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忆的海鱼
不會吧。
她深吸一口氣,把整瓶去污膏都倒進浴桶裏。
墨綠色的膏體在水裏化開,瞬間冒出無數泡沫。
“搓!”
柳依依衝着兩個女僕喊。
女僕們愣了一下,趕緊衝過來,一人抓着一塊粗布,開始往米菈可身上招呼。
三個人一起上。
泡沫越來越多,很快就把整個浴桶都淹沒了。
米菈可被搓得嗷嗷叫。
“癢死了!你們輕點!”
柳依依按着她的肩膀,手裏的粗布來回摩擦。
十分鐘後。
泡沫散去。
浴桶裏的水已經變成黑色的了,上面漂着一層厚厚的污漬。
米菈可渾身溼漉漉地坐在浴桶裏,腦袋耷拉着,一副被蹂躪過的樣子。
柳依依站在旁邊,手裏的粗布掉在地上。
她盯着米菈可。
盯了好一會兒。
“換水。”
兩個女僕提着桶,把浴桶裏的黑水舀出去,又換上乾淨的熱水。
柳依依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水,往米菈可頭上澆。
水流下來,沖走最後一點泡沫。
米菈可抬起頭。
柳依依握着木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米菈可的皮膚,從頭到腳,全是白色的。
健康的、帶着一點象牙色的白。
那層黃褐色的污漬,已經徹底消失了。
柳依依嚥了口唾沫。
“你……你多久沒洗澡了?”
米菈可想了想。
“記不清了,反正挺久的。”
“多久?”
“大概……出生?”
柳依依腿一軟,扶着牆纔沒摔倒。
污垢在這頭狼獸人身上形成了一層表皮。
她一直以爲自己的皮膚是黃色的。
實際上那只是髒的。
第141章 狼獸人的出廠設置
柳依依扶着牆站了半天,才把那口氣喘勻。
浴桶裏的米菈可正低頭研究自己的胳膊,翻過來,翻過去,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咦,沒味了。”
“你以前那叫味?”柳依依推了推眼鏡。
米菈可聽不懂,嘿嘿笑了兩聲,尾巴在水裏一甩,濺了柳依依半身水。
柳依依抹了把臉,視線落到牆角那堆東西上。
那是米菈可脫下來的獸皮甲。
護胸、護腰、兩塊護肩,外加一條皮圍裙,被隨手丟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隔着兩米遠,那股味道還在頑強地往鼻子裏鑽。
兩個女僕抱着木桶縮在門邊,誰都不肯往那邊多挪一步。
人都洗白了,再把這玩意兒套回去,前面那十幾分鍾就算白搓。
“這身甲,你穿多久了?”
米菈可掰着手指頭算,“好幾年了吧,睡覺也穿,打架也穿。”
“洗過嗎?”
“下雨的時候淋過。”
柳依依閉了閉眼。
白問。
她拿起那個空玻璃瓶,對着光晃了晃。
瓶底還粘着薄薄一層墨綠色的膏子,她找來一根木勺伸進去,一點一點往外刮,颳了半天,湊出小半勺。
“就剩這點了,省着用。”
兩個女僕被她點名叫過來,一人捏着皮甲一個角,屏着氣把它拎進另一隻木桶。
膏子一化開,泡沫往上一冒,整桶水當場黑透。
柳依依挽起袖子,拿粗布按着護胸一下一下地搓。
搓了三遍,換了兩桶水,那層油亮的黑殼才一塊一塊往下掉。
底下露出來的皮子,是很深的暗紅色,跟米菈可的頭髮差不多。
護胸邊緣還壓着一圈獸爪印的花紋,繞了整整一週。
“柳姐,這上面還有花呢。”一個女僕小聲嘀咕。
米菈可扒着浴桶邊探出腦袋,眼睛都直了。
“這是我的?”
“你的。”
“我一直以爲它是黑的。”
皮甲被女僕拿去壁爐邊烘了小半個鐘頭,回來的時候還帶着一股熱乎乎的皮革味。
米菈可裹着毛巾從浴桶裏爬出來,接過皮甲就往身上套,釦子扣錯了兩回,最後還是柳依依看不下去,伸手幫她繫好了腰側的皮繩。
柳依依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
暗紅色的皮甲往那身象牙色的皮膚上一扣,護胸勒出一道飽滿的弧線。
底下那截腰緊實又利落,長腿從皮圍裙下面伸出來,尾巴蓬鬆地垂在身後,洗過的紅髮溼漉漉地披到腰上。
兩個女僕對視一眼,誰都沒吭聲。
柳依依推眼鏡的手停在半路。
這跟城門口那個一身泥、肚子打雷的傢伙,真的是同一個?
米菈可低頭看看自己,又抬起胳膊使勁聞了一下,尾巴開始瘋狂地甩。
“大哥!”
她拔腿就往外衝,木地板被踩得咚咚響。
柳依依在後面喊了一聲“頭髮還沒擦乾”,人已經躥上了二樓。
……
林燼靠在窗邊,正藉着靈鴉的視野看城外那條土路。
樓梯口傳來一陣擂鼓似的腳步聲,房門被一把推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去。
“大哥!你聞聞!”
一道紅影撲過來,兩條胳膊直接箍住了他的左臂,腦袋往他肩膀上一拱,蹭了兩下,又蹭了兩下。
林燼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
按照以往的流程,這隻手該落在她腦門上,然後一腳把人踹回牆角。
鼻子先一步收到了信號。
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混着烘過的皮革香,還有洗乾淨的頭髮上那點潮氣。
汗酸、腥臊、油哈喇,全都沒了。
林燼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顆腦袋。
那隻手在半空停了兩秒,最後落下去,按在了窗臺上。
肩膀上的靈鴉歪着腦袋看他,看了好一會兒,撲棱一下飛到了櫃頂上。
米菈可蹭了半天,沒等來那一腳,自己先愣住了。
她偷偷抬起眼皮瞄了林燼一下,又把臉埋回去,過了幾秒,再瞄一下。
“你今天咋不踹我?”
“你想挨踹?”
“不想不想不想!”
她趕緊把胳膊抱得更緊了,生怕他反悔。
原來洗乾淨了,大哥就讓貼。
米菈可心裏暗自記下。
以前抓個衣角都得等大哥睡着,現在能直接抱胳膊。
以後天天洗。
不,一天洗兩回。
“松點,勒得慌。”
米菈可把胳膊鬆了半寸,腦袋還是賴在他肩膀上不肯挪窩,尾巴在身後搖得只剩一團虛影。
林燼看着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
胳膊被兩團軟乎乎的東西夾着,皮甲那層硬邊硌在手肘上,熱度隔着風衣一點點往裏透。
這頭狼洗乾淨以後,殺傷力有點超標。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柳依依站在那,手裏還拿着一條毛巾,推了推眼鏡,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挪開。
“林先生,她的頭髮還在滴水。”
“辛苦了。”林燼朝她點了下頭。
柳依依把毛巾遞給米菈可,轉身下樓了。
……
晚飯是趙明派人送上來的,一大盆燉肉,十幾個黑麪餅。
米菈可抱着盆,喫得比中午斯文了不少。
每啃完一塊,就拿毛巾擦一下手,擦完還要低頭聞一聞。
林燼看了她好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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