在大,沒指望虎軀一震就能拿下他。
林一很快告辭出去。
他摸了摸口袋好像有什麼東西落下了,一時想不起來。
沒多久,老趙聽到敲門聲,以爲是林一回來了,頭也不抬地說:
“進來。”
結果推門進來的卻是一個美貌女子,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面容姣好,保養得宜,和顧采薇有五分相似。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挎着一個沒有LOGO的小包,看着材質不俗。
旗袍是一種很認人的衣服,不對的人穿着,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是她穿着卻很有風韻,彷彿就應該這麼穿。
“趙老師。”
她打了一個招呼,聲音清脆婉轉。
趙明者@才抬起頭,立刻驚訝地站起身迎上去:“顧媽媽您怎麼來了?快坐。”
“不用關門,開着就好。”
後面半句是對跟着走進來的顧采薇說的。
老趙拉過旁邊空着的椅子,顧媽媽斂了一下旗袍的下襬,優雅地坐下:
“我今天送小薇來學校,正好想到很久沒有拜訪趙老師,就擅自過來了,不打擾吧?”
“不打擾不打擾,顧同學這個學期……”
顧采薇站在旁邊聽着他們寒暄,媽媽每個學期至少找老趙兩趟,沒什麼正事就是聊幾句家常。
老趙雖然照舊把自己誇了一通,但絕口不提成績,假惺惺的。
不過她想錯了,今天顧媽媽是有正事的。
她很自然地提起:
“趙老師,我聽說前段時間有個九班的體育委員,叫齊一鳴,晚自習的時候跑到班級裏來,差點和同學起了衝突?”
“這個年紀的男生確實不太好管教,還得請趙老師多費心。”
班裏發生的事情老趙都心裏有數。
雖然顧媽媽嘴上說得客氣,但是真要是出點什麼狀況,今天恐怕就是興師問罪了。
“您放心,我已經跟九班的王老師溝通過了,這種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您大可以放心。”
“那就好,我覺得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應該以學業爲重。我把小薇託付給臨中,就是看中這裏的學習風氣。”
顧采薇不願意聽大人之間的對話,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
她的眼神在桌上無聊地逡巡着,突然鎖定住一張回執,上面怎麼有林一的名字……
兩個人聊得時間不長,顧媽媽站起身準備告辭,轉身之前她又提到:
“上次聽說趙老師家的千金有意練書法,我有一個省書法協會的朋友,也收過一些學生。”
“趙老師方便的話,不如哪天一起認識認識,說不定會跟孩子投緣呢……”
老趙稍微猶豫了下,畢竟是孩子的事情,他想了想還是應承下來。
他把母女倆送到門口,轉過身坐回椅子上喝了幾口水,纔想起忘記讓顧采薇把林一落下的回執順路帶回班裏了。
在他接觸過的學生家長裏,顧媽媽身份不算尊貴,但是容貌氣質確實是獨一份的。
他略微有點緊張。
……
上午的時候,各科老師都把期末的卷子發下去然後講評掉了,所以下午就是班會課的時間。
老趙隨便找了個去他辦公室的同學,把回執帶給林一。
林一隨手塞進書包,這玩意兒其實沒啥用了。
下午上課鈴響,老趙拿着保溫瓶進了教室,站在講臺上,清清嗓子才說道:
“這個學期,咱們班的成績還是不太理想,在年級裏排名中下。”
“每個人自己問題出在哪裏,上午各科老師都講過了,你們回去好好反思反思……”
“有些成績暫時落後的同學,自己心裏要有數,該補的補該背的背。三年其實很快的,下個學期開學就高二了……”
林一注意到他的眼神掃過自己這邊。
“暑假裏玩還是可以玩一下,但是也不要太瘋。危險的地方不要去,玩水的話一定要當心。”
“特別是有些同學回老家,那種沒有救生員的池塘和湖泊,下水的時候一定要有大人在旁邊……”
老趙羅裏吧嗦講了一大通。
林一心想還是被當做小孩子啊,什麼都要囑咐。
好一會兒老趙終於唸叨完,才進入下一個話題:“另外同學們都知道,高二開始就文理分科了。”
“我們班有八位同學最終選擇了文科,一會兒就要去文科班報道了。”
“你們上來跟大家告個別吧。”
他說完就讓出了講臺的位置站到門邊,八個同學依次起身,一一到講臺上發表自己的“告別演說”。
林一看顧采薇並沒有站起來,心道果然。
這八個人正好是四男四女。
男生都比較剋制,說得也不多,無非是感謝老師、感謝同學、還是朋友、一起打球這一套。
女生就比較感性一點,每個都絮絮叨叨說一大堆,有一個還淚灑當場。
張家琪是最後一個,她雖然也眼眶紅紅的,但上臺之後卻很開朗地笑着說:
“不要這麼哭哭啼啼的嘛!”
“我們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對不對?”
“從哪裏說起呢……高一軍訓的時候,我們在太陽底下站軍姿一站半天,人都曬脫皮了。”
“陸博文,就是你,又黑又壯個男生,居然說因病參加不了訓練,那個時候看你可不爽了……”
“還有陳陽,你想的什麼傻叉口號,根本喊不出口好嗎……”
“你才傻叉。”陳陽和張家琪很早就認識了,毫不客氣地回擊。
張家琪不理他,繼續說自己的:
“文靜,哇開學的時候你真的超瘦的,只有七十幾斤,說實話當時我有點嚇到,還好現在在我們的投餵下越來越健康了……”
“我的室友茜茜,告訴大家一個祕密,她會寫古詩詞哦,寫得很好,我覺得超級浪漫……”
“還有林一,那天晚上趕跑九班那個臭流氓的時候實在太帥了,但是你也太小氣了吧……”
林一沒想到會被點到名,他笑笑不以爲意。
“還有老趙,你不要晚自習的時候冷不丁地在後面窗戶上冒出個頭,很嚇人的好不好?你就不能正大光明走前門嗎……”
老趙難得眼睛笑成了一條縫,憨憨的樣子。
“最後是我最好的朋友采薇。”
“你不要哭了,不然我也要忍不住了,我們說好要當一輩子的閨蜜的,誰都不能當小狗……”
說到這裏她自己也哽咽了:
“在座的很多同學我從小學就認識了,到初中再到高中,有時相聚有時分離,都沒有影響我們的感情。”
“我愛你們,十四班萬歲!”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說完之後還是沒忍住,跑下臺和早已掩面痛哭的顧采薇抱在一起,相擁而泣。
林一有點驚訝。
十二年之後她們還是人盡皆知的“模範閨蜜”,沒想到一次簡單的告別居然哭成這樣。
但是看到其他同學也慼慼然的樣子,好像又有所領悟。
在成年人的世界裏到處都是禮貌周到的笑臉,有多少眼淚只能在深夜裏自己咀嚼、消化。
但是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學會防備,所以可以毫不顧忌地任憑情緒自由流淌。
第18章 獨木橋
老趙很有經驗,任由她們哭了一會兒,也給其他人一段時間平復情緒。
然後才重新走上講臺,以罕見的溫柔語氣說道:
“好了好了,就像張家琪剛纔說的一樣,不是什麼生離死別,大家以後還能在學校裏面碰到的。”
“我也在這裏代表十四班表個態,所有離開的同學,你們永遠是十四班的成員,歡迎你們隨時回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提醒道:
“你們收拾一下去文科班那邊報個到吧,兩個文科班的班主任已經在等着你們了。”
等到張家琪他們離開之後,老趙才接着說下一個話題:“因爲文理分科,有兩個班級的同學分流到其他九個班。”
“所以有八位同學,今後會加入我們班,現在我把他們請進來做個自我介紹。”
老趙到門口招了下手,已經等在門口的八個人魚貫而入。
總共是六男二女。
他們大部分看起來情緒不是很高,兩位女生眼睛腫腫的看上去剛哭過。
仔細論起來,他們比剛纔出去的八位還慘。
那幾位只是自己選擇了文科所以離開了原來的班級,相當於還有個“孃家”,隨時都能回來看看。
這幾位是原來的班級已經被拆掉了,以後也不再存在了,他們成了“孤兒”流落到其他班級裏去。
對集體榮譽感很強的高中生來說,這是一次情感挫折。
既有對過去班級的懷念,又有對能否融入新班級的疑慮,可以想象他們剛纔經歷的告別場景恐怕更加難過。
所以他們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原來班級,有的還提了下初中畢業學校。
“我叫方怡,來自高一四班……”
唯獨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是個例外,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傷感,興致勃勃地說道:
“各位同學好,很高興認識大家。我叫錢嘉豪,原先是一班的。”
“我是樂隊的首席架子鼓,其他樂器也會一些。”
“我籃球打得還可以,網球也能揮幾下,最喜歡的邉訂T是納達爾。”
“對了,街舞我也略懂一點,歡迎大家找我一起玩。”
他說完咧嘴笑了一下,恰到好處地露出整齊光潔的牙齒,角度有點模仿某位酷愛攝影的陳老師。
當然是低配的那種。
臺下的反應比剛纔幾位都熱烈,窸窸窣窣地議論開了:“一班是重點班,沒有被拆啊,他怎麼到我們這兒來了……”
看臉的女生:“笑起來有點帥誒……”
“我怎麼不知道樂隊還有首席架子鼓這個頭銜?”這句酸溜溜的話來自於身邊的老熊。
男生對這傢伙的第一印象都不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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