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一通通暗示性的電話,讓原本對大選提不起興趣的藍領工人們紛紛走出了家門投票。
2月22日深夜,決戰時刻降臨。
CNN,FoxNews以及三大廣播公司同時掐斷了常規節目,屏幕上彈出了紅色的特別報道突發新聞!
“密歇根州共和黨初選結果揭曉:麥凱恩以51%對43%的巨大優勢,逆風翻盤,擊敗喬治·W·布什!”
不僅如此,在同一天計票的第六站亞利桑那州,麥凱恩更是以60%對35%的懸殊比例血洗了小布什!
雙殺!
這個結果的狠狠地砸在了整個共和黨建制派的臉上!
麥凱恩的競選總部,原本被南卡羅來納州泥巴戰打得潰不成軍的“直言快語”團隊,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狂歡!
重獲新生般的麥凱恩緊緊拉着妻子辛迪的手,紅着眼眶對着漫天的綵帶大聲疾呼:
“直言快語快車重新上路了!民意戰勝了骯髒的手段!戰勝了華盛頓和建制派的黑錢!我們絕不屈服!”
與麥凱恩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奧斯汀競選總部的死亡沉默。
“砰!”
一聲脆響,小布什將手中的威士忌玻璃杯狠狠砸碎在牆壁上,酒水和玻璃碎片四濺!
“這就是你向我保證的鐵桿盟友?這就是你說的絕無問題?”小布什指着電話機,對着免提那頭的密歇根州長英格勒破口大罵。
“英格勒!你在密歇根輸掉了整整八個百分點!”
“我們燒掉了幾百萬美金動用了我父親的面子,結果換來了一場羞辱式的慘敗!你他媽的本地機器是紙糊的嗎?!”
電話那頭,這位掌控着密歇根州最高權力的共和黨州長,此刻臉色鐵青。
面對這位背後站着整個布什家族的儲君,英格勒哪怕心裏再憋屈,也只能硬生生地嚥下這口惡氣連連道歉:
“喬治…布什州長,我很抱歉…我沒有抵擋住那些民主黨幫工會利用開放式初選。”
“這是我的失算,我向您和老總統致以最深的歉意……”
“去把你的歉意留給媒體吧!廢物!”小布什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直接切斷了電話。
……
密歇根州,州長官邸的辦公室裏。
聽着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嘟嘟”忙音,約翰·英格勒那張原本堆滿歉意的老臉,瞬間扭曲。
“砰!”
他猛地抓起辦公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砸在了書櫃上!
這位被整個密歇根共和黨人敬畏的州長,英格勒扯掉領帶,指着電話機破口大罵:“狗東西!狗孃養的德州混蛋!”
“當年哪怕是老布什坐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裏,跟我說話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約翰老夥計!”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敢指着我的鼻子罵?!你不就是個只會酗酒、連德州預算都算不明白的草包嗎?!”
“如果沒有老布什留給你的那些政治遺產和華爾街金主,沒有卡爾·羅夫在背後給你擦屁股,你他媽的在艾奧瓦州的第一戰就死透了!”
“一個連自己競選路線都規劃不明白的廢物,現在輸了,倒有臉把黑鍋全扣在我的頭上了!”
大罵過後,英格勒喘着粗氣,咬牙切齒地盯着桌上的大選形勢圖,眼中閃爍着惡毒光芒!
華盛頓的利益場裏,被盟友當行呷枋钦妥顭o法忍受的底線。
小布什剛纔那通暴怒的電話,不僅沒有挽回任何損失,反而寒了這位中西部封疆大吏的心。
“好啊,喬治·布什……”英格勒冷笑着坐在椅子上。
“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接下來的超級星期二,你就自己去和麥凱恩拼命吧!”
“Fuck you!密歇根的建制派機器再也不會爲你這個草包浪費一顆子彈了!”
...
同一時間,休斯頓郊外的私人莊園內。
老布什獨自坐在昏暗的書房沙發上,電視屏幕的光暈照在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老臉邊緣。
電視里正播放着小布什在密歇根州強撐鎮定出席記者會,蒼白地解釋敗選原因的畫面。
老布什拿起遙控器關掉了聲音,緩緩摘下了老花鏡。
這位曾經掌控過整個國家最高權力的前總統,此刻眼神裏沒有兒子慘敗後的憤怒,有的只是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冷冽。
書房寬大的辦公桌上,擁有軍用級加密權限的座機,紅燈閃爍了起來。
老布什按下免提鍵,電話那頭傳來了遠在競選前線卡爾·羅夫的聲音。
“先生…”羅夫的聲音透着疲憊與低落,再也沒有了南卡羅來納州大捷時的傲慢。
“密歇根輸了。我很抱歉,是我低估了開放式初選的致命變量,沒有聽取卡文迪許少校幾天前的警告……”
老布什沒有罵他,只是冷冷地打斷了羅夫的自責:“喬治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他現在情緒非常暴躁,把自己鎖在酒店房間裏。還剛和英格勒州長通了電話,吵得很不愉快。”羅夫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蠢貨!”老布什冷哼了一聲。
“作爲總統候選人,永遠不要讓情緒控制了你的大腦!”
“你去告訴他,如果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了,就滾回得州農場去放牛。”
老布什沒有再理會大兒子的問題,他按下桌上那臺特製電話的另一個按鍵,將另一條加密線路拉入了這次通話中。
“嘟……嘟……”
幾秒鐘後,線路接通。
“晚上好,布什先生。”
盧克的聲音傳出,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靜,彷彿這場讓共和黨建制派人仰馬翻的結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老布什深吸了一口氣:“盧克……密歇根,被你分毫不差地說中了。”
“羅夫和英格勒輸掉了這一站,麥凱恩拿到了密歇根和亞利桑那。那個原本已經死透的越戰老兵,現在死灰復燃了。”
電話那頭的盧克沒有任何“我早就說過”的居高臨下,也沒有落井下石去嘲諷電話那頭的羅夫。
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政治競選就像是打仗,先生。偶爾在一兩處非戰略要地喫點虧,並不影響大局。”
“只要建制派的資金基本盤沒有動搖,隨時可以修正路線。”
這種超乎年齡的沉穩,以及絕不爭功邀賞、給足了羅夫面子的情商,讓老布什在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層級。
老布什對着免提沉聲道:“盧克,我已經要求羅夫的競選團隊,在初選結束前任何重大決策上,必須和你進行戰術評估。”
“所以,我想聽聽你對後面的選站,每一站都有什麼好的計劃?”
盧克依舊客氣地說道:“布什先生,羅夫先生纔是前線的總指揮官,還是先聽聽羅夫先生對超級星期二的戰略規劃。”
聽到盧克又主動把話語權推給自己,羅夫心中暗自滿意,他清了清嗓子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的方案是資金飽和式轟炸!”羅夫逐漸恢復了頂級操盤手的自信。
“3月7號有13個州同時開票,這是一場橫跨東西海岸的超級戰役,沒有人能靠兩條腿跑遍所有的州。”
“我們要動用所有的建制派資金,在加州,紐約州這些廣告費昂貴的大票倉,瘋狂砸下電視廣告!”
“而麥凱恩手裏的那點草根捐款,在昂貴的電視網面前撐不到三天就會被燒乾!”
聽完羅夫的彙報,盧克讚許地開口:“羅夫先生的戰略非常精準,金錢碾壓面前,再悲情的越戰英雄也只能是發不出聲音的羔羊。”
“既然我們在大戰略上達成了一致,”盧克的語氣微微一沉,切入了核心,“那現在應該關注一下接下來的潛在大傷風險點了。”
“羅夫先生,在您看來接下來的兩週,有什麼需要提前預防的隱患嗎?”
卡爾·羅夫想了想,輕鬆地回答道:“確實有一個小風險。因爲密歇根輸了,華爾街幾家銀行對我們下週的競選過橋貸款審批有些猶豫。”
“不過這只是小問題,英格勒州長和幾位德州石油大亨明天就會去紐約協調,輕而易舉就能...”
“羅夫先生。抱歉,您說的只是資金問題。而喬治州長腳下,現在正踩着一顆能讓他政治生命粉碎的‘宗教雷’!”
“他在南卡羅來納州拉票時,去過博比·瓊斯大學發表過演講,對吧?”
電話這頭,老布什和卡爾·羅夫同時一愣。
羅夫有些不以爲然:“是的,那是南卡州一所普通的福音派大學,去那裏演講是爲了鞏固南方保守派選民……”
“他們是普通的福音派大學沒錯。”盧克打斷了羅夫,“但這所大學校規裏有一條,禁止跨種族戀愛,校廣播裏還公開宣稱過天主教是邪教!”
轟!卡爾·羅夫的大腦一下懵了!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盧克繼續說道:“南卡羅來納州是福音派的天下,那裏沒人介意。”
“但是接下來的2月29日弗吉尼亞州,以及3月7日的紐約州,俄亥俄州和賓夕法尼亞州,那是全美天主教選民最密集的地區。”
“麥凱恩如果在2月25日前後向數千萬天主教選民宣傳:喬治·布什是一個支持種族隔離,仇視天主教的宗派狂熱分子!”
“一旦這顆炸彈在紐約和維吉尼亞引爆,全美數千萬天主教選民會集體倒戈!喬治州長將失去所有中產階級和溫和派選民的支持!”
話音落下,休斯頓的書房裏一片死寂。
而遠在密歇根的卡爾·羅夫的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他太清楚天主教選民的分量了!
如果不是盧克提醒,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博比·瓊斯大學還有這種致命的反天主教背景!
這絕對不是什麼小隱患,這是一顆能把布什家族三代人的政治努力全部炸成碎片的炸彈!
“少校……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你既然提出來了,那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老布什也緊緊握着拳頭,屏住了呼吸。
盧克沒有廢話,直接給出了拆解方案:“打預防針戰術,搶在麥凱恩爆料前把引信拔掉!”
“讓喬治州長在2月25日之前,以個人名義給紐約天主教最高領袖,約翰·奧康納紅衣主教寫一封真盏墓_致歉信!”
“信裏,澄清布什家族對天主教徒和所有宗教信仰的崇高敬意,對自己造訪博比·瓊斯大學時未能及時察覺其校規漏洞表示深刻遺憾。”
“然後,把這封信刊登在《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頭版!”
“這樣一來,如果麥凱恩還對此攻擊的話,公兄粫X得那是在炒冷飯,惡意誹謗一個已經公開道歉並獲得紅衣主教諒解的虔战掏剑 �
聽完這套化被動爲主動的拆彈方案,老布什鬆了一口氣,對免提沉聲說道:
“羅夫,聽清楚了嗎?今晚我就要看到喬治前往紐約。”
“明白!我立刻去辦!”卡爾·羅夫退出了通話去跟進這個事情。
“盧克……”老布什語氣複雜到了極點,“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相信我,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在大選過後,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你的腳步!”
“您過獎了,布什先生。”盧克嘴上接下了這個剛剛畫的大餅,“祝布什州長拆彈順利。”
掛斷老布什的電話,如之前一樣,盧克撥通了岳父之一的羅伯特號碼。
“爸爸,您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效果拔羣,一切順暢!”
“我安排了兩個記者在麥凱恩妻子的面前,無意間討論了博比·瓊斯大學那些反天主教和種族隔離的荒謬校規。”
羅伯特笑了笑:“麥凱恩的團隊現在像打了雞血一樣,正在祕密籌集資金,準備在維吉尼亞和紐約給小布什致命一擊!”
緊接着,羅伯特有些不解地問道:“不過盧克,爲什麼不讓我直接把這個地雷送給麥凱恩?如果我親手給麥凱恩,他欠的人情豈不是更大?”
“爸爸,小布什最終一定會贏下共和黨的提名,麥凱恩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戰鬥到最後。”
盧克隨後將自己剛剛給老布什出的,公開向紐約紅衣主教奧康納致歉的反制措施,向羅伯特簡單說了一遍。
羅伯特在短暫的沉默後,讚許道:“有道理。麥凱恩的狂歡也就到此爲止了。”
“到了3月7號的超級星期二,全美十幾州同天開票,那就是純粹拼建制派金錢的戰場了。”
“對了盧克,之前我們在密歇根州幫麥凱恩絕殺小布什之後,你猜猜看他有什麼反應?”
“他怎麼說的?”盧克嘴角微微上揚。
“完全如你所料。”羅伯特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密歇根開票那天晚上,他問我民主黨幫他偷襲小布什,需要他付出什麼代價?”
“我把我們討論的那套看不得老兵受辱的話術講給了他,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羅伯特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玩味:“贏下密歇根之後,他沒有再給我打電話。但是第二天我手機上收到了一條他發來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個英文單詞‘Thanks’。”
聽到這個單字短信,盧克低聲笑了出來:“這就夠了爸爸。像麥凱恩這種自詡爲正義騎士的老兵,你越有求於他,他越看不起你。”
“但只要你表現得大公無私,他就會把這份恩情死死記在心裏!這一聲謝謝,意味着他已經在心裏承下了這份天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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