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這幾天王重軍已經連續約了他好幾次——喫飯、喝茶、去華誼參觀,每一次都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但林東懶得搭理。倒不是對這個人有多大成見,純粹是不想浪費時間。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了看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這幾個月在香港,每晚基本上都有女人陪着,來到內地反而空了下來。
最關鍵是,汛情的前期他能做的已經找到機會合理的做了,所以整個人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想了想,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阿強正在走廊裏值夜,聽到門響立刻轉過身。
“林生。”
“附近有沒有好一點的酒吧?”
阿強想了一下。“三里屯的酒吧多,離這兒不遠,開車一刻鐘。”
“走。”
三里屯的夜比長安街生動得多。路兩旁的霓虹燈把行道樹染成各種顏色,酒吧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年輕人。
阿強把車停在爵士屋門口,林東下了車,六個保鏢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入。
酒吧不算大,燈光暗得恰到好處,吧檯後面調酒師正在搖一罐馬丁尼,角落裏的小舞臺上有個黑人薩克斯手在吹《月亮河》,銅管的聲音懶洋洋地滑過整個空間。
林東在吧檯邊挑了個高腳凳坐下,朝阿強擺了一下手。
阿強會意,六個保鏢分三組散開——兩個在門口,兩個在靠窗的卡座,兩個在吧檯另一端,視線覆蓋整個酒吧,但不用靠近。
林東要了一杯威士忌,端着杯子慢慢喝。
舞臺上的薩克斯手換了一支曲子,節奏從懶洋洋變成了輕快,幾個年輕人在卡座裏跟着節奏晃肩膀。
他靠在吧檯上,手指無意識地轉着杯沿,腦子裏不再想那些項目和佈局,只是看着眼前這些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徹底的放空自己。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孩拔高聲調的喊叫。
“你誰啊你!放開!”
林東轉過頭。離吧檯不遠的一張高腳桌前,一個男人抓着一個女孩的手腕,臉上掛着那種喝多了之後自以爲很帥的笑。
“就喝一杯,你剛纔都跟我喝了,怎麼現在不給面子?”
女孩甩了一下沒甩開,踉蹌着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高腳凳上,疼得齜了一下牙。
“我跟你喝了一杯是禮貌,你這人怎麼聽不懂話?”
她說話帶着京腔,尾音往上翹,喝了不少酒之後有點大舌頭,但那股勁兒一點沒少。
男人還要往前湊,從側面伸過來一隻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角度很準——剛巧卡在骨節最薄弱的位置,讓他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力。
阿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男人面前。
“林生,怎麼處理?”他回過頭問。
林東走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被阿強半推半架着往門口送了。
他看了那女孩一眼,她扶着一張高腳凳站着,臉很白,或者是整個身體的皮膚都非常白。
不愧是李大白。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李眼冉抬起頭看着他,咯咯笑了一聲。“是你幫了我。我叫李曉冉——你可以叫我小冉,也可以叫我冉冉。你叫什麼?”
林東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又問了一遍:“你住哪?”
李曉冉歪着頭想了想,忽然一把攥住他扶着自己胳膊的那隻手,舉起來,對着光仔細端詳了一下。
“你的手好看。比我們劇組的男演員的手都好看。你叫什麼來着?”
“你住哪?”
“你是不是不想告訴我名字?”李曉冉皺起眉頭,表情嚴肅得像是要跟人算賬,然後忽然又笑了,“不想說就不說。
你這人挺好的,剛纔那個王八蛋——你是不是幫我把他揍了?夠意思。以後你就是我兄弟。”
林東還沒接話,她忽然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兩隻手抱了個拳,身體晃了一下才穩住。
“來,拜個把子。從今往後——你是我哥,我是你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林東有點頭疼,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伸手把她抱拳的兩隻手往下按了按。
“先回去。”
他把人半扶半架着往門口走,李曉冉很乖順,腳底卻軟得發飄。阿強已經提前出去拉開了車門。
上了車,她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額前的碎髮被空調吹得一晃一晃的。
嘴裏還在唸叨——說她最近可倒黴了,話劇團那個破戲排了三個月說停就停,男朋友出國唸書連句“等我”都沒說就直接分了手。
“你們男人啊——都沒良心。”她拿手指在車窗上畫了個圈,畫完了自己先笑,笑完了又嘟囔了一句,“沒良心。”
林東靠在另一邊座椅上,側着頭看她。“你住哪?”
“我真的住哪兒來着——”她閉上眼睛想了半天,報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聽起來好像能拼成一個地址,仔細一聽又什麼都不像。
再問她,她已經把頭歪在座椅上睡着了。睫毛很長,臉頰上還掛着兩團沒褪乾淨的酒紅。
“回長城飯店。”
奔馳拐了個彎,沿工體北路往東三環的方向駛去。
沿路燈火在車窗上一格一格地閃過。李曉冉大概是夢裏還在跟人吵架,嘴裏含含糊糊冒出一句“誰稀罕”,然後又沒聲了。
到了長城飯店,阿強拉開車門。
林東把李曉冉從後座撈出來,她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睜開眼看見他的下巴,忽然又笑了。
“你鬍子長出來了。明天我幫你刮——我跟你說我刮鬍子手藝可好了,以前在家給我爸颳了十年。”
“行。明天再說。”
進了房間,林東把她放在牀上。
她翻了兩次身才找到枕頭,臉埋在被子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整個人忽然不動了,像是在被子上聞到了什麼氣味。
林東轉身去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自己坐起來了,背靠着牀頭,頭髮散了一肩膀,正盯着他看。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她睡眼惺忪地仰起頭,兩隻手撐着牀沿,腳上的帆布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蹬掉了。
“林東。”
李曉冉把這兩個字在嘴裏默唸了一遍,像是在品什麼東西的味道。“林東——不好。太正了。我以後叫你東哥。”
林東走過去,把水遞到她面前。“先把水喝了。”
她接過杯子,灌了兩口,然後抬起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根手指勾住了另一根手指。
但她的眼睛是睜着的,睫毛微微顫着。
“東哥。”她仰着臉看着他,嘴脣因爲酒精而微微發腫,“你覺不覺得——這屋裏的燈太亮了?”
林東低頭看着她,“我喜歡亮,看得清楚。”
李曉冉嘴裏嘟囔着林東聽不清的話,突然間又整個人猛的向林東撲了上去。
“你可想好了?”
“愛我!”
送上門的野餐沒有不喫的道理,林東可從來都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意見問過一次就已經是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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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院子有着落了
韓三坪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握着話筒。
“林東真的要捐五千萬的物資?”
聽筒裏的聲音不高,但韓三坪的背脊在聽到這個問句的瞬間挺直了幾分。
他握着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篤定。“是。五千萬港幣已經到北影賬上。編織袋、篷布、救生衣、救生圈、飲用水、乾糧、消毒劑——清單已經拉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沒有變化,但措辭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斟酌每一個字。
“真的是大手筆。這些物資足夠覆蓋十五個縣區,滿足幾十萬羣械纳睢⒎酪摺⒎姥葱枨蟆�
這件事你全力協助好林東,後續的一些事宜,會有專門的人跟你對接。”
“明白。”韓三坪沒有多餘的話。
電話掛斷。
韓三坪把話筒擱回座機上,手指在辦公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把手裏那支鋼筆擱在文件堆旁邊。
他沒想到這件事會傳得這麼快。自己在廠裏跟高晨生交代採購廠家的事纔過去多久,上面就已經知道了。
但轉念一想,五千萬港幣的物資捐贈,在眼下的內地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
這些年外資來談合作的不少,但開口就是五千萬物資往外捐的,找不出第二個。
而且這個時機——香江剛剛回歸不到一年——這次捐贈的意義,已經不是錢能衡量的了。
他重新坐直,把桌上那份採購清單又翻了一遍。
高晨生昨天連夜聯繫了六家廠家,最快的今天下午就能到京城,最晚的明天早上。
人到了,事情就能定下來。
門外有人敲門。
“進來。”
於東推門走進來。他在韓三坪辦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廠長,我考慮好了。”
韓三坪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往下說。
“我辦停薪留職。”於東的語氣沒有猶豫,像是在說一個他已經反覆推敲了很多遍的結論。
“林總給的條件——我拒絕不了,更不會拒絕,這個位置,我想試一試。”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是個半自嘲半認真的笑。“廠長,我在廠裏幹了快5年了。您破格提拔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着。
但您也知道,中影成立之後能留給廠里人的編制就那麼些個。與其等着被別人安排,不如趁現在還年輕,出去闖一闖。”
韓三坪看着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被說服的笑,是那種早就知道答案的篤定。“行。下午帶你去見林生。”
於東鞠了一躬,轉身出去了。
………
長城飯店。總統套房。林東醒過來的時候,窗簾縫裏已經灌進來白花花的天光。
他翻了個身,旁邊空着。
枕頭上有睡過的痕跡,牀頭櫃上那杯水喝了一半,擱在旁邊的那張便籤紙上壓着一支酒店的圓珠筆。
林東拿起來一看,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東哥,我先走了。以後喝酒還找你。——冉冉。”
落款旁邊畫了個笑臉,線條潦草,像是趕時間。
他笑了一聲,把便籤紙擱回牀頭櫃上,起身去了浴室。
八點半,客房服務把早餐送進來了。豆漿、油條、幾碟小菜,他讓人把茶几挪到落地窗前,一邊喫一邊看着電視上的早間新聞。
屏幕上又在播南方汛情的畫面,暴雨還在繼續,水位又漲了一些。
十點剛過,手機響了。張和坪。
“林總,四合院有消息了。”張和坪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壓不住的喜色,但細聽底下還藏着一層更深的鄭重。
“後海柳蔭街,貝勒府。坐北朝南,街門東向,分東、中、西三路——中路正殿、配殿、後寢、後罩房一共四進院落,東路也有四進院,西路是花園和戲樓。
保存得相當完整,現在是西城區文物保護單位。現存古建築約一千平方米。”
他停了一下,讓林東消化這些信息,然後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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