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好好吃饭吧
全部開工了。不光建學校,還修路。每條路都是從學校通到最遠的自然村。”
他的主編看着他,最後才說道:“把你的照片洗出來,另外用你的文字來打動我。”
“好。”
接下來的三天,趙天明幾乎沒閤眼。
他從兩千多張照片裏篩出一百二十張,又從一百二十張裏精選出二十八張。
每一張都附了詳細的圖注——拍攝地點、時間、施工進度、背後的故事。
配文是他手寫的,一萬兩千字。
沒有煽情,沒有拔高,只是把他一路的見聞平鋪直敘地寫下來。
有些時候,平淡如水但戳人心。
他寫完之後通讀了一遍,刪掉了一些形容詞,又通讀了一遍,才交給主編。
而另一邊,林東已經帶着高媛媛到了深圳機場。
“林總。”王遂舟快步迎上來,跟林東握了手,又朝高媛媛點了點頭,“車在外面等着。”
車隊從機場出發,往福田方向駛去。
深南大道上的車流比兩年前更密了,路兩旁的高樓又多了幾棟,有些還在施工,綠色的圍擋在午後的陽光裏連成一片。
高媛媛坐在後座,看着窗外那些不斷後退的樓羣,輕聲說了一句:“深圳又變樣了。”
林東沒接話,但目光也在窗外停了一瞬。
車隊在福田騰達廣場的入口處停下。
林東推開車門,站直身子,抬頭看了一眼。
銀灰色的鋁板幕牆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從裙樓一直延伸到塔樓頂端。
玻璃穹頂的弧形輪廓從樓頂微微隆起,在藍天下劃出一道簡潔的弧線。
中庭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從五樓直通地面,隱隱能看到裏面白色的柱子和自動扶梯的金屬反光。
廣場前的硬鋪裝已經全部完成,幾棵新移栽的香樟立在入口兩側,樹冠剛修剪過,葉子還帶着移栽後的微卷。
工人們在廣場上做最後的清掃,有人用水管沖洗地面,有人推着吸塵器清理角落的灰塵。
“看來,是真的完工了。”林東臉上露出了笑容。
王遂舟從助理的手上接過一份文件,隨後快步走到林東的身旁,“林總,招商的情況比預想中好,目前簽約的商戶已經達到72%。”
林東接過,翻開看了看後,便又合了上去。
第一個騰達廣場完工了,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多。
錢啊!現在真的隨時隨地都在往他口袋裏面湧。
第329章 平倉,收手
11月22號,京城四合院。
林東和高媛媛從深圳回來的時候,張柏之正抱着囡囡在院子裏曬太陽。
秋日的陽光從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金色。
囡囡已經會叫“爸爸”了,雖然發音還含含糊糊,但每次看見林東就手舞足蹈地往他那邊撲。
張柏之攔都攔不住。
“東哥!”張柏之抱着囡囡迎上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高媛媛,“深圳那邊怎麼樣?廣場真的裝完了?”
“裝完了。”林東彎腰從張柏之懷裏接過囡囡,小傢伙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口水蹭了他一肩膀,“招商招了七成多。”
“七成?”張柏之眼睛一亮,“那豈不是快開業了?”
“年底開業。”林東抱着囡囡往茶室走,“到時候帶你們去看看。”
張柏之跟在後面,嘴裏已經開始盤算,“那到時候把囡囡也帶去,讓她看看她爹的商場長什麼樣。”
“她纔多大。”高媛媛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多大怎麼了?我閨女就是要去看看。”張柏之理直氣壯,“那可是咱們家的。”
“咱們家的”三個字說得格外響。
林東在茶室坐下,泡開一壺鐵觀音。李佳欣從樓上下來,手裏拿着基金會的施工進度表,在他對面坐下。
不在這個時候,正在翻看時尚雜誌的範彬彬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抬起頭來,問道:“老闆,福田那個廣場叫什麼名字?還叫騰達廣場嗎?”
“當然了。”
“那以後是不是每個城市都叫騰達廣場?”範彬彬歪着頭想了想,“那怎麼分得清哪個是哪個?”
“前面加地名唄。”林東有些無奈的看着她,“深圳福田騰達廣場,廣州天河騰達廣場,京城朝陽騰達廣場。”
範彬彬“哦”了一聲,吐了吐舌頭,低頭繼續翻雜誌,嘴裏嘟囔了一句“那還挺好記的”。
黎芝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着超市的供應商合同,在林東旁邊坐下,輕聲說了一句:“東哥,精品超市的貨架設計定下來了。第一套方案下週可以出效果圖。”
“這些你跟佳欣商量就好。”林東說。
“嗯。”黎芝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
茶室裏坐滿了人,林鋒跟囡囡在林東腿邊爬來爬去,陳郝和李曉冉抱着兩個新生兒從東廂房那邊慢慢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月嫂跟在後面,手裏端着兩碗剛熬好的湯。
“今天喝什麼湯?”張柏之探頭看了一眼。
“花膠燉雞。”月嫂微微躬身回答道。
“又是花膠。”陳郝苦着臉看了一眼碗裏的湯,又看了看李曉冉,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爲了孩子。”李曉冉小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
客廳裏笑成一片。
李佳欣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掃了一圈屋裏的人,嘴角帶着一絲滿意的笑。
她偏過頭看着林東,輕聲說了一句。
“咱們家現在,人越來越多了。”
“嗯。”林東把囡囡往上抱了抱,小傢伙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已經開始犯困了。
“福田廣場裝完,京城這邊也要簽了,廣州上海杭州的項目都在推。”李佳欣掰着手指頭數,“再過兩年,騰達廣場就到處都是了。”
她停了一下,偏過頭看着林東,眼睛亮晶晶的。“阿東,你當初在深圳拿第一塊地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林東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想過。”
“那你當時想什麼?”
“想那塊地能賺錢啊。”林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李佳欣愣了一下,然後卻是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把旁邊翻雜誌的範彬彬嚇了一跳。
“Michele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李佳欣擦了擦眼角,擺了擺手,“就是覺得你東哥這個人,有時候實在得讓人想打他。”
範彬彬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東,沒弄明白。
而與此同時趙天明那邊,專題已經改到第七版了。
主編把每一版都退回來,每次退回來的批註都不一樣。
第一版說“太煽情”,第二版說“太平了”,第三版說“照片選得不好”,第四版說“文字和圖注對不上”,第五版說“結構散”,第六版說“結尾沒勁”。
第七版交上去的時候,趙天明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眼睛裏全是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長得能扎人。
主編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把稿子擱在桌上,看着趙天明。
“這一版,可以了。”
趙天明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主編把稿子推過來,“前面的煽情都刪了,剩下的全是乾貨。照片選得也好,沒有一張是擺拍的。文字也收住了,沒有多餘的形容詞。”
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標題我想好了——《山路》。副標題寫‘一個攝影師在烏蒙山區走了十五天’。”
趙天明把這個標題在嘴裏唸了一遍,點了點頭。“行。”
雜誌是十月二十八號出街的。
印量不大,但《華夏地理》在知識分子和城市中產羣體裏有一定的讀者基礎。
當天的第一批讀者裏,有一個人的職業是大學講師,他把雜誌帶回了辦公室,放在桌上,被同事翻到了那篇《山路》。
那個同事看完之後,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天涯社區的“天涯雜談”版塊。
標題是——“你們看看這個,林東的慈善到底是不是做樣子的。”
帖子發出去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發帖人大概沒想到會引起多大的反響。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帖子的回覆已經翻到了第四頁。
最先看到這篇報導的,是一批經常逛論壇的“精英”們。
這個時候的中文互聯網上,活躍着一批以“理性”、“客觀”、“獨立思考”自居的城市中產。
他們大多有大學以上的學歷,在外企或高校工作,對“與國際接軌”有着近乎本能的認同,對“民族主義”和“愛國”則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警惕。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崇洋媚外,但他們自己不這麼認爲。他們認爲自己是“務實”,是“清醒”,是“不被情緒裹挾”。
第一個在帖子裏發言的,是一個ID叫“硅谷之鷹”的人。
“先別急着感動。我就問幾個問題:第一,這個報道是誰組織的?騰達慈善基金會的官網掛過這篇報道的鏈接嗎?第二,作者是不是跟林東有關係?第三,十億美金到賬了沒有?有權威機構覈實過嗎?”
他的發言下面很快就有人跟帖附和。
“說得對。做慈善是好事,但別搞成個人崇拜。美國人做慈善都是通過專業的NGO,有完善的第三方審計和公開披露機制。
我們呢?一家公司自己建學校、自己修路、自己管賬——這叫慈善嗎?這叫個人恩惠。”
“樓上說得有道理。美國的企業慈善都是制度化咦鳎皇悄硞�老闆突發善心。沒有制度,今天修路明天就能拆。林東再有錢,他能管一輩子?”
“而且我注意到這篇報道完全沒有提到當地政府的角色。修路建學校,地方政府的配套呢?監管呢?這要是換了在美國,聯邦和州的教育部門都會介入——”
“你等一下,”一個ID叫“老農民的兒子”的網友插了一句,“美國修路也是私人老闆掏錢?”
“人家美國有成熟的慈善體系——”
“成熟不成熟我不知道,我就問一句:美國的慈善家有沒有把路修到山裏去?有沒有把學校建到孩子家門口?”
“你這就是擡槓了。美國——”
“你回答我的問題就行。”
“美國的情況跟中國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孩子走路上學這事還能有什麼不一樣?”
這個“硅谷之鷹”被噎了一下,換了一個角度。
“行,就算路修了學校建了,那也不代表可以搞個人崇拜。你看看這個標題——‘一個攝影師在烏蒙山區走了十五天’,寫得好像是什麼探險遊記一樣。
真正專業的慈善報道應該聚焦於制度建設和模式創新,而不是某個人的善行。”
“制度建設?”一個叫“路過的”網友回了一句,“制度建設能讓孩子少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嗎?”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狹隘——”
“我不狹隘。我就是想不明白,一個人出錢給孩子修路建學校,你們不去看路和學校,非要去看他是不是符合美國標準。你們到底是關心孩子還是關心美國?”
“你——”
“行了,”另一個ID叫“南方有嘉木”的網友插了進來,“你們吵什麼吵。這篇報道我從頭看到尾,沒有一句話提到林東本人。
攝影師拍的是工地、是村民、是孩子、是路。你們在這裏吵林東有沒有個人崇拜,人家根本就沒讓你崇拜。”
這句話之後,帖子安靜了大約五分鐘。
然後有人發了一條回覆,只有一句話。
“我不管林東是不是在搞個人崇拜。我只知道,那條路修好了,孩子們冬天上學不會摔了。”
這句話被頂到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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