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沒有韌帶又怎麼樣？裝了假胯骨又怎麼樣？只要還沒死，只要還能站起來，他就要回到戰場上，去迎接屬於他的最後一顆子彈！
這一刻，面對屏幕裏那個殘破不堪卻依然咆哮着要歸來的凡人之軀，江曜白第一次領略到了來自職業體育的震撼。
“這纔是真正的網球精神吧。”
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動。
既然這位老兵已經向全世界發出了他那瘋狂的宣言，作爲昨晚那場慘烈戰役的親歷者和對手，他必須給出自己的回應。
很快，在穆雷那條已經擁有了數萬條評論的推文下方，出現了一個帶着官方認證藍V的最新評論。
【Jiang Yaobai】回覆：
【網球場永遠都在那裏，靜靜地等待着一位真正勇士的歸來。好好休息，安迪。去修好你的護甲，磨利你的長劍。下一次我們在賽場上相見的時候，我希望站在我網對面的是一個百分之百健康的你。我會用我最好的狀態去迎接你這位最可敬的對手。】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江曜白的這條評論就被網友們頂到了熱評第一的位置！
下面跟帖回覆的數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在暴增。
【江曜白出現了！】
【‘修好你的護甲，磨利你的長劍’……Jiang的這段話寫得太有詩意了！】
【這場比賽雖然沒有打完，但它絕對會成爲網球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段佳話！】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們兩個再次交手的那一天了！安迪，你一定要信守承諾，帶着你的塑料胯骨回來赴約啊！】
第389章 綠茵場外的較量，大魔王的壓迫感
3月26日。
邁阿密時間上午十點半。而此時此刻的地球另一端，夏國時間已經來到了深夜二十二點三十分。
佛羅里達州的陽光早早地便穿透了雲層，將硬石體育場外圍的棕櫚樹葉烤得微微髮捲。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屬於熱帶海濱城市特有的潮溼與鹹腥味，混合着的防曬霜味昭示着這又將是一個氣溫逼人的比賽日。
距離第四輪男單正賽開打還有一段時間，球員通道的走廊裏顯得相對安靜，只有幾名工作人員推着裝滿冰鎮礦泉水和毛巾的推車匆匆走過。
江曜白揹着他那個碩大的球包，踩着不急不緩的步子，從球員休息區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剛一轉彎，一陣頗有節奏感的“砰、砰”聲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網球拍擊打網球的動靜，反而有些沉悶，帶着某種特殊的韻律。江曜白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在通往更衣室的寬敞走廊中央，一個身材修長、留着一頭有些不羈的微卷褐發的年輕歐洲面孔，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那是意大利新星，馬泰奧·阿納爾迪。
不過，此刻的阿納爾迪手裏並沒有拿着網球拍，而是正用他的雙腳，在……顛網球？
沒錯，就是用腳在顛一顆體積比足球小了無數倍的網球。
只見那顆黃色的網球在阿納爾迪的左右腳背之間來回跳躍，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聽話。緊接着，阿納爾迪右腳猛地一挑，網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他的右側肩膀上。他順勢一個側身，肩膀微微一聳，網球順着他的後背滾落，就在快要落地的那一剎那，他的右腳向後一撩，用腳後跟結結實實地磕在網球的底部，將它再次挑到了半空中。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屬於南歐半島的隨性與浪漫。
江曜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目光被這一幕牢牢吸引。
“這哥們，是個什麼路數？”江曜白在心裏暗自嘀咕。
在網球賽場的後臺，球員們熱身的方式千奇百怪，有戴着耳機瘋狂跳繩的，有拿彈力帶把自己綁在柱子上的，甚至還有閉着眼睛冥想的，但用腳把網球顛出花來的，江曜白還真是頭一回見。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曜白的目光，阿納爾迪在完成了一個胸部停球的動作後，轉過頭來。當他看清來人是自己下一輪的對手時，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反而揚起了一個燦爛且陽光的笑容。
阿納爾迪用膝蓋輕輕一頂，那顆網球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隨後順着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骨碌碌地滾到了江曜白的腳下。
他衝着江曜白揚了揚下巴，做了一個“傳回來”的手勢，眼神裏透着幾分頑童般的挑釁與期待。
江曜白低頭看了一眼停在自己邉有馇暗狞S色小球。
他的網球拍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背後的球包裏。面對這個略顯突兀的互動邀請，江曜白並沒有選擇彎下腰去撿球，而是挑了挑眉。
這意大利人既然喜歡用腳，那就用腳的方式來回應好了。
江曜白右腳微微後撤半步，腳腕瞬間繃緊。經過系統無數次地獄級體能副本淬鍊，他的下肢力量和身體協調性早已達到了一個非人類的恐怖境界。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瞄準，只是憑藉着腦海中對空間座標的絕對感知，右腳腳弓對着網球輕輕一推。
“嗖——”
網球並沒有在地面上滾動，而是緊貼着地面半寸的高度，劃出一道筆直的低空直線，速度不快不慢，朝着阿納爾迪的方向飛了回去。
阿納爾迪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但當看到江曜白這一記傳球的軌跡時，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精準的控制力！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腳，用腳內側在網球飛來的瞬間輕輕一卸力，網球就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服服帖帖地停在了他的腳下，連一絲多餘的彈跳都沒有發生。
兩人隔着十幾米的走廊，相視一笑，誰也沒有說話，但這無聲的互動中，卻已經完成了一次賽前的精神試探。
江曜白收回目光，繼續邁開步子走向更衣室。
“這意大利人，該不會是被網球耽誤的足球選手吧？”江曜白在心裏暗自吐槽。畢竟在意大利，足球的狂熱程度遠超網球，這傢伙腳法這麼細膩，不去踢意甲真是可惜了。
推開更衣室的大門，江曜白找到了自己的儲物櫃。他放下球包，拿出乾淨的毛巾和護腕，靜靜地坐在長椅上閉目養神，讓自己的心率保持在一個絕對平穩的數值。
過了大約十幾分鍾，更衣室的門被一陣喧鬧聲推開。
阿納爾迪也進來了，不過他並不是一個人。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名同樣來自意大利的網球選手，江曜白一眼看到了穆塞蒂和索內戈。這幫意大利人就像是自帶了高分貝的擴音器，一進來就把原本安靜的更衣室變成了喧鬧的羅馬集市。
他們擠在阿納爾迪的儲物櫃前，一邊幫他整理裝備，一邊用語速飛快的意大利語大聲交談着。有人用力地拍打着阿納爾迪的肩膀，有人狠狠地揉了揉他的捲髮，還有人做着各種誇張的手勢，氣氛熱烈得像是在準備一場狂歡派對。
江曜白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也能感受到那種溢於言表的氣氛。
他微微睜開眼睛，瞥了那邊一眼。意大利人的熱情和奔放，與他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冷峻和內斂，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阿納爾迪在一羣同胞的簇擁下，換上了比賽服，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羣，正好與江曜白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喧鬧聲似乎在這一瞬間有了一絲短暫的停頓。
隨後，兩人各自移開目光，提着球包，向着中央球場的通道走去。
……
“觀信笥褌儯瑲g迎回到奇異果體育爲您帶來的邁阿密大師賽第四輪的轉播現場。現在爲您帶來的是我國小將江曜白，對陣意大利新星馬泰奧·阿納爾迪的比賽。”
此時的夏國已經是23點，但轉播間內的熱度卻因爲江曜白的出場而節節攀升。張巖的聲音裏透着一股難掩的興奮。
“這場比賽對於江曜白來說，是一場全新的遭遇戰。兩位年輕選手此前在巡迴賽中從未有過交手記錄。”胡立濤在一旁補充道，“阿納爾迪這位選手，身體素質出色，跑動能力極強，是一位典型的底線纏鬥型球員。而且意大利球員普遍擁有着大心臟，情緒飽滿，這對於江曜白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邁阿密硬石體育場內，陽光刺眼。
阿納爾迪站在底線，一邊做着拉伸動作，一邊將目光投向了球網對面的江曜白。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對上這個如今在整個ATP巡迴賽裏都聲名鵲起的“東方魔王”。
雖然是第一次交手，但阿納爾迪對江曜白可一點都不陌生。在賽前準備會上，他的教練幾乎把嗓子都說啞了，千叮嚀萬囑咐，每一個戰術細節都強調了無數遍。
而真正讓阿納爾迪感到震撼的，是他們連夜觀看的上一輪江曜白對陣安迪·穆雷的比賽錄像。
在那場最終以穆雷悲壯受傷而宣告結束的比賽中，江曜白在第一盤打出的那個6-0，簡直就是一場毫無感情的屠殺。阿納爾迪很清楚，如果當時穆雷沒有受傷，或者說穆雷執意要帶傷把比賽打完，那麼最終的比分，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會是兩個殘酷的6-0。
能在這種級別的大師賽裏，面對曾經的世界第一，如此穩定無情地送出鴨蛋，放眼整個邁阿密的籤表，除了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夏國少年，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在這個被譽爲“死亡之組”的下半區裏，在阿納爾迪和他的教練團隊看來，江曜白纔是那個最危險、最深不可測的最終BOSS，危險程度遠超他的意大利同胞辛納。
“是時候會會這個傢伙了。”阿納爾迪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的性格中有着意大利人特有的鬆弛，但這並不代表他會輕敵。相反，面對強敵，他體內的血液正在一點點燃燒起來。
主裁判在椅上宣佈了擲硬幣的結果。
江曜白勝出，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了先發球。
簡短的熱身環節很快結束。
江曜白拿着球拍，緩緩走向底線，在發球位置上站定。
“開始比賽，半自動託管。”
【叮，半自動託管已啓動。】
江曜白那雙原本清澈深邃的黑色眼眸在這一刻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冰霜悄然覆蓋。所有的情緒波動在一瞬間被強行剝離出這具軀體。
那臺令人絕望的網球機器，在此刻正式通電重啓。
“Time！”
主裁判報時，全場兩萬名觀械穆曇羲查g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看臺角落裏幾面五星紅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比賽正式打響！
江曜白站在發球線後，左手輕輕拍打了兩下網球，隨後將球高高拋向空中。
他的身體在陽光下彎曲成一張完美的滿月長弓，緊接着，那股在賽馬娘副本中淬鍊出的恐怖爆發力，順着大腿、腰腹、脊椎，一路傳遞到握拍的右手。
“砰！”
一聲猶如炸雷般的擊球聲在球場上空轟然炸響。
阿納爾迪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江曜白的發球極具威脅，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是如此毫不客氣的狂轟濫炸！
網球化作一道黃色的閃電，帶着凌厲的破空聲，直奔阿納爾迪的外角死角而去。
阿納爾迪展現出了他的反應速度，他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頭獵豹般向右側撲了出去，手臂伸展到了極限，終於在網球即將飛出界外的瞬間，用拍面結結實實地兜住了這顆重炮。
“嘭！”
網球帶着強烈的上旋，被阿納爾迪成功反擊回了江曜白的半場。而且落點相當深，幾乎壓在了底線上。
阿納爾迪心中暗自叫好。他原本就準備給江曜白一個“見面禮”，現在正好通過這一記高質量的接發球反擊，宣告自己的韌性。
然而他那絲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在嘴角完全綻放，就徹底凝固了。
因爲在他的視線中，江曜白那道修長的身影彷彿早就在那個落點等候多時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調整步法，沒有任何猶豫的引拍。江曜白迎着這顆深遠的底線球，腰腹猛地一轉，一記勢大力沉的反手直線抽擊，如同手術刀一般精準地切開了阿納爾迪防線的巨大空當！
網球擦着白色的邊線，狠狠地砸在場內，隨後高高彈起，撞在了背後的擋板上。
“15-0！”主裁判的聲音冷酷地響起。
阿納爾迪站在原地，保持着準備向左側移動的姿勢，整個人有點懵逼。
江曜白是怎麼在那麼被動的位置，用那樣的姿勢，打出這一記不可思議的直線的？
但是比賽還在繼續，他沒空去研究這個，阿納爾迪只好在心裏自我安慰着，“下一分得多注意保護直線，不能給他那麼大的空當。”
他用球拍拍了拍大腿，試圖讓自己更加興奮起來。他看着對面那個彷彿沒有呼吸的夏國少年，終於切身體會到了錄像裏那種隔着屏幕都能溢出來的壓迫感。
對方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堵冰冷、堅硬、沒有一絲縫隙的高牆。
阿納爾迪收起了最初那份隨性，決定更加認真、甚至是用拼命的態度去對待接下來的每一個球。
然而，現實的殘酷往往比想象中來得更加迅猛。
在接下來的第一局比賽中，阿納爾迪拼盡了全力。他試圖用多變的切削改變節奏，試圖用深遠的上旋球壓制江曜白的底線，甚至嘗試了一次冒險的突然上網。
但這一切，在江曜白麪前，都沒有作用。
無論阿納爾迪打出怎樣詭異的落點，江曜白總能以最合理的路線出現在球前；無論阿納爾迪如何改變旋轉，江曜白的回球永遠是那麼的乾脆、冷酷，直指阿納爾迪最難受的死穴。
“30-0！”
“40-0！”
“Game， Jiang！ 1-0！”
僅僅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江曜白就以一個乾淨利落的保發，拿下了第一局。
雙方交換場地。
阿納爾迪看着江曜白，眼神中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這個比分，其實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面對一個能在硬地上把穆雷逼到絕境的對手，第一局被保發太正常了。
但讓阿納爾迪感到心驚肉跳的是過程。
有幾分球，他明明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機會，他甚至已經預判到了江曜白的回球路線，他拼盡全力去奔跑、去揮拍，試圖強行將比分咬住。
可是，每一次，就差那麼一點點。
網球總是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擦着他的球拍框飛走，或者落在他無論如何也夠不到的死角。
對面那個傢伙，真的是個人類嗎？他的大腦裏難道裝了一臺超級計算機？
阿納爾迪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沒關係，這是他的發球局，他有主動權。”阿納爾迪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打氣，“接下來的發球局是我的，只要我能保證一發的進球率，用力量壓制住他，我依然可以掌控比賽的節奏。”
他對於自己的發球，還是有着相當充足的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