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夕刂
陸生看着眼前被燒成只剩下鐵殼的遊船,面色如常,走了上去。
遊船很大,一共有三層,最上面的一層是觀光甲板,第二層是客艙,第三層是底倉,底倉是用來存放柴油和糧食的。
哦,對了,遊船是燒柴油的。
而柴油的燃點是220攝氏度,火柴幾乎不可能將其點燃。
而底倉,正是發現屍體的地方。
陸生打量了一下四周,遊船的周邊只有一些低矮的護欄,要是發生火災很輕易就能夠翻身入海。
逃到底艙躲避,這是不符合求生邏輯的行爲。
“底倉是不對外開放的,而當時裏邊是火勢最兇猛的,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屍體。”
盧正平領着陸生幾人,往底艙鑽去。
“當時這裏邊還灌滿了水,屍體都是漂浮在水面上,當時我們進去都給嚇了一大跳,狹小的底倉飄着三十二具屍體,那種情景...”
不用盧正平說,陸生就已經能夠想象到當時的恐怖。
剛進入底艙,一股濃重的汽油味就直衝鼻腔,藉助着超級嗅覺,陸生輕易就分辨出遺留在現場的汽油。
其實想想也知道,柴油用打火機都點不着,而且以柴油爲動力的遊船,怎麼會有汽油出現在案發現場?
“現場有沒有發現什麼財物遺留?”
“沒有,除了這套鐵皮子之外,現場沒有看到任何值錢物品的蹤跡,不過倒是在屍體上發現了一些首飾和錢幣被藏在鞋底、內衣裏。”
沒有被搜身麼?
“這些孔洞...”
陸生看向底艙的甲板,一大堆的不明孔洞,也不像是火燒出來的痕跡,數量粗略數了一下,足有上百個。
現場時間太過於久遠了,再加上一場大火,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味道殘留,陸生的【超級嗅覺】也很難有所建樹。
“火災的起點應該是底倉吧?”
濃郁的汽油味,再加上格外焦黑的現場,很難讓人不做出如此判斷。
盧正平點點頭:“這一點和我們的判斷基本一致,而且有一點卷宗裏邊沒有。”
他指了指他們剛纔下來底艙的梯子:“一般而言,像這種遊船使用的都是鐵梯,按道理火勢再大也沒法燒燬,但是我們勘查現場的時候偏偏沒有見到。”
現在的梯子是木梯,是警方爲了現場勘查的便利性,置放在這裏的。
陸生有注意到,放置梯子的附近,燒焦的痕跡格外明顯。
顯然,這裏是歹徒的一個縱火點。
“案發當天的天氣如何?”
陸生在底艙不停地轉悠,結合檔案上的描述,心中的疑點越積累越多。
“當天的天氣?”
盧正平有些不明白陸生突然問這不着邊際的話,但還是努力回憶着:“我記得...應該是在起大霧,還下着一點小雨。”
陸生點點頭,突然正義之眼一陣跳動。
焦黑的角落一塊被燻黑的塑料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撿起來一看,一個被燒得有些模糊的字跡,陸生也沒法辨認出來。
心下稍定,陸生心中很快就有了定論。
“這是一起惡性的武裝搶劫案件!”
也難怪原組長意外事件的說辭沒法讓上邊的領導信服,這不是侮辱別人的智商嗎?
心中已經對案件有了基本的判斷,陸生和專案組成員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案件偵破,找出兇手來。
而現場勘查,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環。
不過,現場的警員顯然有不同的意見。
“根據法醫的屍檢結果來看,這些人在死前有明顯的掙扎的痕跡,而且許多屍體血液當中的血紅蛋白濃度高達百分之四十到六十,明顯是被大火活活燒死的,而不是殺人焚屍!”
“而且,潯陽市消防部門也同意了這種說法。”
陸生聽着腥说囊庖姡滩蛔“櫰鹆嗣碱^。
顯然,之前那位組長在案情進入凝滯狀態後,思維已經走入了死衚衕,這才認定這是一起意外事件。
“說的不錯,被害人確實是在大火中一氧化碳活活燻死的。”
提出質疑的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新來的組長也認可他們之前的結論。
“不過...”
陸生話鋒一轉,“裏邊存在的諸多疑點,需要我們來一一解答。”
“第一,底倉重達幾十公斤的便攜式鐵梯爲什麼消失不見了?如果是意外事件,那麼鐵梯應該留在原地,很顯然是有另外的人故意爲之,想要將船上的人員困在底倉。”
“第二,船上有一股汽油味,遊船的燃料柴油不足以明火點燃,那麼汽油是從何而來呢?”
“第三,船上底倉出現的這些不明孔洞是什麼?多達上百個,顯然不是火燒的痕跡。第四,底倉沒有什麼可燃物,爲什麼會成爲火災的起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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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確實是不容忽視的疑點,但先前爲了快速結案,都被他們刻意忽視了。
陸生搖了搖頭,“這些問題很好解答,甚至我已經能夠還原當時的案發場景。”
“爲什麼屍體一半碳化一半完好?我記得檔案中的案情陳述是說屍體都漂浮在水面吧?”
盧正平點點頭。
專案組成員們也向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
“爲什麼底倉內會有積水呢?我猜測不是因爲船隻被大火燒燬而進水了,而是歹徒故意打開消防栓,試圖放水將乘客淹死,但是最後發現水的深度不夠,於是歹徒只好用其他辦法。”
說着,陸生指向了原本放置鐵梯旁邊的地方,“這個地方被燒焦得最厲害,應該就是起火點之一,當時底倉已經有大量積水了,歹徒只能從這裏開始放火,因爲積水的緣故,所以屍體纔會呈現一半碳化一半完好的模樣!”
第84章 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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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因爲火災,而導致船體破漏,江水湧進來將屍體浸泡的話,屍體呈現出來的模樣應該是焦炭狀態,而非一半焦黑一半正常。
“那也不對勁啊,這些人的身上沒有被毆打的傷痕,現場也沒有搏鬥的痕跡!要知道,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是青壯年男子!而且,如果是武裝勢力搶劫的話,爲什麼他們身上的財物沒有被搜刮?”
陸生的話還是沒有能將質疑聲徹底打消。
“大家都看過屍檢報告,其中一具女屍可是有輕微的骨折...”盧正平提醒道。
“說不定...說不定...是她自己在慌亂之中摔倒了呢!”
陸生微微點頭:“我認同這個說法!”
“......?!”
盧正平有些愕然,其他的警員也張大了嘴巴。
這是在意外事故和武裝搶劫之間反覆橫跳?
“不過我還是堅持我之前的判斷,這一點恰恰能夠爲我們提供關於兇手的線索。”
爲什麼其他的屍體沒有暴力傷害的痕跡,唯獨這具女屍有輕微的骨折呢?難道她有什麼特殊嗎?歹徒對於她格外怨恨?
都不是!
唯一的解釋就是純屬意外,可能是在被歹徒驅趕的時候過於驚慌,導致身體控制能力變差,從高處摔下,導致骨折。
“歹徒沒有對船上的人員產生暴力衝突,要知道船上並不缺乏像菜刀、救生斧之類的能夠作爲武器的器具,而且歹徒也沒有強制搜身,爲什麼?歹徒的目的可是劫財。”
對啊,爲什麼?
劫財的歹徒不應該雁過拔毛、獸走留皮嗎?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歹徒的人數太少,應該在兩到三人的樣子,不敢太過於激怒這些乘客,畢竟三十二個人當中,光是青壯年男子就佔了三分之二,一旦發生衝突就算是歹徒也討不到好處。”
“那麼問題又來了,既然在人數上佔據這麼大的優勢,又有武器,這些人爲什麼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呢?”
一芯瘑T下意識露出沉吟之色。
“我猜想,這些歹徒手裏應該有熱武器,才能引發船上人員的忌憚。”
“現在,我大致能夠還原當時的情景了。”
陸生順着底倉的入口,指着上一層說道:“大概兩到三人的武裝團伙摸到這艘遊船上,用槍將船上的所有人員驅趕到底倉!”
“因爲人數上的差距,歹徒哄騙這些人只重敳缓γ赃@些船上的人員才乖乖按照歹徒的指示順着鐵梯來到底艙,在驅趕過程中,有一個女遊客驚慌失措不小心摔倒,從而導致骨折。”
“當時,歹徒將所有人驅趕到底倉之後,直接將鐵梯抽離,然後試圖打開消防栓淹死乘客,但結果不盡如人意,最後只能從第二層將汽油潑入底倉,然後再點燃...”
接着,陸生又從檔案當中拿出一張張照片拼接起來,將腥诉汉冗^來:“大家看一看這些屍體的分佈,看看有什麼不一樣的?”
盧正平和一芯瘑T將腦袋湊了過來,鄭乾忽地驚呼一聲:“如果從鐵梯的方向來看的話,好像都是男屍在前面,女屍在後面!”
“沒錯!”
陸生向鄭乾投去讚許的目光,“在災害當中,人類的情感讓我們下意識去保護弱勢羣體,從屍體的分佈來看,很明顯是男人主動保護女乘客們,讓他們遠離着火點或者和歹徒的衝突...”
“也就是說,船上的乘客在發覺到歹徒殺人滅口的意圖之後,嘗試過做出反抗,但鐵梯已經被抽走,再加上歹徒的手上的槍械,他們的反抗註定是徒勞無功的。”
思索片刻後,一芯瘑T忽地抬頭,目光流露出一抹駭然。
他們發現,經過陸生一通解釋之後,好像能夠和現場的所有痕跡相對應,就如同他當時就在現場親身經歷一樣!
“那現在關於兇手我們有什麼線索嗎?”
盧正平迫不及待地問道。
就算邏輯再怎麼自洽,要是沒辦法破案,抓不住兇手也是枉然。
唰!
聞言,在場所有的警員都直勾勾地看着陸生。
能夠通過簡單的紙面資料、以及短暫的現場勘查,就能夠將現場還原得如此傳神,這一刻,所有在場的專案組成員都被陸生折服了。
這纔是第一天啊!
不,準確來說,這還不到半天的時間,他們久攻不下的難題已經被陸生解了一小半了!
“線索其實還是有的。”
陸生緩緩踱步,順着樓梯離開底倉,朝着甲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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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天已經有些昏暗了。
而且,江面上升起了一層薄霧,能見度明顯下降。
“一般而言,武裝搶劫的話,歹徒爲了不暴露身份,會蒙面處理,而且鮮少有殺人滅口的,尤其是己方人數不佔優勢的時候。”
陸生不由得想起自己遇到的第一起銀行搶劫案,肖興文、肖興武兩個劫匪當時就沒有戴頭套,但那是因爲他們彼時已經是在逃被通緝人員,沒有擔心身份被發現的顧慮。
“所以歹徒很大可能是和船員認識的,或者說他們說話的口音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船上除了那些M國遊客,其他船員可是華國人!
“這邊水域幅員遼闊,再加上當時的天氣致使能見度極低,想要在茫茫江面上找到遊船的方向,兩個條件是必須具備的。”
陸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對這一片的水域極其瞭解,第二,不管是租借,還是自家有的,必須要有一艘能夠在江面上馳騁的摩托艇一類的快艇,要不然根本無法追上游船。”
“這樣一通分析,相信大家對於歹徒已經能夠在心中建立起一個相對清晰的畫像了吧?歹徒的人數2-3人,持有槍械,很大可能是周圍一帶的本地人,對周圍水域很熟悉...”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安靜。
腥擞迷幃惖哪抗獯蛄孔抨懮吹盟难Y有點直發毛。
震驚!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僅還原案發現場,還精準地將兇手的畫像描繪出來了!
不過,他們也明白。
如果將這件案子當做期末考試的試卷的話,陸生已經圈出考試範圍,但想要考上滿分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僅僅是這些線索,排查的範圍依舊有些廣。
“陸組長,您還有別的線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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