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即便梅德韋傑夫將自己逼到了完美狀態的極限，即便他打出了職業生涯中最精彩的救球，但在江曜白麪前，他依然無法改變那不可逆轉的結局。
完美狀態下的梅德韋傑夫，能做的僅僅只是讓每一個回合的時間變得更長一些，讓江曜白多跑兩步而已。
在漫長的消耗戰中，江曜白總是能以最冰冷精確的計算在梅德韋傑夫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打出致命的一擊。
“15-30！”
“15-40！”
“Game， Jiang！ 4-0！”
當主裁判宣佈第四局結束時，梅德韋傑夫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球場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胸膛劇烈得彷彿要炸裂開來。
在剛纔那一局裏，他感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潛能都壓榨乾了，他甚至覺得自己打出了有史以來最棒的防守網球。
可是結果呢？依然是無情地被破發。
“這……根本沒法打。”
“這種完美的狀態……太累了。”梅德韋傑夫抹了一把汗。
他拼盡全力去維持這種毫無破綻的防守，但換來的卻依然是被一步步推向深淵。他很清楚，如果繼續在這種狀態下死磕，就算他能奇蹟般地保住這一局，他的體能也會被徹底榨乾，接下來的比賽將毫無懸念。
那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半個月前在印第安維爾斯，也是這樣，無論自己怎麼掙扎，都無法在那張冰冷的鐵網上撕開一道口子。
梅德韋傑夫猶豫了。
“也許，我應該放棄這一盤。把希望放在下一盤？等他的體能下降，等他那種非人的狀態出現起伏？”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是毒草一樣在心底揮之不去了。
在競技體育中，一旦心理上出現了放棄的縫隙，身體的動作就會在瞬間出賣你。
第五局，江曜白髮球。
此時的梅德韋傑夫，雖然身體還在球場上奔跑，但他的靈魂彷彿已經抽離了這具軀殼。
面對江曜白那狂風暴雨般的發球和毫無死角的底線進攻，他顯得毫無招架之力。
內角ACE、外角直得、底線變線制勝分……
江曜白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再次送出一個Love Game。
“Game， Jiang！ 5-0！”
距離第一盤吞蛋，只剩下一局。
“砰！”
網球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直接砸在了梅德韋傑夫的腳邊。梅德韋傑夫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做出來，任由網球彈出了場外。
制勝分！
“Game， and First Set， Jiang！ 6-0！”
第一盤結束。
計分板上那個巨大而刺眼的紅色的“0”，再次無情地印證了那個風靡全網的魔王定律。
當主裁判宣佈盤間休息的聲音響起時，整個硬石體育場陷入了一陣奇異的喧鬧之中。
看臺上的拉美裔觀泻蜌W美球迷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謬與無奈。
“哦，上帝啊，又來了。真的是又來了。”一個穿着梅德韋傑夫同款球衣的俄羅斯大叔痛苦地捂住了臉，“那個可怕的鴨蛋，真的就像是物理定律一樣準時降臨了。”
“我發誓，我剛纔看到丹尼爾在第六局完全放棄了抵抗！他居然連救球的動作都懶得做了！”旁邊的球迷震驚地說道。
“你不能怪他，兄弟。”另一個人嘆息着搖了搖頭，“如果你在場上，面對一個無論你怎麼努力、怎麼打出神仙球都無法得分的對手，你的精神也會崩潰的。那種絕望感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志。”
“現在我真的相信網上那個說法了。丹尼爾肯定是想戰略性放棄第一盤，把所有的力氣留到第二盤去拼。最後一局確實沒法打了，再打最多也就是6-1。”
而與歐美觀心浅錆M悲觀的討論截然不同，看臺另一側的夏國球迷方陣此刻已經徹底化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兄弟們！穩了！這狀態，梅總已經可以提前訂回俄羅斯的機票了！”
“哈哈哈哈！剛纔誰說梅總在邁阿密有主場加成的？在這絕對的實力面前，加成個寂寞啊！白哥這底線機器一開，管你什麼章魚還是螃蟹，統統碾碎！”
“哈哈哈哈，你們看對面那些老外的表情，一個個跟喫了苦瓜一樣。剛纔開場的時候他們放雷擊頓音樂不是挺囂張的嗎？現在怎麼不跳了？”
“不過說真的，梅總第四局那防守確實牛逼。要是換了別人，可能就真被他苟住一局了。可惜他遇到的是白哥。”
那幾個穿着漢服的女生再次展開了巨大的摺扇，“東方不敗”四個大字在邁阿密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國內的轉播間裏，彈幕已經將屏幕完全遮蓋。
【打卡！本屆賽事第五個6-0！白哥已經把大師賽打成虐菜局了！】
【章魚哥：累了，毀滅吧，趕緊打完第二盤讓我去釣魚。】
【大家別急着開香檳，還有第二盤呢。】
【哈哈哈，我話放在這裏，就算白哥讓他兩局，章魚哥今天也別想翻盤！哎，可惜現在白哥這賠率幾乎不賺啊。】
“Time！”
主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
江曜白站起身，拿起球拍，向着底線大步走去。這場屬於大魔王的考卷也即將進入最後的清算時刻。
第397章 斯拉夫機器的極限反撲與落幕
邁阿密硬石體育場內，盤間休息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陽光依舊肆無忌憚地炙烤着藍色的硬地球場，熱浪在空氣中發生着肉眼可見的扭曲。但在這般酷熱的物理環境下，坐在球員休息區包廂裏的梅德韋傑夫教練團隊卻如墜冰窟，每個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主教練吉爾斯·塞瓦拉盯着手中的戰術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第一盤技術統計數據就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剔骨刀，將他們賽前所有戰術儲備割得支離破碎。
非受迫性失誤：梅德韋傑夫14個，江曜白0個。
制勝分：梅德韋傑夫2個，江曜白18個。
一發得分率：梅德韋傑夫百分之二十一，江曜白百分之百！
“怎麼會這樣？”塞瓦拉身旁的助理分析師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頭髮，“吉爾斯，丹尼爾的防守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那幾個多拍相持的回合，他甚至跑出了比去年美網決賽還要快的衝刺速度。可是……爲什麼那個夏國小子總能找到死角？他的擊球線路完全不符合常規的戰術邏輯！”
塞瓦拉沒有立刻回話，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場邊的梅德韋傑夫。
作爲世界上最瞭解這臺西伯利亞推土機的人，塞瓦拉深知自己的弟子此刻正在經歷着怎樣的心理煎熬。那個刺眼的“6-0”，不僅僅是一個比分，更是對梅德韋傑夫整個網球哲學體系的打擊。
在過去的歲月裏，梅德韋傑夫習慣了在泥潭中與對手肉搏，習慣了用那對四肢將對手所有的進攻化解於無形，最終逼迫對手在煩躁與疲憊中自我毀滅。
但今天，他的防守在江曜白麪前變成了一張千瘡百孔的薄紙。
“聽着，我們還沒有輸。”塞瓦拉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休息椅旁的護欄前，對着被毛巾包裹住腦袋的梅德韋傑夫大聲喊道。
梅德韋傑夫緩緩扯下毛巾，露出一張蒼白且佈滿汗水的臉龐。
“丹尼爾，看着我的眼睛！”塞瓦拉的語氣異常嚴厲，試圖用這種方式喚醒弟子內心深處的鬥志，“他的身體也是血肉之軀，不是用鋼鐵澆築的！這種打法必然伴隨着成倍的體能和神經消耗！”
“第二盤，穩住你的底線，用你最好的防守去拖住他。不要急於求成，不要像第一盤最後那一局那樣自暴自棄！只要你能熬過他開局的這股銳氣，那就是你反撲的時刻！”
梅德韋傑夫默默地聽着教練的怒吼，雖然心中那股無力感依然揮之不去，但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吉爾斯。”
“Time！”
主裁判的呼喚聲準時響起，如同宣告角鬥士重新入場的號角。
第二盤比賽正式拉開帷幕。
由江曜白率先發球。
梅德韋傑夫來到接發球的位置。老老實實地退到了底線四米開外的深遠區域。他壓低了重心，雙眼如同鷹隼般死死盯住江曜白拋球的左手，全神貫注地準備迎接新一輪的狂轟濫炸。
球網對面，江曜白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將網球拋起。
“砰！”
這一記發球脫拍而出。梅德韋傑夫瞬間捕捉到了球的軌跡，他的心中猛地一喜：球速變慢了！
雖然落點依然精準地壓在內角T點，但這對於站位深遠的梅德韋傑夫來說，已經有了充足的反應和引拍時間。
“他鬆懈了嗎？”
梅德韋傑夫在心底狂吼一聲，那雙修長的大腿猛然發力，如同跨欄邉訂T般瞬間橫移到位。他迎着網球，正手狠狠一抽！
“嘭！”
一記質量異常渾厚的回球，帶着強烈的上旋，直奔江曜白的底線深區而去。
換作第一盤，江曜白多半會迎前一步，用一記毫不講理的半截擊將這顆深球直接砸回去，形成制勝分。
但此刻，在效能最優化模式下，系統判定退後一步進行常規防守的成功率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且更節省體力。
於是，江曜白從容地向後撤了半步，拍面平穩地一推。
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毫無攻擊性但落點分外深邃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在了梅德韋傑夫的反手位。
雙方瞬間進入了多拍相持階段。
底線的兩端，擊球聲連綿不絕地響起。梅德韋傑夫越打越興奮，他發現江曜白的回球雖然依舊難以捉摸，但那種只要稍微出溡稽c就會被一擊必殺的恐怖壓迫感減輕了。
他感覺自己終於能夠在底線上和對方平等地對話了。
在連續對拉了十幾個回合後，梅德韋傑夫敏銳地捕捉到了江曜白一次回球的稍微偏中。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側身，用盡全身力氣轟出了一記正手大斜線！
網球猶如出膛的炮彈，直奔江曜白正手位的空當。
如果強行去救這個球，江曜白必須進行一次極限的滑步，並且將身體的重心完全拋出去。系統在一毫秒內完成了收益計算：救球體能消耗過大，且下一拍處於絕對被動，性價比極低。
江曜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網球砸在界內。
“0-15！”
主裁判的聲音響起。
全場觀斜l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這是本場比賽開打以來，梅德韋傑夫第一次在相持階段主動打出制勝分！
“好樣的！丹尼爾！”看臺上的俄羅斯球迷激動地揮舞着拳頭。
就連國內的轉播間裏，解說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哦！我們看到江曜白在第二盤開局出現了一絲鬆懈！梅德韋傑夫抓住機會拿下了這精彩的一分！”
場上的梅德韋傑夫也是精神大振，他緊緊握住拳頭，用力地揮舞了一下。
“他果然不是神！他也會累！他也會放棄！”
然而，這種錯覺，很快就被無情的現實擊得粉碎。
丟掉一分後，江曜白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他回到發球線，從球童手裏接過網球。
“砰！”
又是一記速度不快但落點極度刁鑽的側旋發球。梅德韋傑夫雖然接了過去，但回球質量不高。
江曜白沒有再給梅德韋傑夫任何相持的機會，他輕盈地上網，手腕一抖，一記輕巧無比的網前截擊放短，網球越過網帶後直接死了。
“15-15！”
接下來的回合，劇本幾乎如出一轍。江曜白用最經濟實惠的落點控制，讓梅德韋傑夫在底線兩端疲於奔命。只要梅德韋傑夫的回球質量稍有下降，江曜白就會立刻用最簡單、最不費力的方式終結這一分。
“30-15！”
“40-15！”
隨着梅德韋傑夫在跑動中一記反手切削下網，主裁判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Game， Jiang！ 1-0！”
雖然在這一局裏丟掉了一分，但江曜白的保發依然顯得遊刃有餘。他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操盤手，精準地控制着比賽的走勢，絕不浪費一絲多餘的力氣。
梅德韋傑夫走回底線，臉上的興奮之色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凝重。
他終於明白過來，對方並不是狀態的全面崩盤，在該拿分的關鍵時刻，那臺機器的齒輪依然咬合得完美無缺。
“該死！我不能被他這種節奏帶着走！”
第二局，迎來了梅德韋傑夫的發球局。
站在發球線上，梅德韋傑夫深吸了一口氣，將剛纔那一局的挫敗感強行壓在心底。他回想着教練在盤間休息時的囑咐：穩住底線，用最好的防守去拖住他。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