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盧克沒有選擇原地趴下硬剛,因爲他發現了假想敵那看似完美的火力網接合部,存在着一個不到兩米的視線漏洞!
盧克端着M16A2,身體壓低到極限,在橫飛的白煙和彈雨中冷靜地穿梭。
“長官,火力太猛了!壓不住!”
海斯躲在一截朽木後,一邊熟練地換彈匣,一邊嘶吼,“這幫假想敵太專業了!絕對不是普通的糾察隊!更像是現役遊騎兵!”
盧克猛地撲進左前方的泥坑,躲過了一串掃射,那雙黑眸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意:“那就用他們的戰術打回去!”
“全隊聽令!執行澳洲剝離!”
他趴在爛泥裏,發出了這道遊騎兵學校裏最考驗團隊協同的步兵撤退戰術指令。
在越戰時期的叢林遭遇戰中,當美軍特種小隊被十倍於己的越軍在側翼伏擊、發明了這種有效的撤退陣型:
隊伍最前方的士兵必須打空一個彈匣來壓制敵人,然後迅速起身,沿着自己人火力的正後方,跑到隊伍的最後面重新趴下掩護。
接着是第二個人開火掩護、後撤……
整支小隊就像是一條在泥地裏不斷向後翻滾的坦克履帶,用不間斷的金屬風暴,強行切斷敵人的追擊路線。
但在1998年的達比營,面對這羣全副武裝的現役精銳,執行這個戰術,簡直是一個坑爹的死亡遊戲。
因爲第七小隊手裏拿的,是越戰後改進的M16A2步槍。
這款爲了“節省彈藥”而設計的步槍,取消了全自動模式,只有單發和三連發!
這意味着,盧克的隊員不能像好萊塢電影裏的蘭博那樣,扣死扳機不放來形成密集的壓制火網。
他們必須依靠極快的手指抽搐頻率,不斷地重新扣動扳機,用無數個三連發去拼湊出一道火力牆。
“不要省那該死的空包彈!用三連發,給我把右側那片林子打爛!”
盧克端起槍,槍托死死抵住肩窩,率先朝着右側高地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掛在槍口前方的紅色金屬助退器,在空包彈火藥燃氣無法順利排出的猛烈衝擊下,噴吐出明顯的十字形槍口焰。
在昏暗的黃昏叢林裏,這種巨大的火光原本是暴露步兵位置的致命缺陷。
但在這一刻,它卻被盧克變成了一種物理致盲的戰術武器!
六支步槍同時迸發的橘紅色火光和濃烈的硝煙,短暫地致盲了假想敵佩戴的觀察夜視儀。
“二號位,退!”盧克在打空半個彈匣後,發出一聲嘶吼。
海斯心領神會,他弓着腰順着盧克等人的火力線,狼狽地退到了最後方十米外的一塊巨石後,重新趴下架槍。
“三號位,退!”
然後,在接下來的五分鐘裏,這片泥濘的凹坑徹底變成了一臺絞肉機。
第七小隊在盧克的指揮下,像一臺生鏽的齒輪,艱難地向後滾動。
但假想敵的戰術素養和體能優勢實在太大了。這幫喫飽喝足的老兵很快就看穿了盧克的“剝離”軌跡。
不過,他們沒有盲目衝鋒,而是耐心地利用更加兇悍的側翼迂迴,像兩把鉗子一樣死死咬住了第七小隊的尾巴。
“砰!嗶——”
撤退到一半的機槍手,被側翼射來的激光精準擊中頭盔,發出一聲不甘的咒罵,無奈地放下了武器。
“別管他!繼續剝離!四號位,退!”
盧克的指揮冷酷得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他甚至利用了隊友陣亡時假想敵火力轉移的間隙,捕捉到了高地上兩處火光的死角。
“海斯,十一點方向,那棵橫倒的枯樹,覆蓋他!”
盧克在泥地裏翻滾換位的瞬間,敏銳地大吼下達指令。
海斯沒有任何猶豫,槍口一轉,三連發瞬間將那棵枯樹的樹皮打得木屑橫飛。
而盧克則在海斯開火掩護的同一瞬間,單膝跪地,槍托抵肩,瞄準了那個被迫從樹後閃避出來的假想敵黑影。
“砰!”
一聲單發的脆響。
那名現役遊騎兵老兵胸前的感應器,突兀地發出了長鳴。
在高速機動的昏暗叢林中,在隊友瘋狂的火力掩護下,盧克竟然用單發點射,硬生生“狙殺”了一名武裝到牙齒的現役遊騎兵!
遠處的考覈教官看着這一幕,原本準備畫叉的筆尖猛地停住了。這個戰術配合的指揮,不像是新人指揮官,更像是一個老兵油子。
但在這種絕對的高壓實戰化對抗中,個人的勇武終究無法彌補整體體能的崩潰。
小隊成員一個接一個地被判定陣亡。
當夜幕徹底將這片原始森林吞噬時,這片散發着硝煙味的凹坑裏,只剩下了盧克和海斯兩個人。
他們用七個隊友陣亡的代價,換掉了1名假想敵,終於艱難地撤入了一片茂密背靠灌木叢的死角。
“呼……呼……”
海斯背靠着一棵倒塌的粗壯枯樹,咔噠一聲退出打空的彈匣。
連續十八天極度飢餓的損耗,讓這位老兵的肺部發出了漏風般的哮鳴聲。他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長官,對面至少還有四個。”海斯的眼神依然兇悍如狼,“這絕對是75團的那幫混蛋,不急着獵殺,而是在拿我們尋開心。”
“既然他們喜歡玩貓捉老鼠,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黑暗中,盧克從容地卸下空彈匣,將身上最後一個裝滿空包彈的三十發彈匣,狠狠拍進機匣。
“咔嚓”,槍機復位。
他的黑眸在夜色中透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那是一種將生死和規則全部計算在內的絕對理智!
“海斯,聽好。”
盧克沒有下達那種好萊塢電影裏常見的你掩護我繞後的粗糙指令。
在面對訓練有素,呈扇形展開、且可能配備了夜視儀的現役遊騎兵時。簡單的側翼繞後,就等同於自殺。
“你留在這裏。十秒後,不要開火壓制,而是潰逃。”
盧克指着右後方那片被灌木遮擋的下坡:“你要像一個被徹底打崩心理防線的新兵,一邊盲目地扣動扳機,一邊順着坡道往下滾。”
“你的任務,是把他們那張完美的扇形防禦網,給我生生扯開。”
海斯愣住了。
但作爲一名在摩加迪沙打過血腥巷戰的老兵,他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就聽懂了盧克這條指揮的核心——“潰兵誘餌”。
盧克繼續說道:“這羣假想敵老兵在這片林子裏待了太久。他們喫飽喝足,裝備精良,心中充滿了對這羣餓了半個月的菜鳥的狩獵傲慢。”
“當他們看到負隅頑抗的獵物在絕望中狼狽潰逃時,那種深植於骨子裏的追獵本能,一定會讓他們在短暫忘記防守警戒原則!”
“好!乾死這羣狗孃養的婊子!”
海斯沒有任何猶豫。在戰場上只要長官的命令能殺敵,哪怕是讓他去送死,他也絕對會執行。
“十...九...”盧克在心底默數。
十秒一到!
海斯猛地從枯樹後探出大半個身子,他沒有瞄準,而是將步槍夾在肋下,朝着黑暗中的灌木叢瘋狂地傾瀉了一個彈夾長點射!
“砰砰砰砰——!”
槍口的火舌在黑夜中如同炸裂的閃光彈般刺眼。緊接着,海斯連滾帶爬毫無戰術動作可言,順着右後方的泥坡直接滑了下去。
“獵物跑了!右側泥坡!”
第73章 現役遊騎兵小隊
黑暗中,五十米外的假想敵通訊頻道里,立刻傳來了興奮的彙報聲。
“二組跟上,咬住他!別讓他跑出考覈區!”
擔任假想敵小隊長的老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下達了追擊指令。
隱藏在右翼的兩名老兵立刻躍出掩體,呈倒“V”字隊形,專業地端着槍,朝着海斯逃跑的方向交替掩護追去。
樹葉被踩碎的聲音在夜色中迅速遠去。
但在下達完追擊命令的下一秒。這名經驗老道的遊騎兵,猛地壓低了身子,一把按住了耳麥。
“等等……不對勁。”
小隊長透過夜視儀那幽綠色的屏幕,死死盯着海斯剛纔離開的那個掩體。
一股不祥的預感,讓他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練出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剛纔的交火裏,對面明明有兩個人開槍。還有一個去哪了?”
他的聲音在無線電裏變得森冷:“三組!立刻收縮陣型,注意兩翼警戒!有個菜鳥的視野消失了!”
這就是第75遊騎兵團現役精銳的恐怖素養,他們並沒有被這套簡單的誘敵戰術輕易騙過。
而是在獵殺的瞬間,依然保持着對戰場全貌的絕對覆盤與掌控。
聽到命令,留守在原地的老兵們立刻與小隊長背靠背,呈嚴密的品字形防禦蹲姿警戒。
兩支掛着紅色助退器的M4A1卡賓槍,死死地封鎖了左右兩翼和後方所有的射界。
只要那個消失的“菜鳥”敢從任何一個側翼繞過來,他們有絕對的把握在零點五秒內將其擊斃。
然而。
就在假想敵小隊長下達警戒指令,兩人陣型剛剛收縮,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兩側的那一瞬間。
盧克,已經動了。
他沒有像普通的繞後戰術那樣去切敵人的側翼,因爲他太清楚,在夜視儀的視野下,側翼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暴露無遺。
盧克選擇了最瘋狂,也最讓人意想不到,甚至在步兵操典上被列爲“自殺行爲”的路線——
直接向前!貼着泥地,狂妄地切入了假想敵剛剛離開,核心火力點的正前方!
盧克趴在散發着惡臭的腐殖土上,四肢並用。他移動得像是一條黑曼巴蛇,每一次匍匐前進都會掩蓋細微摩擦聲。
當小隊長那戴着夜視儀的觀察視野,剛剛從左翼掃過,準備重新確認正前方那片半米高的蕨類植物時。
他幽綠色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不到兩米的極近距離內,於林間炸裂!
趴在陣型外側的那名老兵,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清,頭盔上的激光交戰系統感應器就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嗶——”聲。
他被一槍爆頭了!
“敵襲!正前方十二點——”
小隊長的反應簡直快如閃電,在同伴警報響起的零點一秒內,他猛地調轉槍口,朝着正前方的蕨類植物扣動了扳機。
但盧克,根本沒有停留在開槍的位置。
在扣下扳機後的那一零點一秒,直接滾入了一個被倒地樹木遮擋的水坑後面。
“噠噠噠噠噠!”
小隊長的M4A1噴吐出瘋狂的火舌。密集的空包彈氣流掃過盧克剛纔所在的位置,將大片的蕨類植物攔腰打斷。
直到這個時候,那名原本下令警戒的假想敵小隊長,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今晚遇到了一頭怎樣的怪物。
小隊長和另一人爲了不暴露位置,猛地轉過身將後背死死地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後。
他欣賞這個菜鳥對戰場的閱讀能力,這個潛伏在黑暗中的學員,不僅利用了同伴作爲誘餌拉扯陣型。
更把他們這羣老兵因爲警惕而產生的視覺收縮與心理盲區,都算計了進去!
這才讓他在燈下黑的正前方,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的刺殺!
“有點意思,菜鳥。”
小隊長沒有再盲目開槍,也沒有試圖移動。因爲他知道,在這樣的黑暗叢林裏,誰先暴露位置,誰就是死人。
他沒有試圖呼叫那兩名追出去的同伴回防。
按照第75遊騎兵團高傲的戰術規矩,在這種近距離遭遇戰中被殺了三人,他們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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