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閉上你的嘴,菜鳥,別老盯着他們看。”那名第3步兵師的老班長一把按下新兵的腦袋,語氣中滿是忌憚與羨慕。
“那是SOPMOD Block I套件,配着最新的紅點瞄準鏡和PEQ-2紅外激光指示器。”
“整個戰區除了三角洲和那幾個祕密小組,只有第75遊騎兵團的精銳才配用那種黑科技。”
新兵嚥了口唾沫,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盧克:“那個帶頭的少尉那麼年輕,也是個狠角色?”
老班長冷哼了一聲,“狠角色?那是遊騎兵學校出來的榮譽畢業生,包攬了遊騎兵學校三大獎項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身後那羣人,那是遊騎兵第3營B連2排。幾周前他們在邊境被薩達姆的衛隊伏擊,死了一半人。”
“兩天前那個少尉剛接手,就把這羣殺紅了眼的瘋狗馴得服服帖帖。這幫人現在就是一羣隨時會咬人的野獸,離他們遠點。”
推開厚重的隔熱門,中央空調的冷氣夾雜着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1號食堂巨大如飛機庫,幾百盞日光燈將大廳照得透亮。吊掛的電視里正播放着AFN的橄欖球新聞。
盧克帶着二排,整齊劃一地推向餐線。
“長官,今天是週五,海鮮牛排日。”科爾曼走在盧克身邊,聲音裏帶着一種重新找回秩序的踏實感。
“這幫後勤雜碎把軍費全花在胃口上了。瞧瞧那些現煎的T骨牛排,還有奶油焗龍蝦尾,左邊有從歐洲空邅淼纳忱!�
盧克看了一眼那些散發着誘人香味的高熱量食物,目光掠過冷飲區那臺正嗡嗡作響、堆滿彩色糖果碎的巧克力奶昔機。
“科爾曼。”盧克平靜開口。
“在,長官!”
“告訴弟兄們,中午不準動那臺奶昔機,也不準碰炸薯條和任何帶奶油醬汁的龍蝦。”
盧克指了指餐線末端冷清的白水煮雞胸肉和清蒸西蘭花,“每人兩塊牛排,不準澆黑胡椒濃汁。”
“我們需要的是純粹的蛋白質和纖維,不是會讓反應變慢的糖水和飽和脂肪。”
在美軍的條令裏,食堂是自助性質的,士兵理論上可以拿走任何他想喫的東西。
但在遊騎兵這種高度強調紀律的精銳部隊裏,軍官的意志就是最高準則。
科爾曼深知這個規則,轉頭對着後方的隊列咆哮,“明白!二排,聽好了!避開甜食區和碳水區!”
“誰要是讓我看到他在盤子裏裝了奶油龍蝦或者碳酸飲料,下午我就讓他頂着烈日多跑五英里的穿梭往返!”
這是盧克在進行一種極端的紀律重塑。
1998年這個時間點,雖然現代邉訝I養學還沒完全普及,但像第75遊騎兵團這種精英單位,已經開始推行苦行僧文化。
在遊騎兵的邏輯裏,飲食從不是爲了享受,而是爲了維持殺戮的性能。
盧克讓部下看着第3步兵師的普通大兵像快樂肥宅一樣大快朵頤,而自己卻只能嚼着雞胸肉和幹煎牛排,這是一種極強的心理暗示。
我們比他們更強,因爲我們能控制自己的慾望。這種通過自我剝奪建立起來的優越感,是精銳部隊士氣的核心。
更何況這還是最硬核的實戰考量,在科威特五十度的高溫下,過多的糖分和油脂會加速脫水,導致訓練出現熱射病。
盧克端着盛滿白水雞胸肉和西蘭花的塑料托盤,走向飯廳中央。
他坐下時,利落地將那支掛滿了高級貨的M4A1取下,豎着夾在雙腿之間,槍口斜指地面。
二排的老兵和新兵們也沉默地圍坐在一起,每人懷裏都抱着一支步槍,像是正在進食的羣狼,周圍的目光幾乎要將他們點燃。
“長官,”科爾曼切着那塊沒加醬汁索然無味的牛排,“這地方比看起來要複雜。除了薩達姆,您還得防着這些鄰居。”
“二排在這個基地沒多少朋友,尤其是麥克雷走後,很多常規單位覺得我們遊騎兵也就是一羣會死人的普通步兵。”
盧克緩慢地咀嚼着乾硬的雞肉,眼神冷冷地掃向大門。
一羣穿着第1裝甲師制服的士兵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領頭的一個上尉軍銜擦得發亮。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二排這桌。
那名上尉端着滿滿一盤龍蝦意麪,穿過擁擠的人羣,徑直坐到了盧克對面的空位上。
他敞着迷彩服領口,胸前掛着一副尼康望遠鏡,袖口挽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長滿汗毛的壯碩手臂。
他身後的幾名坦克兵嘻嘻哈哈地圍坐在鄰桌,眼神中帶着常規部隊看特種部隊時常有的挑釁與審視。
“卡文迪許少尉,對吧?”上尉叉起一塊沾滿醬汁的龍蝦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開口,“我是第1裝甲師C連的卡特。”
“聽說你這幾天在黑旗時段訓練?夥計別那麼緊張,多哈營的空調費很貴的,薩達姆現在正忙着數他的金條呢,仗還打不起來的。”
盧克沒有抬頭,依然切割着那塊牛排:“卡特上尉,如果您過來只是爲了點評我的訓練大綱,那我建議您去營部的建議箱投遞。”
“哈!”卡特冷笑一聲,從迷彩褲的側口袋裏掏出一份蓋着SECRET(祕密)紅章的公文袋,隨手拍在了沾滿油漬的餐桌上。
“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營部S-3(作戰處)的文書本來想下午送去你們那狗窩,但我剛好要來喫飯,就順手帶過來了。”
盧克放下餐叉,端起裝滿電解質水的塑料杯抿了一口,眼神終於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聯合實彈演習的預警命令WARNORD,任務名稱叫“沙漠重拳”。
“今晚 22:00,烏代裏靶場以北15公里。”卡特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我們要在那兒進行一次夜間混合兵種演習。”
“我的M1A1坦克排會負責外圍封鎖,但我們需要一支精銳步兵去清理那幾座模擬的叛軍堡壘。”
“營裏指名要你的二排參加,說是要檢驗一下遊騎兵榮譽畢業生的帶兵成色。”
盧克盯着那份文件,並沒有急着去接。
在1998年的阿里夫詹營地,這種由裝甲兵上尉親自遞過來的演習通知,通常意味着某種不言而喻的政治傾軋。
但作爲受特種作戰司令部節制的遊騎兵排長,盧克完全有權拒絕這種不符合任務優先級的雜牌演習。
“這只是演習?”盧克開口,聲音冷得讓卡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當然,模擬攻堅。”卡特聳了聳肩,“怎麼,怕你的兵在黑夜裏找不到北,還是怕那羣得了PTSD的瘋狗再尿一次褲子?”
盧克盯着那張只露出一半的地形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烏代裏靶場以北15公里,那已經無限接近科威特與伊拉克交界的非軍事區邊緣。
那裏根本沒有任何成規模的演習設施,反而是一些衛星監控的盲區,是伊拉克邊境走私隊和共和國衛隊特工最活躍的地方。
如果只是演習,絕不會選在那種敏感的火藥桶邊緣。
盧克瞬間明白了。
這可能根本不是什麼演習,而很可能是一次僞裝成演習的黑色實戰任務!
或許是CIA的情報網發現了什麼越界的伊拉克偵察小組,或者是某些高層想借此測試薩達姆的底線。
但指揮部不想走繁瑣的正式交戰報告流程(ROE),所以想用一次演習的名義,讓遊騎兵去把這個麻煩物理清理掉。
而且,讓裝甲部隊去封鎖外圍,讓剛重組的二排去打主攻,這擺明了是要讓遊騎兵去幹最髒最危險的活,但獎勵定然也價值不菲。
盧克看着卡特盤子裏那堆油膩的意麪,突然笑了,只是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我可以拒絕。”盧克指了指那份文件,“我的排現在直屬特種作戰前線指揮所,我們不需要去陪着幾輛冒黑煙的坦克玩泥巴。”
卡特眼中一喜,剛想拍桌子裝作生氣,盧克卻利落地將那個公文袋抽了過來。
“但我接了。”
盧克站起來將公文袋塞進戰術背心的內側,俯視着坐着的明顯被打斷施法的卡特,語氣中充滿了那種遊騎兵特有的精英傲慢:
“幫我轉告營部S-3的文書,下次這種活兒讓他按規矩走正式流程送過來。”
“至於今晚……卡特上尉,別讓你的坦克手在出發前喫太多龍蝦。我的人在黑夜裏突入據點割斷目標喉嚨的動作會非常快。”
“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在清理房間時,還要順便清理你那些被嚇吐了的裝甲兵吐出來的噁心東西。”
這是一句侮辱性的隱晦嘲諷,諷刺這些只敢躲在厚重裝甲裏的常規部隊,根本承受不住真正的近距離殺戮。
科爾曼和周圍的二排士兵在聽到這句話後,齊刷刷地發出了低沉的冷笑。
那種殺人如麻的氣勢瞬間逸散開來,讓鄰桌那幾個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坦克兵紛紛閉上了嘴,甚至感到了後背發涼。
盧克沒有等卡特回應,從容地戴上凱夫拉頭盔,單手拎起M4A1:“二排,全體起立!目標靶場!”
三十三名遊騎兵轟然起立,端着槍,像剛剛進食完畢的狼羣,跟在盧克身後利落地轉身離去。
卡特上尉臉色鐵青地坐在原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盤子裏的龍蝦醬汁四濺。
“該死的特種馬戲團……”卡特咬着牙低聲罵道,“我倒要看看,今晚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走出1號食堂大門的一瞬間,阿里夫詹營地的晚風相比於正午的毒辣有了一絲涼意。
遠方的地平線上,暗紅色的殘陽正緩緩沉入廣袤無垠的科威特沙海。
盧克沒有理會身後那些常規部隊士兵竊竊私語和目光,他放慢步子,直到和並肩而行的科爾曼拉開一個足以私語的空隙。
“長官。”科爾曼壓低聲音,粗糙的手掌習慣性地摩挲着腰間的步槍握把,那是老兵在嗅到危險氣息時的本能反應。
“您覺得今晚這只是一場單純的演習嗎?”
“科爾曼,遊騎兵學校裏那些教官告訴我,完美的計劃勝過一切。但在真正的戰場上,我只相信一件事,巧合即是預警。”
盧克目視前方,聲音冷冽如冰:“烏代裏靶場以北十五公里,那裏離伊拉克非軍事區不到三英里。”
.....
? 第96章 名字最後的位置(求月票!)
“卡特那種只想着喫龍蝦的坦克連長,如果只是想組織一場普通的攻堅演習,大可以去南邊安全的空曠地帶。”
“但他偏偏選了那裏。那片區域有幾座廢棄的海灣戰爭觀察哨,是伊拉克特工和走私犯滲透的最佳落腳點。”
科爾曼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裏帶着一抹難掩殺意:“麥克雷中尉以前也和我說過同樣的話。”
“他曾叮囑我,在科威特這種隨時會掉導彈的鬼地方,永遠不要輕視任何一次帶有SECRET印章的演習。”
“因爲在這裏,演習和實戰的界限,可能窄得連一枚5.56毫米的彈頭都塞不進去。”
“麥克雷說得對。”盧克盯着科爾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這次任務絕不簡單,卡特那羣開坦克的少爺兵是去當外圍誘餌的。”
“而我們被指名道姓地派過去,就是要去把躲在暗處的真老鼠給拎出來宰乾淨!”
盧克側過頭,看了一眼跟在後方,還在興奮地討論着晚上演習戰術的八個新兵。
“關於實戰的猜測,先不用告訴這八個小男孩。就當是一場歷練。如果他們邭夂茫裢硭麄兡苈劦秸嬲幕鹚幬丁!�
“如果邭飧靡稽c……”盧克的語速慢了下來,透着殘酷,“他們今晚就能見見血!”
“只有親手把子彈打進活人的身體,看着內臟流出來,他們纔算真正拿到了遊騎兵的入場券。”
科爾曼猛地停下腳步。剛剛那一瞬間,他像是被沙漠裏的毒蛇盯上了一樣,渾身肌肉下意識地緊繃。
因爲他從這位年輕少尉的黑眸裏,看到了一種只有常年穿梭在死人堆裏、和無數屍體打過交道的老兵纔會有的眼神!
那是一種對生命的漠視,以及對殺戮流程做過無數次的解構。
科爾曼在二排服役了十年,見識過無數的軍官。他之前覺得盧克是個天賦異稟的戰術精英,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只猜對了一半。
這個年輕排長眼裏的死寂,絕不是遊騎兵學校泥水能泡出來的!科爾曼在心中發毛,這個少尉以前到底製造過多少具屍體?
科爾曼當然不會知道,身爲頂尖法醫學碩士的盧克,科研目的+導師私活,親手解剖處理過的屍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科爾曼。”盧克已經走出了幾步,頭也不回地發出了指令,“全體都有!去S-4後勤倉庫排隊!”
“是,長官!”
……
多哈營的入夜。
S-4後勤倉庫區被幾盞巨大的高壓鹵素燈照得通亮,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柴油、防鏽脂和乾熱橡膠的混合氣味。
盧克帶着全副武裝的二排,在一扇厚重的鐵柵欄門前停了下來。
倉庫門口,一個穿着鬆鬆垮垮的沙漠迷彩、連軍帽都沒戴的高級士官,正叼着半根雪茄從堆滿木箱的辦公室裏走出來。
他是泰勒上士,這個基地的守財奴,負責掌管全營最核心的戰術消耗物資。
“嘿!大晚上的來這裏做什麼?我這裏可沒有夜宵。”
泰勒斜眼打量着盧克,目光在盧克左肩那枚嶄新的RANGERTab上停留了半秒,嘴角露出一絲老油條特有的倦怠感。
“少尉,如果你是來領備用襪子的,明天早上八點再來。”
盧克沒有一句廢話,他抽出那份公文紙,直接拍在了鐵柵欄上。
“我們需要補充五個基數的5.56毫米空包彈,兩百枚M18煙霧演習手榴彈,以及三十二套最新的MILES交戰系統。”
泰勒上士愣了一下,狐疑地接過那份文件。
當他看到上面蓋着的SECRET紅印,以及營部作戰處指揮官的親筆簽名時,那股懶散勁兒瞬間收斂了大半。
“沙漠重拳?”泰勒皺了皺眉頭,快步走回辦公室覈對了一下電腦,“該死,這任務是插隊進來的,總是這麼急吼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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