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不独行
“太監還是管家,你自己選一個吧。”
他覺得不忿:“我這個體格,至少可以混一個御前帶刀侍衛吧。”
張家琪對這兩個傢伙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要是想互相吹牛能不能不要在我們的陽臺上,我看你們都是九千歲!”
林一指出她的漏洞:“理論上來說你只有這個陽臺一半的所有權,所以只要顧采薇同意就可以了。”
張家琪嗤笑:“首先,這叫使用權不叫所有權。”
“其次,我勸你不要跟一個準律師,自不量力地討論任何法律權屬的問題。”
這話聽着耳熟不知道是哪本言情小說上抄來的,這個女人最近簡直COSPLAY上癮,對此林一隻有一句話評價:
豬鼻子插大蒜,裝象!
老熊對這個話題倒是挺感興趣,他跟張家琪並不熟:“所以你以後打算要學法,然後當律師嗎?”
“對啊!”張家琪理所當然。
“文科生學法倒是挺合適的,不過你是爲什麼呢?”
“當然是爲了成爲正義的夥伴。”
這句話的羞恥程度爆表,難爲她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來,林一終於忍不住吐槽:
“你以爲你是衛宮士郎嗎?”
沒想到張家琪居然也知道FSN,還能接得住這個梗:“衛宮士郎有什麼不好,總比碇真嗣強吧?”
年年舉辦動漫節的臨安是個二次元大城。
這方面老熊自覺很有發言權:“碇真嗣確實太廢了,這樣的傢伙怎麼能配得上綾波麗呢!”
不着邊際的閒聊就是這樣,經常一句話就歪樓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去了。
好在張家琪很懂得禮尚往來的道理,回敬了老熊:“那你呢熊宇成,你以後打算幹什麼?”
老熊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因爲他喜歡分享。
“我其實……沒太想好。”
“以前就光顧着上課、考試,只想着高考要拿一個高分,但是突然說以後要幹什麼其實挺迷茫的。”
“我爸媽希望我以後能考一個公務員,這個好像對專業沒什麼要求,所以只要儘量報好的大學就可以了。”
“今天是最後一個晚上,明天就要回臨安去了。我感覺自己沒什麼想法的話,就聽父母的也不會錯。”
張家琪總結:“隨波逐流。”
對大多數人來說,隨波逐流是一個不壞的選擇,很少會有什麼驚喜,但也不需要面對未知和難以控制的風險。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老熊應該還是會走上這條路。
他沒有介意張家琪不客氣的評價,反而推了推一直閉目養神的林一:“哎林一,那你呢?”
林一感覺眼下這個場景莫名的熟悉,仔細想了想發現很像語文課《論語選讀》裏的夫子和他的弟子。
“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這就是我的志向。”
這是曾皙的答案,也是夫子本人最喜歡的一個。
在林一看來,這句話代表的是一種非常浪漫主義的想象,是夫子那個年代所能設想的理想社會的藍圖。
張家琪非常不屑:“高考考完了還在背課文,當我們沒背過嗎?藏頭露尾肯定在憋什麼壞水。”
林一感慨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離世外高人的形象就差一把鵝毛扇。
“這個年頭說什麼都有人信,只有真話沒有人相信,真是可悲可嘆吶。”
老熊也覺得他在偷奸耍滑回避問題,只有顧采薇若有所思的樣子,並沒有數落他。
“那你呢顧校花?”老熊見林一油鹽不進,又轉換了目標。
“我啊……”
顧采薇被點到名之後猶豫了一下,這裏林一和張家琪倒是無所謂,不過老熊還不知情呢。
她模棱兩可地說了一句:“我希望給所有人帶來快樂。”
這下連老熊都笑了:“你是不是跟林一學壞了?現在連這種好像很有道理其實什麼都沒說的廢話文學都一模一樣。”
張家琪知道她的意思,替她解釋了一句:“總之你以後會知道的,而且要不了太久。”
林一沒有回應老熊的誹謗。
他剛纔沒有逃避也沒有扯謊,因爲他曾經非常認真地設想一種離奇的場景:
如果某一天,一股未知的神祕力量打通了所有平行世界間的壁壘,舉辦了第一屆重生者大會。在那裏,他應該怎麼跟自己的同行打招呼呢?
大家湊在一起,相互比較我掙了多少錢?
我是幾歲當的首富?
我睡過多少個漂亮女人?
太無聊了。
回想起過去兩年裏的經歷,許多幅畫面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想起那年夏至在雨裏的奔跑,想起老熊說的那個夕陽下追車的少年,想起競賽失利的劉鵬飛,還有不堪重負面色蒼白的沈緣溪。
他彷彿看到,時代的大江大河在他眼前分解成每一道細流、每一個水滴、每一束微光。
在那裏面,全是深夜的燭火,一個又一個孤獨的背影,一年又一年翻爛了的書頁……
今夜的月色很好,小鎮像一個沒有被污染過的世外桃源,可以看到城市裏久違的閃閃爍爍的星空。
林一不太專業地仔細尋找了一圈,勉強定位到二十八星宿中的軫宿,旁邊那一顆叫作星城。
這裏是湘南的古城,距離那兒有四百多公里。
人間正道,或許是滄桑。
但我永遠嚮往。
第175章 誰是龍虎榜上人
林一他們只在古城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正式結束了這次的旅行,飛回了臨安。
旅遊其實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林一到家之後狠狠補了一天的覺,然後打開電腦上個QQ就聽到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他點開一看,居然是老趙,真是稀奇了。
“估分估過了沒有?”
臨安中學是沒有考完之後統一安排估分的,但很多同學自覺會做這個動作,而且得趁剛考完熱乎勁兒還在的時候。
像林一這樣直接全部丟開,已經浪了一個多禮拜的,自己選了A還是選了C都已經想不起來啦。
老趙還真是敬業啊,明明昨天才結束畢業旅行,今天就拿着高考成績追殺過來了。不過也難怪,三年一次的KPI大考覈啊,不能不上心。
他噼裏啪啦發送了回覆:“沒有,不打算估了。”
老趙顯然誤會了:“考得不好,不敢估了?”
嘿!
林一對着屏幕笑了一下,老趙這個傢伙怎麼看起來比我還緊張,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他本來是想回“答案想不起來,估不了了”,想了想決定簡單改成:
“懶得估了。”
對面老趙不知道是咋想的,到這裏就不回了,林一猜想如果是微信時代的話他應該能看到一句提示:
您的好友已經退出了羣聊。
哈哈。
一大早起來調戲了一波老趙,林一又跟顧采薇和老熊等人分享了一下,發現老趙果然已經問了一圈。
其實林一覺得估分這個行爲毫無意義,因爲交卷之後結果就已經註定了,提前知道分數沒有任何價值,因爲你不知道別人考幾分。
在全省事先確定好各大學招生名額的情況下,高考成績,嚴格來說只有在省內的排名纔是有意義的。
唯有在一種情況下,就是查分之後發現和自己事先估分出入很大,可以申請複覈。不過這種情況少之又少,複覈之後改分的更是極其罕見。
林一覺得自己應該不至於這麼倒黴,從上一次的結果來看,應該說他高考的叩肋�不錯。
總之,他現在感覺良好,還能穩坐釣魚臺。
不過到喫飯的時候,他發現別人都沒有自己這麼輕鬆,於秀娟女士猶豫了兩次還是問道:“兒子啊,分數估了沒有?”
“沒有。”
“我聽人家講啊,現在高考可以填五個第一志願,全都是平行志願,要不你填一個之大試試看呀。”
其實能進之大的話林一也是願意考慮的,對於他要做的事來說臨安也是一座得天獨厚的城市。
奈何實力不允許。
“媽,雖然是平行志願,但現在都是出分之後看排名填志願就行的。之江大學至少要全省三千名之內纔有機會壓分進,多半還得服從調劑,沒什麼好試的。”
“每年不是都有那種報名人數不足,最後降分補錄的學校嗎?”
林一搖搖頭:“名額越少越有可能被撿漏,因爲偶然性很大,之江大學在之江省是不可能存在撿漏的。”
林國慶打斷道:“好了好了,喫飯吧,過兩天不是就知道了麼。”
兩天的時間說過就過。
終於到了放榜日,喫過飯之後林一準時地坐到了電腦前,林爸林媽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宛如兩大護法。
“你們不用着急,剛開放的時候網頁肯定非常非常非常得卡頓,能不能刷出來是要看人品的。”
果然,他的話很快應驗,查分的頁面只有一個小光標在不停地轉圈,永遠沒有終點。
於秀娟女士非常嫌棄:“這個考試院的網站爲什麼這麼垃圾,他們就不能花點錢做個好一點的嗎?”
憑良心說,一年裏也只有這一天網站的訪問量會爆表,確實也沒必要按這一天的要求來設計承載能力。
不過林一當然不會跟於秀娟女士唱反調,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又等了一會兒,她又建議道:“不是還有電話查分的渠道嗎,要不我們打打看那個號碼?”
林國慶再次勸阻了她:“肯定是一樣的啦,電話現在也是被打爆。”
慢慢地三個人都耐心起來。
主要是不耐心也沒辦法,就算是焦慮到砸電腦,分數該彈不出來還是彈不出來。
“以前有科舉考試的時候,貼出來那張叫作龍虎榜,能夠金榜題名的就由民變成了官,迎來完全不同的命摺!�
“那些富貴人家有適婚的女兒的,就派人到放榜的地方守着,碰到一個年輕點的進士就問他成親了沒有。如果沒有就抓回去完婚,這叫作榜下捉婿。”
“讀書人一輩子的榮耀,全在這一天。”
在抽空講古的是林國慶,這回輪到於秀娟女士打斷他:“你就別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你還想你兒子被誰家抓回去結婚是吧?”
林一沒有參與他們日常的鬥嘴,而且這一點在現代是做不到的,因爲自己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不過這讓他想起了顧采薇應該也在焦急地等待,於是給她發了條短信:
“你查到了嗎?”
等了幾分鐘,並沒有收到回覆,他也沒在意。
“哎哎哎,兒子快點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鍥而不捨守在電腦前的於秀娟女士趕緊叫過已經在陽臺上散步的林一。
“出來了嗎?”
“出來了,你趕緊看看。”
林一湊到電腦前,語文、數學、英語……
他一門門掃過,心裏並沒什麼太大的波動,最後停留在下面的總分和全省排名這兩項。
今年之江省還是執行了去年那個莫名其妙的政策,就是文理科全省前三百的具體排名延遲一天公佈。
林一當然沒有這個資格,儘管如此他還是大鬆了一口氣。
總算沒有比上一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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