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茲維列夫大驚失色，他龐大的身軀不得不向場外跨出兩大步，整個人甚至已經退到了雙打線之外。他只能勉強單手伸長球拍，試圖將這個彈跳離譜的網球給切削回場內。
球雖然勉強過網，但卻軟綿綿地落在了江曜白半場的中場位置。
這對於處於託管狀態下的江曜白來說，無異於最豐盛的晚餐。他輕鬆上前兩步，連多餘的引拍都沒有，直接用一記勢大力沉的正手凌空抽擊，將網球化作一道黃色的閃電，直接轟穿了茲維列夫的反方向半場。
茲維列夫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網球在自己的視野中飛逝，連腳步都沒來得及挪動。
“30-0！”
連續的受挫讓茲維列夫的心態已經有點爆炸。他憤怒地揮舞了一下球拍，嘴裏用德語嘟囔了一句什麼。
接下來的回合，茲維列夫發起了破釜沉舟的反擊。在面對江曜白的追身發球時，他強行側身，用盡全身的力氣轟出了一記質量極高的接發球搶攻。
網球直奔江曜白的底線深區而去，力量之大，速度之快，堪稱本場比賽茲維列夫打出的最好的一擊。
但系統的防守體系嚴密得令人髮指。江曜白在後退的過程中，腳步沒有任何的踉蹌，他在被動的情況下，反手打出了一記帶有強烈下旋的切削過渡球。
這記切削的落點非常深，直接將茲維列夫剛剛建立起來的進攻優勢給化解於無形，迫使茲維列夫不得不重新回到起跑線進行相持。
兩人在底線上展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演練。正手對角、反手直線、上旋壓制、下旋改變節奏……
在第十八拍的對峙中，茲維列夫終於敏銳地捕捉到了江曜白站位的一個微小偏離，他果斷地打出了一記反手直線變線，直奔江曜白的反手空當。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茲維列夫終於要拿下艱難的一分時，江曜白的身體卻硬生生地在高速移動中完成了剎車和變向。
他猶如一隻獵豹般撲向了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落點，在網球即將形成第二次彈跳的瞬間，球拍在幾乎貼着地面的位置完成了撈球的動作。
一道令人不可思議的拋物線沖天而起，網球越過了已經上網試圖封堵角度的茲維列夫的頭頂。
一記教科書級別的防守反擊挑高球！
網球精準地落在了底線界內，壓線得分。茲維列夫仰着頭，看着那顆在自己身後跳動的網球，眼神中充滿了無力感。
“40-0！”
盤點出現了。三個連續的盤點，也是送蛋的賽點。
整個印第安維爾斯球場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的觀卸荚谄料⒛瘢却胚@一盤比賽的最終審判。
江曜白站在發球線上，面色依舊冷峻。
在萬胁毮恐拢麙伷鹆司W球。這一次，他沒有再選擇任何戰術上的變化，而是選擇了最純粹最暴力的中路平擊發球！
砰！
這記發球的速度達到了驚人的220公里每小時！它沒有拐彎，沒有變線，就是以一種堂堂正正的姿態，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直直地砸向茲維列夫的正面！
茲維列夫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本能地舉起球拍去格擋。
巨大的衝擊力撞擊在拍面上，茲維列夫感覺自己的虎口一陣發麻，拍面在瞬間發生了扭曲。
網球不受控制地向上彈起，飛出了底線，重重地砸在後方的擋網上。
接發球出界！
“GAME！FIRST SET！JIANG！6-0！”
主裁判那高亢的聲音在加州的陽光下回蕩。
六比零！
一個毫無爭議，乾淨利落，令人絕望的甜甜圈！
全場觀斜l出了一陣夾雜着驚歎與不可思議的喧譁聲。誰能想到，堂堂世界第六、實力強勁的德國巨頭茲維列夫，竟然在硬地上被江曜白打得一局未得！
“我的老天，6比0？我沒看錯比分牌吧？那可是茲維列夫啊！”看臺前排的一個年輕球迷抱着腦袋，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寫着不可置信。
“在硬地上被送蛋……上一次茲維列夫被打得這麼毫無還手之力是什麼時候？”旁邊一位戴着鴨舌帽的資深球迷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連搖頭，“江曜白今天的底線變線和接發球簡直像開了掛一樣，完全把德國人釘死在了底線上！”
“太生猛了！連破帶保，連下六局！我看茲維列夫的一發都被接出心理陰影了！”幾名夏國留學生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揮舞着手裏的應援幅，“白哥今天這狀態太恐怖了，這氣勢是要在中心球場弒神啊！”
嘈雜的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四周的看臺，鏡頭掃過觀邢教幎际俏孀抛祗@呼、和同伴瘋狂交流的球迷。大家似乎都還沒從剛纔那一盤裏回過神來。
場上進入盤間休息。
賽場上的球員休息區，茲維列夫用毛巾捂着頭，在和主裁判簡單交流後，他站起身，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向了球員通道內的洗手間。
他需要短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賽場去呼吸一下沒有江曜白壓迫感的空氣。
走進洗手間，茲維列夫擰開水龍頭，將冰涼的自來水瘋狂地潑灑在自己那張漲紅的臉上。冰冷的水珠順着他金色的胡茬滴落在水池裏，卻無法澆滅他內心深處那股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恐慌與茫然。
他雙手撐在洗手檯上，死死地盯着鏡子裏面那個眼神透着疲憊與困惑的自己。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時間回溯到今年一月份的時候，在澳大利亞網球公開賽的賽場上。江曜白雖然也是橫空出世，一舉奪冠，震驚了整個世界網壇。但在那個時候，江曜白給茲維列夫留下的印象，明明還是一個看着挺正常的小夥子。
不，說“正常”可能不太準確。畢竟那個時候的江曜白，可是靠着一手違反物理學常識的“唐懷瑟發球”把球員休息室裏所有的職業選手都給震驚得下巴掉了一地。
在茲維列夫當時的印象裏，江曜白就是一個骨骼驚奇、喜歡研究各種花哨球技的新人。球迷們甚至給他冠以了“球場上的魔術師”的稱號。
可見江曜白的那些花裏胡哨的球技，確實不是誰都能打出來的。哪怕那些頂尖的職業選手看破了其中的切削原理，就算能夠在訓練場上勉強復刻，也絕對做不到他那如同加了電腦特效一樣的實戰效果。
所以，在今天這場比賽之前，茲維列夫和他的教練團隊做了海量的戰術準備。他們研究了應對“唐懷瑟發球”的站位，研究瞭如何防範那種不講理的擦網球。他們把江曜白當成了一個身懷絕技的“魔術師”來對付。
但是！就在剛纔那整整一盤的比賽裏，他根本沒有看到任何花裏胡哨的球技啊！
沒有那個讓他出道即巔峯、威震網壇的成名技“走鋼絲”！也沒有那個技驚四座、讓人防不勝防的貼地死球“唐懷瑟”！
江曜白在第一盤裏所展現出來的，是一種深不可測、樸實無華卻又讓人感到深深絕望的極致技術！
那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呢？
茲維列夫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剛纔那些丟掉的分數。
一開始，他真的覺得還能跟得上。江曜白的球速雖然快，但還在職業水準的範疇之內；落點雖然深，但他也能夠依靠步伐去彌補。他甚至一度以爲，只要自己穩住陣腳，打出自己的節奏，就能與對方分庭抗禮。
可是，打着打着，中途好些個回合，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地就輸了！
有時候是他覺得明明已經封死了所有的角度，江曜白卻總能找到那條唯一存在的縫隙，打出一記讓他連反應都來不及的穿越球。
有時候是他在相持中突然被改變了節奏，江曜白的一個切削或者一個上旋的微調，就讓他原本流暢的擊球動作產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形，導致戰術失誤。
更有甚者，好多次江曜白的回球，落點詭異到了極點，逼得他即使拼盡全力去救球，球拍卻總是差那麼幾釐米才能夠着，那種眼睜睜看着球落地卻無能爲力的感覺，比直接被ACE球砸死還要讓人難受一百倍！
茲維列夫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他發現，對面這小子的球商和技術底蘊，簡直就是怪物等級！
和他一個多月前在電視轉播裏看到的那個在澳網賽場上還需要靠着絕招去艱難取勝、體能甚至一度亮起紅燈的江曜白，完全判若兩人！
雖然他當時在澳網並沒有和江曜白交過手，但是他作爲一名職業球員的直覺告訴他，如果讓剛纔那個江曜白去打一個月前澳網時候的江曜白，絕對能夠在三盤之內，把那個曾經的江曜白給秒殺得連渣都不剩！
這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脫胎換骨？
茲維列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對於接下來比賽的深深迷茫。
所以，第二盤要怎麼贏？
硬碰硬？去拼絕對力量和擊球深度？
別開玩笑了，剛纔他已經試過了。自己的重錘打在對方身上，不僅沒有擊穿防線，反而被對方借力打力，用更加恐怖的精準度給反彈了回來。對方的力量和核心穩定性，完全不輸給自己這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
那靠戰術？用什麼戰術去對付一臺精密的超級計算機？
多拍相持？對方跑不死。發球上網？對方的穿越球簡直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放小球？對方的啓動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閃電。
這傢伙看上去，根本就毫無弱點！
茲維列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與絕望之中，洗手間裏只剩下自來水嘩嘩流淌的聲音，彷彿是在爲他即將逝去的比賽提前奏響哀樂。
而與此同時。
在印第安維爾斯球場外的高級套房裏，在那些關注着江曜白比賽的競爭對手的教練團隊中，氣氛同樣凝重得可怕。
阿爾卡拉斯的主教練費雷羅、辛納的教練達倫·卡希爾、甚至是正在備戰的梅德韋傑夫的團隊……
這些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戰術大師們此刻看着電視屏幕上那個碩大無比的“6-0”比分，一個個都是面露難色，眉頭緊鎖。
“上帝啊，誰能來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位數據分析師指着屏幕上江曜白那幾乎全是綠色的各項跑動和擊球數據，感覺自己看到了外星人。
這傢伙怎麼突然就沒弱點了呢？
在澳網的時候，大家雖然忌憚他的神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曜白的短板在於體能儲備和身體在極限狀態下的恢復能力。只要能把比賽拖入到泥潭般的五盤大戰，只要能消耗掉他的體能，讓他沒力氣使用那些花裏胡哨的技術，他並非不可戰勝。
可是今天！這個在硬地上如魚得水的怪獸，竟然硬生生地用最基礎的正反手技術把世界第六給打出了一個6-0慘案！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練的？他的技術動作爲什麼會變得如此完美無瑕？他的體能池爲什麼看起來像是一片汪洋大海？”
“不是說一月底比賽結束之後，他一直忙着在國內跑各種商業代言，又是拍廣告又是搞宣發，而且還在休息和調整嗎？”
一位分析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和難以置信：“按照常理來說，一個新人剛剛拿下大滿貫，陷入商業的繁華之中，競技狀態或多或少都會出現回落，甚至可能會出現‘大滿貫綜合徵’，怎麼可能不但沒倒退，反而進化到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個完全沒有弱點、擁有無限體能、預判猶如開了外掛、而且還會那些根本不講理的神技的六邊形戰士？
這要怎麼處理？
整個男子網壇的教練圈子裏瀰漫着一股風雨欲來的絕望氣息。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那個在場上冷漠地揮舞着球拍的東方少年，正在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宣告着一個屬於他的恐怖時代的降臨。
第365章 被逼入懸崖的重炮
短暫的盤間休息時間結束。
加利福尼亞的烈日依舊毒辣，烤得一號球場的深藍色硬地散發着肉眼可見的熱浪。看臺上的喧囂聲在主裁判的一聲“Time”中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球場兩端的選手身上。
第二盤比賽正式打響。
由亞歷山大·茲維列夫率先發球。
茲維列夫走到發球底線，他那將近兩米的巨大身軀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他伸出手指，用力抹去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水，又在球褲上狠狠蹭了蹭掌心，試圖讓自己的握拍感更加乾爽。
“不能崩盤……絕對不能在這裏崩盤！”
茲維列夫在心裏瘋狂地對自己咆哮着。他做好了十二萬分的心理準備，第一盤那個恥辱的6-0已經被他強行鎖進了記憶的深處。此時此刻，他的大腦裏只有一個念頭：穩住！哪怕是咬碎了牙齒，也必須把這個開局的發球局給拼下來！只要能拿下一局，打破那個該死的送蛋魔咒，比賽就還有轉機！
他拍了拍球，深吸一口氣，將那顆承載着他全部希望的網球高高拋起。
“砰！”
伴隨着一聲勢大力沉的擊球悶響，第二盤的較量拉開帷幕。
這一次，茲維列夫沒有一上來就追求極限的球速，而是增加了一發裏的上旋比例，試圖用強烈的高彈跳來壓制江曜白的接發。
網球帶着強烈的嘶鳴聲砸在江曜白的反手區，高高彈起，直逼肩膀的高度。
然而處於半自動託管狀態下的江曜白步伐輕盈得彷彿在跳華爾茲。沒有後退，而是迎着來球的上升期，手腕不可思議地向下一壓，一記快節奏的半截擊，直接將球頂回了茲維列夫的腳邊。
茲維列夫早有防備，他迅速後撤，雙反借力發力，拉出了一道極具威脅的大斜線。
漫長而令人窒息的底線拉鋸戰就此展開。
兩人在底線展開了毫無保留的瘋狂對轟。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黃線，不斷地在兩側的底線深區炸開。
茲維列夫真的是拼了命。他的每一次擊球都伴隨着胸腔深處發出的沉悶嘶吼，那聲音中透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他跑動到了球場的每一個角落，用盡各種技術動作去試圖撕開江曜白的防線。
大角度調動、放網前小球、切削過渡、突然的直線變線……
茲維列夫把自己職業生涯十幾年積攢下來的底線技術庫翻了個底朝天，然而對面的那個夏國年輕人卻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無論茲維列夫投入多少石塊，無論他掀起多大的風浪，江曜白總能用最簡潔合理的動作，將那些看似必殺的回球一一化解，並且總能找到讓他最難受的落點進行反擊。
“15-15！”
“30-30！”
比分在僵持中緩慢攀升。在這令人窒息的高壓相持中，一號球場上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網球沉悶的撞擊聲。
“Deuce！（平分）”
當主裁判報出這個詞的時候，第一局比賽的時間已經悄然走過了七分鐘。
茲維列夫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汗水如雨下，將他的球衣完全溼透，緊緊地貼在背上。他感覺到自己的肺部像是在燃燒。
又是一個多拍的底線相持。茲維列夫在跑動中勉強拉出一記正手上旋，網球在空中劃過一道高高的弧線，看似要出界，卻在下墜時砸在了網帶上。
“啪”的一聲輕響。
網球在網帶上停留了那令人心跳停止的零點一秒，隨後，幸吲窠K於向這位苦苦掙扎的德國巨人露出了一絲微笑。網球向前翻滾，堪堪落在了江曜白這一側的網前死角，發出了兩下輕微的彈跳。
江曜白雖然啓動極快，但受限於物理距離，終究是差了半步。
“Advantage Zverev！（茲維列夫佔先）”
拿到局點後，茲維列夫抓住機會，發出一記時速218公里的內角ACE球。
“Game，Zverev！1-0！”
當這個比分終於在電子記分牌上亮起的時候，整個一號球場彷彿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地震，終於迎來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