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他們的眼神裏，有好奇，有敬畏，更有……一絲絲難以掩飾的看好戲的興奮。
江曜白，或者說，此刻正頂着“切原赤也”這個殼子的江曜白，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的聚光燈，將他死死地鎖定在了原地。那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讓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行……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的大腦，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咿D着，瘋狂地搜刮着所有能夠幫助他脫困的信息。
【既然我現在魂穿……不對，是意識進入了切原赤也的身體裏，那按照網絡小說的基本法，角色的技能我肯定也能用吧？這應該是穿越者的基礎福利，是常識！】
【切原赤也最強的技能是什麼來着？】
【對了！惡魔化！】
一瞬間，江曜白感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想起來了，在動漫裏，切原赤也這傢伙，在被逼入絕境時，能夠進入一種類似於“狂戰士”的暴走狀態。在這個狀態下，他的皮膚會變紅，頭髮會變白，力量、速度、攻擊性都會得到爆炸性的提升，打法也會變得極其殘暴，招招都往對手的要害上招呼！
雖然副作用是理智喪失，但眼下這種情況，還要什麼理智？！
對面站着的可是幸村精市！是那個能剝奪對手五感的“神之子”！跟他講理智，不就等於跟拿着加特林的莽夫討論劍道精神嗎？
莽！就得用更莽的方式打回去！
【只要我能成功‘惡魔化’，說不定就能反過來壓制他！對，就這麼幹！】
江曜白爲自己的急中生智點了個贊。
他開始努力而笨拙地模仿着動漫裏切原赤也“惡魔化”前的準備動作。
首先，是憤怒！
他開始在腦海中瘋狂地回憶那些能讓他感到憤怒的事情。
【那天晚上打遊戲，那個選了輔助卻全場夢遊、比ADC輸出還高的傻波一隊友！】
【憤怒值+10！】
【上個月刷視頻，被傻波一網友在評論區裏用一句話劇透了最終BOSS！】
【憤怒值+20！】
【還有這個該死的，掛羊頭賣狗肉把我騙進來當受虐狂的坑逼系統！】
【憤怒值+MAX！】
他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緊接着，他開始進行外在的模仿。
他微微躬下身子，雙拳緊握，牙關緊咬，試圖從喉嚨裏擠出幾聲充滿了野性的低沉嘶吼。他還努力地將嘴角向兩邊咧開，齜着牙，想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擇人而噬的表情。
一時間，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幸村精市還沒發球，對面的“切原赤也”，就已經開始渾身抽搐、面目猙獰、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祕而又滑稽的“戰前祈秲x式”。
場邊的丸井文太，看到這一幕，嘴裏的泡泡糖“噗”的一聲就笑破了。
“噗哩~”他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胡狼桑園，強忍着笑意說道，“喂，胡狼，你看，赤也今天是不是忘喫藥了？他在那裏做什麼奇怪的表情？”
胡狼桑園憨厚地撓了撓自己的光頭，也是一臉的困惑。
而網對面的幸村精市，看着江曜白那堪稱“顏藝”級別的表演，臉上那溫柔的微笑，依舊沒有絲毫的變化。
嗯？他在做什麼奇怪的表情？是在嘗試什麼新的威懾戰術嗎？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他將球輕輕一拋，用那溫柔得彷彿能掐出水的嗓音，輕聲說道。
“專心一點哦，切原君。”
“我們現在是在訓練網球，可不是在練習舞臺劇的顏藝哦。”
一句話，瞬間將江曜白從那中二的幻想中，無情地拉回了現實。
他那張因爲用力過猛而漲得通紅的臉，瞬間又因爲尷尬而變得更紅了。
P用沒有！
他折騰了半天，結果別說“惡魔化”了，連根頭髮絲都沒變白！
江曜白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算了，沒技能就沒技能吧，硬着頭皮也得打。
他放棄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握緊了手中的球拍。
幸村的發球，開始了。
那不是跡部景吾那種華麗到極致的發球，也不是安德森那種中規中矩的“重炮發球”。
幸村的發球，很普通，普通到就像是教科書裏的標準示範動作。
然就是這看似普通的一球，卻讓江曜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只能硬着頭皮，憑藉着切原赤也這具身體遠超常人的邉犹熨x，勉強將球回擊了過去。他打出了一記自己最擅長的、角度刁鑽的底線深區球，試圖調動對手。
然而，沒用。
當他的球還在空中飛行時，幸村早已閒庭信步般地等在了那個落點之上。彷彿他不是在預判，而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球會飛到那裏。
幸村的回球，同樣看似輕柔，沒有什麼驚人的球速和力量。
但是，那落點，卻精準得如同手術刀一般，直直地切向了他最難受，最不可能發力的位置。
江曜白只能奔跑過去，在身體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勉強將球勾了回去。
緊接着，是第二拍，第三拍……
無論江曜白怎麼回球，無論他打出什麼樣的角度和線路，幸村，總能提前一步，以最優雅、最從容的姿態，等在那裏。
然後，用一記看似輕飄飄、實則致命的回球，再次將他逼入狼狽不堪的境地。
這種感覺……
太可怕了！
江曜白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傢伙……這傢伙，比跡部景吾那個自戀狂要可怕太多了！】
【和跡部打球，就像是在打一個遊戲裏的Boss。雖然他的技能華麗，傷害爆炸，但至少他的攻擊模式是有跡可循的，是可以通過走位和預判來規避的。】
【但是和幸村打球……這根本不是在打Boss，這是在和GM鬥智鬥勇啊！】
他不是在用力量壓迫你，他是在用一種鋪天蓋地的精神力在瓦解你的意志，摧毀你的信心！讓你感到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的，都是在他的劇本里！
這種感覺，讓江曜白想起了自己在《D5人格》裏被監管者追殺時的恐懼——那種無論你跑到哪裏，心跳聲都始終在耳邊，永遠無法擺脫的絕望感。
漸漸地，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感官，都開始出現問題了。
他感覺自己握着球拍的手，觸覺變得有些遲鈍和模糊。
眼前那顆飛來的網球，視覺上也開始出現一絲絲的重影。
【不會吧……難道……難道他已經對我用了‘滅五感’？！】
這個恐怖的念頭，如同病毒般，在他腦海中瘋狂地滋生蔓延！
他有點慌了。連連丟分，場邊，立海大的腥艘舶l出了一陣陣惋惜的嘆息，而真田弦一郎那張本就黝黑的臉，此刻更是黑得如同鍋底一般。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在絕望之中，江曜白孤注一擲，用出了自己目前唯一掌握，真正屬於自己的技能！
“走鋼絲！”
他以一個極限的姿勢，打出了一記完美的滾網球！網球成功地在網帶之上滾動了起來！
——拼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接我這招！
江曜白在心中瘋狂地吶喊着。
場外，丸井文太看到這一球，驚訝地“哦？”了一聲，嘴裏的泡泡糖都忘了嚼，“嘿，是我的招數啊，這小子什麼時候偷學會的？”
他旁邊的胡狼桑園卻只是平靜地接了一句：“但這招對部長是沒用的。”
彷彿在印證他的話一般。
就在那顆網球即將在網帶上滾完半程，即將落入幸村半場的前一秒。
幸村，動了。
他如同瞬移般，早已預判到了落點，出現在了網前。面對這顆即將落地的、幾乎不可能被回擊的滾網球，他只是手腕一抖，用球拍，在網球落地的瞬間，從下往上，輕輕地一點。
網球，被穩穩地挑了起來，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輕巧地落在了江曜白那空無一人的後場。
得分。
江曜白自己的“走鋼絲”就這麼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可以說是風輕雲淡地破解了。
那一瞬間，一股不屬於江曜白，而源自於切原赤也這具身體最深處狂暴無比的憤怒與煩躁，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在他腦海中爆發了！
“啊——！！！”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這股洶湧而來，充滿了毀滅慾望的狂暴情緒，一點一點地侵蝕、吞噬！
他的視野，開始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
對面幸村精市那張溫柔的笑臉，在他眼中變得無比的刺眼，無比的可憎！
他只想……他只想把手中的球拍狠狠地砸向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場邊，數據大師柳蓮二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着。
【目標：切原赤也。生理指標檢測：心率瞬間飆升至180bpm，腎上腺素水平超標300%，眼部毛細血管出現明顯充血癥狀……】
他平靜地寫下了最後的結論。
【根據數據判斷，目標進入‘惡魔化’狀態的概率爲——83.4%。】
就在江曜白感覺自己即將徹底失去控制，即將被這具身體裏那頭名爲“惡魔”的野獸所吞噬的前一秒。
場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真田弦一郎，突然發出了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爆喝。
“切原！給我冷靜下來！”
這聲大吼，如同一盆夾雜着冰塊的零度以下的冰水，從頭到腳狠狠地澆在了江曜白那即將暴走的理智之上！
他渾身猛地一個激靈！
那股即將淹沒他意識的狂暴怒火，竟被這聲大吼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他猛然間驚醒了過來！
看着自己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的雙手，看着自己那雙在水桶倒影中已經佈滿了駭人血絲的眼睛，腦海中，一道閃電劃破了所有的迷霧！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標價380積分的“冥想”訓練的真正目的！
【切原赤也的‘惡魔化’，並不是一個可以隨心所欲開啓的技能，而是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情緒徹底失控的產物！是一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狂暴狀態！】
【這個訓練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讓我贏過幸村！這根本就不可能贏！】
【它的真正目的，是讓我在幸村這種‘神之子’級別的精神壓力之下，學會去感受、去面對、並最終控制住這股即將暴走的源自於身體本能的‘惡魔’之力！讓我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絕對的專注和理智！】
想通了這一切，江曜白只覺得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雖然還是很坑，但這訓練……確實有點東西。”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血絲雖然還未完全褪去，但那股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戾氣已經被一抹前所未有，如同鋼鐵般堅定的清明與專注所取代。
對面的幸村精市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他看着那個沒有像往常一樣失控暴走，反而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冷靜的“切原赤也”，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變得更深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欣賞的意味。
“哦？”他輕聲說道，“沒有進入惡魔化嗎？看來，今天的你，稍微有點不一樣呢。”
說着，他再次發球。
這一次，他的球路，不再是那種單純的逼迫對手失誤的刁鑽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