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時間流逝。
兩小時後,艾森豪威爾大廳的氣氛變得壓抑而沉重,空氣中彷彿能擰出絕望的苦水。
展板上的磁貼已經所剩無幾。
第82空降師——滿員。
第101師——滿員。
第4步兵師——滿員。
只剩下那塊最刺眼的區域:第2步兵師(韓國)和波克堡(路易斯安那)。
排在最後的學員開始上臺,他們的表情像是去刑場。每撕下一張韓國的磁貼,臺下就會響起一陣幸災樂禍的粜屯榈膰@息。
“韓國……”一個黑人學員拿着磁貼,眼淚都要下來了,“我要去跟泡菜和那些該死的規矩過三年了。”
終於,最後一名學員——也就是本屆名副其實的吊車尾,顫顫巍巍地走上臺,撕下了最後一張屬於路易斯安那沼澤地的標籤。
展板空了。
整個步兵類別的所有常規崗位,全部被瓜分完畢。
大廳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那個依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身影。
本屆的第一名還沒有有選,但展板上已經沒有位置了。
“他要去哪?難道分配系統出錯了?”
“還是說他要被分配去國民警衛隊守倉庫?”
“動動你的腦子,怎麼可能。那可是今年的的金童。”
竊竊私語聲如同蜂羣般在大廳裏嗡鳴。
就在這時,指揮官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切斷了所有的猜測:“安靜!”
指揮官站在聚光燈下,目光越過人羣,投向盧克:“現在,請本屆OML排名第一,學員盧克·張·卡文迪許上臺。”
盧克緩緩站起身,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上舞臺。
指揮官看着面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作爲一名服役二十年的老兵,他很清楚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意味着什麼。
他從講臺的抽屜裏,取出了一個完全不同於常規的檔案袋,上面帶有五角大樓國防部長辦公室專屬鋼印和紅色封線的重磅牛皮紙袋。
那是“特殊指令”的專用封裝。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指揮官當着所有人的面,咔嚓一聲撕開紅線,抽出了一張印有“美利堅合袊戃姴俊睜C金抬頭的重磅公文紙。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奉美利堅合袊戃姴刻貏e指令!依據《國防授權法》修正案及特殊人才行政豁免條款,經由第75遊騎兵團團長點名請求……”
指揮官停頓了一下,讓這個重磅炸彈在空氣中擴散了一秒:
“茲命令!學員盧克·張·卡文迪許,於本寧堡完成步兵初級軍官課程後,免除常規部隊兩年排長服役期門檻!”
“最終編制直接鎖定:第75遊騎兵團!第一突擊營!”
轟——!!!
艾森豪威爾大廳的天花板彷彿被數百人的聲浪徹底掀翻了。
“遊騎兵團?!上帝啊!那是第75團!”
“他直接跳過了常規部隊?這怎麼可能!申請那個位置至少要在第82師熬兩年排長的資歷!”
“直接鎖定第一突擊營?這就是金童的特權嗎?五角大樓爲了他直接把美軍的晉升法典撕碎了?!”
臺下的學員們,尤其那些剛剛拿到第82空降師名額還沾沾自喜的精英們,此刻覺得手中的磁貼就像是一張廢紙,索然無味。
在步兵的鄙視鏈裏,第82師只是常規部隊的天花板。
而第75團……那是“Tier 2”,是特種作戰的殿堂,是陸軍真正的快反刀尖,是普通少尉根本無法觸及的領域。
在全場的沸騰與不可置信中,盧克是唯一保持着極度冷靜的人。
他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調令,向指揮官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盧克轉過身,面向臺下那一張張寫滿了震驚、嫉妒與敬畏的臉龐。
他沒有興奮的慶祝,只是隨意地舉起手中的調令輕輕晃了晃。
盧克走下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旁的薩米此刻正張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看看自己手裏那張曾經還覺得沾沾自喜的“101空中突擊師”磁貼,又看了看盧克手裏那份帶着五角大樓鋼印的陸軍部直調令。
直到這一刻,這個得州胖子才徹底明白,爲什麼盧克剛纔敢輕描淡寫地說出那句Pass!
當他們這羣人還在規則的泥潭裏,爲了搶奪一塊別人施捨的骨頭而擠得頭破血流時。
那個被全場當成瘋子的盧克,直接坐在了制定規則的圓桌旁!
“女士們,先生們!”
講臺上的指揮官看着臺下沸騰的人羣,最後一次敲了敲麥克風。
他那張常年板着的臉上,終於在今晚露出了屬於老兵釋然的微笑:“無論你們手裏拿的是去意大利的機票,還是去韓國的機票。”
“從今天起,你們的命咭呀浥c美利堅合袊娜驊鹇越壎ㄔ谝黄稹!�
“祝賀你們,98屆的准尉們。現在……解散!”
“Hoo ah!!!”
隨着這聲極具儀式感的“解散”,艾森豪威爾大廳內壓抑了整整三個小時的焦慮,在這一瞬間轟然引爆!
數百把摺疊椅被粗暴地推開,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無數頂灰色的軍帽被拋向空中。每個人都在展示着信封裏的目的地。
按照西點軍校延續了數十年的真實傳統,“崗位之夜”的結束,僅僅是瘋狂的開始。
在這天晚上的下半夜,沒有宵禁,沒有糾察,更沒有所謂的紀律。
這些剛剛拿到命吲袥Q書的年輕人,會像放出蛔拥囊矮F一樣,直奔校內的一等兵俱樂部,或是校外高地瀑布鎮上的酒吧。
今夜,酒精是唯一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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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一個聖誕節
半小時後。
高地瀑布鎮,祖魯時間酒吧。
這裏已經被西點的灰色制服徹底淹沒。空氣中瀰漫着啤酒和菸草味,以及男人們散發出的汗臭味。
“乾杯!爲了坎貝爾堡!爲了呼嘯之鷹!”
薩米滿臉通紅,手裏高高舉着一杯滿溢的扎啤,和幾個同樣被分配到101空降師的粗壯漢子把酒杯狠狠撞在一起。
琥珀色的酒液濺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乎,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在這間烏煙瘴氣的酒吧裏,正在上演着美軍基層軍官最真實的社交圈形成過程。
去往同一個基地的少尉們迅速抱團,互相交換着從教官那裏買來的部隊臂章,勾肩搭背地吹噓着未來要怎麼把新兵蛋子練得吐血。
而那些被分配到韓國或路易斯安那沼澤地的倒黴蛋們,則縮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悶酒,咒罵着五角大樓的官僚。
盧克坐在吧檯最深處的一個卡座裏。
他面前放着一杯加了冰塊的純波本威士忌,這是酒吧老闆親自送過來的。
因爲今晚全鎮的人都知道,西點出了一個拿到五角大樓直調令去75遊騎兵團的怪物。
不斷有認識或不認識的同屆學員端着酒杯走過來,試圖和盧克碰杯。
“敬你,盧克。你幹了我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敬遊騎兵!”
盧克保持着恰到好處的微笑,禮貌地和每一個人碰杯,渿L輒止。
薩米不知什麼時候擠了回來,一屁股坐在盧克對面。
“爽死我了,老兄!”
此時的得州胖子不僅打着充滿麥芽味的酒嗝,制服領口微敞,粗壯的脖子上還多了一個鮮豔的紅色脣印。
薩米興奮地湊近桌面,朝酒吧舞池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在那片昏暗閃爍的霓虹燈下,不知何時湧入了一大批年輕漂亮的女孩。
她們穿着清涼的緊身短裙,像是一羣聞到了血腥味的漂亮鯊魚,正穿梭在穿着灰色制服的學員中間,肆意地散發着雌性荷爾蒙。
“看到那羣妞了嗎?”薩米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道,“瓦薩學院和紐約市裏趕過來的‘戒指捕手’。”
“這幫姑娘可是算準了日子,專門來逮我們這些剛拿到分配名額的準軍官的。”
在西點軍校的周邊,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狂歡潛規則。女孩們盯着學員們手上那枚代表階級身份的‘西點畢業戒指’。
而對這些女孩來說,如果邭夂脩焉狭耍蛘甙涯硞�前途無量的軍官迷得神魂顛倒,那就能直接換來一張進入特權階層的終身飯票。
薩米嘿嘿笑着,“老兄,你可是今晚全場級別最高的絕對主角。那個去遊騎兵團的直調令簡直比春藥還管用!”
“只要你勾勾手指,吧檯那邊至少有十個金髮妞願意跟你去隔壁的汽車旅館,徹夜探討一下‘室內突入戰術’。”
“我已經跟一個要去坎貝爾堡附近讀護士學校的辣妹對上眼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你真不打算放鬆一下?”
盧克收回目光輕笑了一聲,端起手中的酒杯隔空碰了一下,冰塊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祝你有個好夜晚,薩米。記得做好安全措施,別讓你的少尉津貼提前變成了長達十八年的撫養費。”
...
看着薩米興奮地離去,盧克獨自坐在卡座的陰影中。
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波本威士忌,深邃的黑眸不僅沒有被酒吧裏這股迷醉的荷爾蒙所感染,反而如同冰湖一般冷靜。
在見識過瑪格麗特那種手握生殺大權的權貴之女,以及伊萬卡那種未來註定要在華爾街和白宮呼風喚雨的頂級名媛後。
這種充滿廉價香水味和算計的炮炮友誼賽,根本無法引起他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波瀾。
他修長的手指探入外套內袋,輕輕摩挲着那份帶有五角大樓鋼印的陸軍部直調令。
“這份禮物的分量,還真是超出預期啊。”盧克在心底發出一聲冷酷的讚歎。
哪怕他有全美“金童”熱度,哪怕他有克林頓的推薦信背書。
正常情況下,陸軍人力資源司令部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兩週內,就走完“免除兩年基層排長考覈”這種破格審批流程。
按照正常的劇本,今晚的崗位之夜上,他本該像其他人一樣,先隨手選一個第82空降師或者駐德部隊的普通崗位作爲“佔位符”。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五角大樓纔會慢吞吞地走完紙質程序。
直到五月底畢業典禮的前夕,纔會臨時下發調令,將他從原駐地改派到第75遊騎兵團。
但今晚,這份本該幾個月後才下發的文件,卻直接空降到了艾森豪威爾大廳的講臺上。
“看來,那份簽了字的賣身契,確實物有所值。”
這絕不是西點軍校或者陸軍部能辦到的效率,這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影子權力在背後發力了。
盧克將酒杯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這不僅僅是一份調令,還是安娜上校在向我展示肌肉。”
CIA在告訴他:只要你聽話,只要你是一把好用的刀,我們能在美利堅的體制內爲你撕開任何一條原本不存在的路。
“這種廉價的酒精和荷爾蒙,麻醉不了我。”盧克站起身,將最後一口波本飲盡。
他的目光穿透了酒吧的喧囂,穿透了那些正在爲了一份平庸前程而買醉的同窗,看向了更遙遠的南方。
“西點只是個新手村。等我到了本寧堡……到了那個由戰火、遊說集團和情報機構編織的真正權力場裏。”
“真正的獵場,纔開始!”
......
12月24日,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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