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趙明遠下午來的電話。”她語氣不急,“青崗村小學,主體上週封了頂。屋面最後一方混凝土沒澆,趙明遠說,等你去了再收口。”
林東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挑了挑眉。“路呢?”
“通了。去年入冬前就通了,水泥硬化,從學校到最遠那個自然村,摩托車能騎到村口。”
李佳欣頓了一下,嘴角帶了點笑意,“趙明遠說,下雪那幾天,村裏人自己出來掃雪,掃得比項目部還勤。”
林東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
“食堂呢?”
“牆砌了一半,裝修隊下個月進場。營養餐的設備清單已經定了,趙明遠在等基金會批。”她看着他,“你答應過的,第一所封頂,你去。”
林東把杯子擱下,聳了聳肩。“那就去。你安排時間,這幾天。”
李佳欣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
林東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晚飯擺在西廂的小餐廳。
陳郝坐在他右手邊,林咴趮雰阂窝Y攥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滿臉口水。
李曉冉抱着林遠坐在對面,林遠剛睡着,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範彬彬坐在靠門的位置,筷子使得飛快。黎芝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喝湯。
林東剛坐下,範彬彬就擱了筷子,聲音不大但整個桌子都聽得見:“陳郝姐,月底奧斯卡,你真不去啊?”
陳郝正低頭給林卟磷欤盅Y的溼巾停了一下,沒抬頭:“不去。”
“提名都拿到了,十項呢。”
範彬彬眼睛瞪得溜圓,一隻手比了個“十”,“你不去走紅毯,多可惜。”
陳郝把溼巾疊好擱在桌上,抬起頭來,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孩子還小。我一想到要離開他幾天,心就慌。飛機上那十幾個小時,我坐不住。”
她說着,手搭在嬰兒椅的扶手上,指尖輕輕碰了碰林叩亩洹A诌沒理她,繼續啃磨牙棒。
範彬彬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陳郝的手,又看了一眼林撸降装言捬驶厝チ恕�
她低頭扒了口飯,嘟囔了一句:“那倒是……換我我也坐不住。”
林東聽着她們鬥嘴,嘴角一直掛着,沒插話,只低頭夾菜。
李佳欣坐在他左手邊,端着半碗湯,這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偏過頭看他:“阿東,《臥虎藏龍》的賬,你心裏有沒有數?”
林東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偏過頭看她,眉毛動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李佳欣語氣隨意,“北美那邊,上個月中旬過了九千萬,這幾天應該摸到九千四五了。破億就是月底的事。
全球票房,二月就過了一億美金。最終落點,圈裏有人估兩億出頭。”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這片子是你全額投的,索尼經典那邊只拿固定票房的百分之五當服務費,宣發的錢還是你自己墊的。分賬回來,可不是小數目。”
林東把菜嚥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聳了聳肩,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賬不是這麼算的。院線先分走一大塊,索尼經典拿百分之五,宣發我墊進去的那些也得先扣回來。落到手裏的,沒外人想的那麼多。”
“那也不少。”李佳欣說。
“不少。”林東承認,嘴角彎了一下,又把茶杯擱下,“但跟納指那邊比,還是零頭。”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像是覺得這個比較沒什麼意思。
李佳欣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沒再追問。
倒是範彬彬來了精神,筷子又擱下了:“老闆,那《臥虎藏龍》到底賺了多少?你給個數唄。”
林東偏過頭看她,挑了挑眉。“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我好奇嘛。”範彬彬理直氣壯,“陳郝姐演的那部片子,拿了十項提名,北美賣了一個億。我拍的那部《少林足球》,香港賣了六千萬,內地也過了五千萬。我比比嘛。”
陳郝在旁邊笑了一聲。“你跟我比這個?”
“比一下怎麼了?你拿提名,我好歹也拿一些票房。”範彬彬揚了揚下巴。
林東聽着,笑了一聲,把手裏的筷子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行了。”
他語氣不重,但桌上幾個人都停了筷子,“片子賺多少,是賬上的事。你們兩個,又不打算拍電影了,比這個幹嘛。”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範彬彬臉上掃到陳郝臉上,嘴角一直掛着,不像是訓人,倒像是在看熱鬧。
範彬彬吐了吐舌頭,低頭扒飯。
林東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又像是想起什麼,偏過頭看了看陳郝:“你真不去?”
陳郝搖頭。“不去。”
林東沒再勸,只點了點頭,把菜送進嘴裏,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行。那就在家待着,電視上看也一樣。”
陳郝笑了一聲。“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東放下筷子,掃了一圈桌上的人,拍了拍手。“過兩天我去一趟貴州。青崗村小學封頂,我答應過趙明遠,要去收口。”
李佳欣“嗯”了一聲:“我安排。”
“帶媛媛。她對接行程,順便看看營養餐的賬怎麼走。”林東說完,又偏過頭看了看陳郝和李曉冉,“你們倆在家帶孩子。路不好走,不折騰。”
陳郝點頭,李曉冉也點頭。
林東端起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回來的時候,騰達大廈的牌子該掛上去了。”
李佳欣把湯碗擱下,拿紙巾擦了擦手,偏過頭看他:“應該差不多,讓於東盯一下。”
“嗯。”林東聳了聳肩,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了起來。“行了,喫完了都早點歇着。我出去轉一圈。”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陳郝一眼,嘴角帶着一絲笑意:“奧斯卡那邊,回頭讓李桉把紅毯直播的帶子錄一份,你回來慢慢看。”
陳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林東擺了擺手,出了門。
日子一晃就來到了三月八號,上午。
京城機場,停機坪。
波音BBJ1的深藍色機身在晨光裏泛着一層冷光。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舷梯旁,林東先下了車,李佳欣和高媛媛從後面兩輛車上下來。
高媛媛手裏照例抱着筆記本,李佳欣只拎了一隻公文包,輕裝簡行。
林東走到舷梯口,忽然回過頭。“今天婦女節,你們倆跟我出差,沒意見吧?”
李佳欣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問過我們意見?”
“現在問。”
“沒意見。”李佳欣邁步上了舷梯,步子不急不慢。
高媛媛跟在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有意見也不敢說啊。”說完自己先笑了。
林東挑了挑眉,沒接話,跟着上了飛機。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貴陽龍洞堡機場。趙明遠已經在到達口等着了,還是那件深藍色衝鋒衣。
他身後跟着兩個協調員,一個拎着三瓶礦泉水,一個抱着一摞材料。
“林總,李總,高總,”趙明遠快步迎上來,微微欠身,“車在外面,三輛越野,路上大概兩個半小時。”
“走。”林東點了點頭。
車隊從機場出發,沿貴畢公路往西北方向開。
三月初的烏蒙山區,山腰上還蛔乓粚颖§F,梯田裏的油菜花剛冒頭,東一塊西一塊地開着黃。
高媛媛坐在副駕駛上,沒像上次那樣攥着扶手不吭聲,反而掏出筆記本,對着窗外看了一會兒,低頭記了兩筆。
李佳欣靠在後座上,閉着眼,偶爾睜開看一眼窗外。
兩個半小時後,車隊拐上那條已經硬化的水泥路。路面不寬,但平整,兩輛車能錯開。
路兩旁的坡地上,零星有幾間灰瓦農房,煙囪裏冒着青煙。幾個揹着書包的孩子正沿着路沿走,看見越野車過來,往路邊讓了讓,眼睛卻一直盯着車看。
“這路通了之後,最遠那個村的孩子過來,走路四十分鐘。”
趙明遠在對講機裏說,聲音從高媛媛手裏的對講機傳出來,“以前一個半小時,還得大人送。現在大一點的孩子自己走,家長不擔心了。”
林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走在水泥路上的孩子,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車隊在青崗村小學的工地入口停下。趙明遠先跳下車,跑過來拉開車門。
林東下車,站定,抬頭看了一眼。
學校的主體已經起來了。三層樓,框架結構,外牆還沒刷,灰撲撲的混凝土裸露着,但樓的輪廓已經完整。
樓前的場地平整過了,鋪了碎石墊層,幾個工人正在放線,看樣子是要鋪水泥。
“屋面今天收口。”趙明遠在旁邊說,“明天開始刷外牆,下個月初裝修隊進場。六月之前全部完工。”
林東點了點頭,沿着工地外圍走了一圈。
走到樓後,看見一排臨時搭的彩鋼棚,棚下支着兩口大鍋,幾個婦女正在擇菜。
旁邊立着一塊手寫的牌子——“青崗村小學營養餐籌備點”。
“這是——”
“試咝小!壁w明遠快步跟上來,“村裏挑了四個婦女,先按每天三十個孩子的量試做。食材從鎮上買,每頓一葷一素一湯,米飯管夠。”
林東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鍋裏。一鍋燉着土豆燒肉,一鍋是白菜豆腐湯。旁邊案板上碼着洗好的青菜,綠油油的。
“一天多少錢?”
“按現在的試咝兴悖總�孩子每天六塊五。正式開學後按一百個孩子算,加上廚師工資和竈具折舊,攤下來每個孩子每天七塊二。”
趙明遠翻到筆記本上的一頁,“一個月二十二天,一百個孩子,一個月一萬五千多。一年按九個月在校算,一所學校一年十三萬六。”
林東在心裏算了一下。六十六所學校,一年營養餐的郀I成本大概是九百萬。加上食材漲價和人工,算一千萬出頭。
“比預想的低。”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李佳欣。
李佳欣站在他旁邊,翻了翻手裏的材料,嘴角彎了一下。“你當初說一年兩個億,是按一千所學校算的。現在六十六所,一千萬出頭,夠用。”
“那就按這個標準來吧,看着還不錯,有菜有肉。”林東說完,又補了一句,“讓正明的人每個月抽檢一次食堂的賬,不用提前通知。”
“明白。”趙明遠飛快地記了下來。
林東又看了一眼那兩口鍋,然後朝教學樓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回頭看着趙明遠。
“其他學校呢?進度跟得上嗎?”
趙明遠合上筆記本,語氣穩了一些。“六十六所,目前封頂的有十一所。正在做主體的有三十三所。剩下二十二所,地基剛出地面,但材料都進場了,人手也夠。”
他翻到另一頁,“最慢的是甘孜那邊三個點,海拔高,冬天停工時間長,四月才能全面復工。
但就算這樣,八月底之前全部完工沒問題。九月份開學,一天不耽誤。”
“八月底之前。”林東重複了一遍。
“對。我們倒排了工期,每個學校的節點都卡死了。誰拖了誰負責,沒有例外。”
林東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你盯着。”
趙明遠被這一拍,臉上的緊繃鬆了大半。
高媛媛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把筆記本合上,插了一句:“趙工,營養餐的食材採購清單有嗎?”
“有。”趙明遠從包裏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米麪油從鎮上糧站進,肉菜從村裏的合作社收,每週送兩次。合作社的菜比鎮上便宜一毛多,還新鮮。”
高媛媛接過去看了一遍,拿筆在表格邊上勾了兩筆。“合作社的賬能查嗎?”
“能。每一筆都有收據,合作社的會計簽完字,我們項目部再籤一道。月度彙總報基金會。”
高媛媛點了點頭,把表格夾進筆記本里,沒再多問。
林東站在教學樓前,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塊還沒抹灰的樓面,又看了一眼底下正在放線的場地。
場地上用白灰畫了線,一邊是操場,一邊是旗杆的位置。
“九月一號,能開學?”他偏過頭看着趙明遠。
“能。”趙明遠答得乾脆,“八月二十號之前全部交付,留十天做保潔和設備調試。九月一號,孩子進門就能上課,中午就能喫上飯。”
林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轉過身,朝工地出口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趙總。”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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